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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界山 ...

  •   真正进入到边防站里面,跟外面的街道是完全不一样的环境,从大门口一直到安检处,十步一士兵,五步一哨岗,这些扛着真枪实弹的边防战士穿着长袖长裤军装站在烈日下,强烈的紫外线把戍边士兵们的皮肤晒成古铜色、小麦色。
      林宜把随身证件和边防申请表递给玻璃窗口里的安检人员。
      “姓名?”
      “林宜。”
      “把墨镜摘下来。”
      工作人员抬起脸,比对她身份证上的照片,证件照是七八年前拍的了,那个时候她刚进大学,脸上还有婴儿肥,跟现在有点不太一样:“你这身份证要更新了。”安检人员提醒她。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十年前的自己确实是满脸胶原蛋白。
      “这边还需要提供一份无犯罪证明,这是本月新增的规定。”安检人员把证件还给她:“没有的话,需要去打印一份,不过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只能等明天再来。”他指了离安检口不远处,紧闭的派出所办事窗口。
      走出边防站,她捏着证件,轻叹一口气,远处的天色即将变暗,看来今天势必要在这儿,滞留一个晚上了。
      林宜从甘州机场出发时,可是轻装上阵,没有带任何食物补给。
      无奈在边防站门口的小商店,买了一桶天价泡面,老板娘用热水泡开递给她。
      “谢谢。”林宜双手接过红彤彤的泡面碗,还没打开盖就闻到了熟悉的红烧牛肉味,中国人的旅行标配。
      她坐在车里沉默地吃完泡面,在夕阳的渲染下,好像连一个人吃泡面都变得浪漫起来。
      一长溜的司机在日喀则加油站排队,大卡车、越野车、货车加完油,一辆接一辆从面前开走,远行的车辆和人群逐渐萧索,边防站变得安静起来。
      她百无聊赖的从包里翻出相机,透过镜头看到边防站区外美到令人战栗的夕阳。红彤彤的太阳跌落在大地上,撞碎了无数的云霞,日喀则干涸奇异的地形,使得眼前的风景像是火星异象,林宜看着取景框里的景色,几乎要心悸,傍晚时分,地球的日落是宇宙中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之一,如同她所喜爱的潮汐一样美丽,能够触动每一个人类的心弦。
      一步一步,她往后倒退,想要用镜头拍下更多夕阳和红色的霞光。
      没留神,她的身体被往前推,力气很大,手里的相机被这股力道甩出去,她急于抢救坠落的相机,身体却失去了平衡,背后,一双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扶住她,单手将她箍在怀里,后背重重地撞在宽厚结实的胸膛上,她才缓过神。
      “嘶...哼......”上了年纪还坏脾气的马驹发出不耐放的哼叫,它就是刚刚差点把林宜撞到的罪魁祸首,此刻毫无悔意。
      “白雪,听话。(БайСюэмойынс?н?ыш)”男人一手牵着捣乱的马驹,一手撑住她的身体,待林宜站稳之后,旋即,松开手。
      一匹黑马叫白雪?倒是挺有意思的,林宜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哈萨克语。
      回过头,她又见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他这会儿摘下兜帽,那张脸生得真是......
      你可能无法去用文字准确的形容他的眉眼,那种融合了少数民族的野性糙感,长过肩的发和浓密的眉眼,胸膛是起伏的山峦,站立的时候,巍峨的高山在他脚下,似乎身体的每一寸都带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张力,熊熊野火一样的灼烧所有见过他的人。
      这是林宜见到他第一面,一半是火。
      世界赋予他灵魂的底色是横冲直撞的快意,所以他看人眼睛永远带刺儿,说话也是。
      “走路,小心点。”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语气是那种硬邦邦还不带拐弯的音调,说出来倒像是恐吓一样。
      她被他的马撞到,还要小心点?她挑着眉看他,脸上写满不愉。
      男人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心思,只牵着马,兀自往前走,没有一丝赔礼道歉的意思。
      她存着几分折磨他的心思,抱着胳膊,态度十足的傲慢,喊住即将要走的男人:“喂,牵马的多少钱?”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转身看向林宜,像是没听懂一样。
      汉语都听不懂吗?
      林宜放慢语速,微微扬起下颌:“我是说骑马多少钱?我现在想去看看界山。”
      他听到后,头也不回地牵马转身:“不去,天要黑了,没什么好看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更生硬了,还带着说不出来的冷淡。
      身侧,路过骑着摩托车准备要走的一个当地的黑瘦男人,他立刻踩住刹车,探头跟林宜打招呼,汉语说的很流畅,满脸堆笑:“哎呀,他毛头小子,不会做生意,像你这样的漂亮女娃娃,坐车只要五十,你跟我走哇。”
      边说边用力拍拍后面掉皮的坐垫:“座,座,美女,别看这天快黑了,界山,嗯,能看夜景,年轻人不懂。”
      她打量了这个突然冒出来拉客的向导。
      想了想,素白的指尖,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纸钞:“就你吧,这钱不用找了。”
      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很慢,像是在等待鱼儿上钩。
      黑瘦男人听到这话,眼睛都冒出来精光,伸着手有点儿迫不及待地去接。
      下一秒,钱还没递到那个笑眯眯地黑瘦男人手里,就被刚刚离开的那人,折返拦截,男人从林宜手里抽走纸钞,神色如常:“跟我走。”
      啧,鱼咬钩了。
      钱随意地揣到男人上衣口袋里,他定定地看着林宜,像是等着她跟过来:“不是要去界山?走吧。”
      林宜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反悔,神色还这么平淡的。
      “你同行怎么办?”她故意说这句话,挑眉看他。
      话音刚落,黑瘦男人脸色一变,从摩托上跳下车,挥着拳头逼近:好你个臭瘪三,跟我抢生意。”
      结果,还没到跟前,气焰就自己瘪一半,眼前年轻男人身材结实高大,两人站着起码差了有三十厘米,身材悬殊,实力更是看着就悬殊,打起来的话,黑瘦男人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他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足以让没有眼力见的人主动退让。
      面色始终有些挂不住,黑瘦男人最后只能用哈萨克语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通林宜听不懂的话,骑着摩托车愤怒离开。
      临行前,还往地上淬了一口。
      看戏果然使人心情舒畅,林宜心头涌出一些莫名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你们都是做游客生意,现在你得罪他了,以后生意怎么做下去?”林宜促狭的问他。
      他知道,她想听他说什么,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
      “上马。”蹦出两个字,男人不理会她的小心思,牵着马等着林宜自己上去。
      马还是那张老脸,身上已经是带着点灰扑扑的颜色,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圈。她站的远远的,不肯靠近。
      这匹马,她可不太想骑,刚刚在路边就差点把她推到,现在还脏兮兮的。
      而且还是她见过脾气最差的一匹马,说这话的功夫,它就已经开始尥蹶子,呲着大牙要去啃身边男人的衣袖,被他温柔的制止了。
      怪不得他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皱巴巴的样子,也许是被马嚼了一整天。
      他对人不怎么样,对马倒是挺用心的。
      “不会。”她理直气壮地回他。
      “不会,还要骑什么马?”男人眼神呆愣住,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我是游客。”林宜甩出四个字。
      他手搭在马鞍上,脸上带着那种无可奈何又嘲讽的笑意:“你现在还能反悔,我可以把钱还给你,别逞强。”
      每一句的潜台词,都踩在她蛮不讲理的自尊心上。
      她听得刺耳,激起三分怒意:“你的这匹破马,我没兴趣,我呢,想骑就骑,不想骑你就要在这站着,收了钱,就要听我的。”
      男人的笑慢慢散去,神色逐渐蜕变成漫不经心的冷淡,就像是第一次林宜见到的那种表情:“耍人玩很有意思是吗?”
      握着缰绳的手,绷的用力,像是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钞,把钱递给林宜,颇有点儿两不相欠的意味:“很晚了,我没时间陪你玩。”
      要还回来的纸钞,就像打在她脸上的巴掌,她三分怒意现在攒成七分难堪:“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你们这鬼地方,是为了好玩吗?这里好玩在哪?现在就连想骑个马,都跟我作对!你很忙,没时间,难道我时间很多吗?”
      这条路偶尔有牵马回家的当地人路过,望着僵持的两人,不免带这些好奇的目光,她的面皮感觉浮上了一层艳色,连眼睛都带着薄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落泪,那种细微的难堪夹杂在更大的委屈后面,从徽京灰溜溜的过来,她一路上强装镇定,可现实世界,她的离开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不知道有多人在背后耻笑,连同刚刚的难堪,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被腾空抽离,她不道德的利用陌生人宣泄自己隐秘的情绪。
      漂亮的女人即便生气,也带有三分霜打玫瑰,七分刺儿扎手的模样,这路过的人,不知道的,看起来倒像是他欺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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