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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

  •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谩骂,是无妄之灾,可她哭得又让他心烦。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女人,心热了又冷,掺杂着难以察觉的几缕情愫。
      过了半晌,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慢慢开口解释,声音难得的柔和:“刚刚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上山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他看到过好几次,那个黑瘦男人手脚不干净,偷游客的钱包和贵重物品。
      只言片语,林宜隐约猜到了一些,一颗心悬着又落,此刻她隐隐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如此戏耍他,又对着他大喊大叫,可自尊心左右拉扯,不允许她低下头去道歉:“那你是吗?”
      这句语气温柔了许多。
      他答非所问,淡淡道:“我不干拉客的生意,我跟他不一样。”
      “那你靠什么挣钱?”她的话说出口,就自觉失言,她出于本能地想探究男人身上的枝节末梢。
      这个想法让她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夜色氤氲,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
      空气里微妙的气息暗涌,男人朝她走过来,轻轻攥住她的手腕,那一截白的晃眼,男人的手是粗糙宽厚的,大拇指常年紧握缰绳,虎口和指腹都有着坚硬的茧子,轻而易举的就掰开她了因为紧张,而紧握着的手指关节,她柔软的掌心和他坚硬的指骨碰触摩擦,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定在原地,那皱巴巴的纸钞,他稳稳地放在她的手心。
      这里的晚风生的比徽京温柔,掠过着漫山遍野的树叶,她的耳边仿佛有无数的蝴蝶振动翅膀,那每一次颤动,都是某种微妙又不可抗拒的力。
      连接着2417公里外的valuri卷起无声海啸。
      男人低头叹息:“城里的女人,都像你这么傻的吗?”
      这句话,入了梦。
      梦是蒙太奇拼接的碎片,一会闪过徽京的海,一会闪过太空,混杂着潮汐海浪翻涌的声音,那句话,犹如梦魇,缠绕着她的脚腕,向上延伸,她生得口齿伶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死的大抵都能变成活的,却怎么也反驳不了男人说话时的眼睛,即使在梦里。

      她醒的很早,刚过6点钟,电话把她吵醒。
      在车里囫囵睡了一夜,她睡意朦胧的睁眼,电话那头是远在徽京的母亲:“你又出差?还去的那么远?为什么不报备给我?”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妈,甘州的工作是台里临时安排的,我走之前,记得,给你发了消息。”
      母亲带着明显的不愉:“你前天到徽京为什么不回家里?我跟你爸这次筛选出的相亲对象,微信都发给你半个月了,你也没个人家一个回复。”
      她长吸一口气:“我记得很早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那个相亲对象他在外地已经有女朋友了......妈,你能不能以后别再给我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我现在事业是上升期,忙得根本没时间恋爱......”
      她又说谎了。
      哪有什么事业上升期?明明是即将被卸磨杀驴的流放期。
      “那个周伟洲呢?领导成恋人不也很好吗?之前还跟你爸一起吃过饭,年龄虽然大了你几岁......”
      她嘴角再也扯不出一丝笑意。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跟周伟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玩了几年暧昧,也借着他的手拿了不少项目,可没想到,自己成了他的垫脚石,在自己跑西北项目的时候,一声不吭抛下她,就去了对家台上任。
      还卷走了一批资源和广告赞助商,她成了周伟洲在京台竖起的挡箭牌,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她这里,打的她措手不及。
      这些年,她是周伟洲手下最好的兵,指哪打哪,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周伟洲从台里成功抽身,她就成一枚无用的弃子。
      牵连进局,是她贪心她认栽。
      台里的所有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姿态看着她,没有了周【局】长的扶持,等着看她林宜跌落云端,灰溜溜的辞职。
      她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那些委屈。
      母亲把回忆打断。
      “你已经28岁,年龄不小了,记者做到头不还是记者吗?每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跑新闻,周伟洲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怎么就不动脑子考虑清楚呢?”母亲毫不留情的戳她的痛处。
      “只要不是他,谁都行。”她不愿再跟母亲拉扯,无奈的挂断电话。

      所有的感情都会逐渐消亡。
      从她还在大学的时候,就和周伟洲相识,算起来,他还是她记者生涯中的第一个领路人。
      那个时候,周伟洲带教电视台新入职的一批实习生下乡拍摄,她没有任何采访拍摄经验,就整天跟在他身后,台里的里的人都调侃她是周伟洲的私人小助理,走哪跟到哪。
      她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周伟洲去农户的水稻田里采风,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娇气的站在泥巴地边缘,不肯下去,周伟洲温柔叹气,然后背着她走完全程,不让她粘上一点泥土,那个时候,她还在想周伟洲把她宠坏了,一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参加新闻项目……
      如今,再回想曾经,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像昨天一样穿过招揽游客的导游摊子,这一次她却没有再看到那个竖起六十四面刺、眼神像动物一样锐利的奇怪男人。
      盖上红戳的日喀则通行证,夹在证件里,薄薄的一张纸。
      几个警犬巡逻,例行检查一番她的车子和行李,就可以直接开车离开日喀则了。
      她坐在车里,突然生出一股不甘心,又折返,回到刚刚的导游摊子前。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的那通电话,冲昏了头脑,还是晚上做梦的时候被鬼迷了心窍。
      在这条长街上,她挨个询问那些当地的向导:“昨天这里有个很高的男人。”
      她尽量描述的详细一些:“长头发,牵着黑色的马,今天来了吗?”
      抱着孩子的女向导摇摇头:“没听过这个人。”
      她又去问摆摊的商贩,也许他们常年在这里,会比较熟悉:“你认识一个个子很高长发的男人吗?”
      盲目的期待,还抱有一丝幻想。
      “他叫什么,我们才能知道是哪个,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认识啊!”
      她被问的怔住,是啊,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找?她颇有些心灰意冷。
      日喀则的土特产街,每天都有无数的游客擦肩而过,接踵而至。
      那个奇怪的陌生男人好像风一样,消失在日喀则,了无踪迹。
      唯一不变的,是终日吆喝的商贩。
      “买不买牦牛肉干?日喀则特产,过了这里就吃不到喽!”
      “骑马吗?小姑娘!”
      “界山一日游,能看到日落金山,一百一个人,上车就走!”
      ......
      走出长街,清醒的一刻,她觉得自己荒唐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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