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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喀则边防站 ...

  •   徽京T3航站楼。
      四个小时的飞机刚一落地甘州,同城快递的车钥匙就送到了机场出站口。
      跑腿小哥举着牌子在机场候车区接机,白纸板上用记号笔潦草的写下几个黑字:“林宜,长途租车”。
      在路上,她临时决定自驾出行,就从某程APP上租了一辆日产SUV。
      接过车钥匙,“滴、滴”,车子解锁。
      租的车子半新不旧,黑色车身上还有几块不怎么明显的剐蹭,林宜也不怎么在意,对于他而言,能开就行。
      装满设备的两个行李扔进后备箱,她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正值夏季,甘州的热和徽京还是不太一样,前一种是热风席卷且裹着沙尘的热,干、燥、空气稀薄;后者是困在沙丁鱼罐头里密不透风的闷,湿、潮、海风咸涩。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今天她要从机场自驾过去,全程差不多370公里,先沿着216国道一路西行,穿过帕米拉草原,再经过日喀则边防检查站,翻过日喀则地区的界山,才能到达城市腹地。
      东经126度29分,北纬53度20分,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日瓦施和她的城市相距2417公里,有高原、丘陵、山地、平原、沙漠、河流;唯独没有海洋。
      而她从出生就在徽京的13英里海岸线,到今年,度过了整整28个春秋。

      两天前,她被台里直接通知,调岗到这个在卫星地图上放了大看,也只有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地方,和当地电视台合作拍点助农旅游宣传片。
      甘州自治区地处偏远,一去两三个月也有可能是半年,在这种高原贫困地区拍摄更是又苦又累,台里根本没人愿意过来。
      这种项目基本上都是要让局里的新人实习生上,美名其曰让他们多学习学习,最好再磨磨性子吃点苦。
      像林宜这种六七年工作经验的出镜记者,相当于台柱子级别的老人,刚从西北跟进完航空航天的大项目回来,都还没来得及休息,现在因为新上任的【局】长一句话,就要马不停蹄地过来接甘州项目。
      “小林,拍什么都不重要。”
      “你呀,当下要好好想清楚,以后跟着谁后面做事。”
      新上任的“三把火”,烧到了她这前朝旧臣,拍着她的肩膀,三言两句的嘲讽,她这几年不仅是做了无用功,还站错了队。
      她看着桌上明晃晃的调职书,这是专门给她立的下马威。
      敲你痛处,却又让你抓不着辫子,台里一贯拿捏人的手段,在她身上使得淋漓尽致。
      跟了四年的小助理气的要替她打抱不平:“哪有把人当牛使得!他们就是欺负你没人撑腰,凭什么啊!要不是周.......”
      “不要再说了,跟他没关系。”她出声及时打断小助理的抱怨,温柔的嗓音带着极力克制的平静:“如果这次我能把甘州的项目啃下来,那之后的徽京新闻直播间还会有我的黄金五分钟,做新闻吃点苦不算什么。”
      看着手里的企划书,她陷入沉思,也许这个地方会是她职业的突破口,她不愿意在周伟洲拿她当弃子之后,还愣在原地坐以待毙。
      今天的局面是她前几年行事太过张扬的苦果,她认。
      现在,上头虽然容不下她,却又没有办法合理的开她,不如趁这个时机,她暂时离开徽京去往甘州啃项目,反而是件好事。
      她林宜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回到徽京,不再依靠任何人。

      前往日喀则边防站的公路是盘旋往上的,海拔攀升空气变得稀薄,道路两边的房屋从多变少,越靠近伽贡雪山人迹越罕至,越过3110米的界山,一片如同蓝宝石美丽的湖泊,镶嵌在草原之中,湖泊周围是驻扎的牧羊人和白色的蒙古包,成群的牛羊低头吃草。
      车窗外是与徽京完全不同的风景,林宜单手握方向盘,把窗户摇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
      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跟电脑里windows开机界面一模一样。
      车载电台播放的当地的音乐频道。
      说着普通话的电台主持人,和听众电话谈心,听众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爱情最开始相识的故事,和女友最近的争吵过程,主持人耐心劝慰他,然后是点歌环节,哈萨克语、蒙语歌曲串烧。
      跟春晚联欢晚会一样聒噪。
      大脑里的语言系统跟着不停转换,林宜听得头疼,索性直接关上,落个清净。

      下午6点10分,还有二十公里,即将到达日喀则。
      进入边防站这段路正在维修,没有红绿灯,沿途只有三两个边防战士指挥交通。漫长的公路行驶,林宜开的腰酸背疼,此刻,她有点后悔,应该雇佣个司机。
      车子驶入临时车位,林宜下车排队安检,终于能活动一下长时间开车,疲惫酸软的身体。
      日喀则边防站外,聚集了许多脸庞晒成褐色骑摩托车的当地人,也有一部分妇女带着孩子牵着马在道路两边做生意,他们头上统一带着宽沿帽子,或者裹着发巾,皮肤黝黑,眉眼深邃,脖子上挂着塑料招牌,———“日喀则界山”三十分钟跨境游,价格便宜,只需要一张红色百元大钞。
      在这一片儿,当地人可以经由官方通道带游客,短暂的从日喀则骑马或者坐摩托车到前面的山顶看一看风景,幸运的话,能看到难得一见的日落金山,因此引来很多摄影爱好者过来打卡。
      更多的游客到日喀则,会选择乘坐当地人的摩托车从山路穿越边境,路线不好走,山路又窄又陡峭,轮胎有时候在落叶上会打滑,但当地人经常骑摩托车上山很熟练,游客坐在后座玩起来很刺激。

      她的肤色走在人群里实在是太明显了。
      细长的腿,白的几乎要反光,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aquazzura的黑色十厘米高跟鞋,极简风的白色的衬衫,袖子半挽,穿的极简风,也丝毫不落俗套,这一身好是好,就是在这儿没人这么穿。
      黑色墨镜更是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窥探这个外地女人的一切,她皱着眉从人群中穿过。
      大城市、漂亮女人、一个人、看着还有钱......
      这群精明的当地人立刻把她团团围住,就像见到了唐僧肉,把他们手里的塑料牌子摇的嘎吱作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美女,体验一下不?咱们这有越野车,界山打卡拍照!”
      “日喀则纪念品,天然牦牛角梳子,手工艺制作。”
      “大师开过光的唐卡,保佑全家健康平安!”
      “要不要坐车,很便宜,一百块。”
      “来日喀则不骑当地的马,会后悔。”
      “日喀则野摩托,刺激!一百块,只要一百块!”
      她的表情实在冷漠,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即使这些人说破了嘴皮子,把她困在原地,也没半分表情变化。
      直到后方又来了几个新鲜游客面孔,这些人又迅速转换目标,把话重复一遍又一遍,她得以脱身,快速穿过一片急促、热烈的吆喝声。
      摆满摊位的土路,来来往往的游客把路挤得水泄不通,脚下是扬起的黄褐色尘土,动一动就漂浮在半空,带起半腿浮灰,她的鞋尖儿脏了。
      路两边儿红蓝色的广告遮阳伞,把头顶的阳光分割成零碎的形状,摊子最狭窄的地方更是只能容下两个人侧身走过。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奇怪的男人。

      常年做新闻的敏锐直觉,让她总是下意识地去搜索人群中最突出的存在。他个子太高,高的有点不太像当地人,看不出年纪,抱着胳膊垂眸,始终安静的站在角落里,头顶刚好有一块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站在那即不吆喝也不揽客,与周遭的喧嚣对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带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林宜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路过男人的身侧,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却直直地撞上了那双露在兜帽外的眼睛,冰冷的、锐利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望不到底的深邃和说不上来的倦怠。
      如果你见过动物世界里捕猎之后的豹子,就会明白那双眼睛是带着攻击性的审视周围的领土。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野兽领地的羚羊,无处可躲。
      草原上,食草动物被野兽捕猎的那一刻,有着天然的警觉性,心脏左心房的二尖瓣血液回流,带着明显的挛缩和呼吸短促。
      她被这种目光打量地几乎呼吸不上来,微微偏过头,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避开男人的视线。
      路的尽头,很窄,她侧着身体从他面前走过,傍晚的风穿过她手腕抬起的发梢,几根稍长一些发丝巧妙地略过男人的肩,连同女人周身萦绕的昂贵香水味,也一同注入他的绝对领地。
      凭空产生一些旖旎的幻想,如影随形的跟着地面上的女人摇曳生姿的影子,直到消失在男人视线所能达的最远处。

      “啧,乖乖,这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吧。”
      带着兜帽的男人身侧,站着扛旅行社小红旗的当地向导,他盯着林宜的高跟鞋和那双又直又细的腿,眼睛都直了,一副恨不得跟上献殷勤的模样。
      可这样的女人,向导平时只在电视上看过,哪敢真凑近去说上两句话,光看两眼就已经心思活络了半天。
      “聒噪,少看两眼女人会死?”带着兜帽的男人一脚踢过去,正中向导腿弯,发出一声惨叫。
      男人垂下头,不再言语,刚刚过去的女人,飘起的发丝和那抹白,慌得他有些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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