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元野:每思骨肉在天畔(2) 画师迁今天 ...
-
画师迁今天迎来一个奇怪的客人。
“听说你很会画画?”
“呃,还行。老板想给谁画呢?是家人还是朋友,还是。。。”男人的眼神过于冰冷,他立即闭上嘴。
“带上你吃饭的家伙。”男人竟拿出一片金叶子。
画师迁二话不说抬脚就走。难得的大生意!就算今天画的是鬼,他也要跟上。
小舟上的糕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怎么老板还没回来?画师迁心里暗暗打鼓。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正想着呢,有人哎哟哎哟痛叫着靠近。
“轻点轻点,哎哟喂,”一个身影丢进船里。“这都多长时间了,我。。。我哪里还记得清。。。”
原来是灯市上那个卖糖的老板。而男人,自然就是元野。
“记不清?那你就没资格呆船上!”元野一把抓起老板的头发往水里拖去,吓得老板连声讨饶,“别!别别!你让我想想,让我仔细想想!”
“想,给老子好好想!”元野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在两人身边,“你,按他说的画出来!”
他的身材过于魁梧,小舟瞬间显得十分拥挤。
画师迁边向老板投去同情的目光,边哆哆嗦嗦地准备着。
“那个女人,大概三十来岁。。。”老板绞尽脑汁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画师迁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修改。
折腾了大半天,老板终于叫出声,“啊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子!”
元野扯过画认真打量,当时就是这个女人抱走了阿蕊。。。哼!他卷起画,塞进衣襟离开。
月光下,两个人影在狭小的巷子里鬼鬼祟祟。
“找人?”身形略微瘦小的男子为难地搓搓手,“这个,说实话老板,我们一般不太找人。。。毕竟相貌这玩意儿。。。”
“我有画,如何?”高大身躯的是元野。不想走官家途径找人,那就只能到黑市碰碰运气。
“嗯。。。我看看。”男子就着月光细细看会,“画得倒是不错,很清楚。”
他摸摸胸口一叠厚厚的银票,咳嗽几下,把画收了起来,“放心吧老板,回去等我们的好消息,这个女人跑不了。”
“你出的价钱很有诚意,”男子转头往四周张望,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这单我给你加急,可别说出去!”
元野也凑近他,“找到了老子再加钱,找不到,这钱留着给你买棺材。”
“老板此言差矣,”面对这样的威胁,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一本正经地纠正起元野,“我们也是生意人,做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办不了这差事我就不会收您的钱!”
在涅槃城玩黑市买卖,脑袋都是别裤腰带上的,这人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有意思,元野嗤笑着靠在墙壁上,不住摇头。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黑市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我。。。我真的什么不知道。”女人奄奄一息,“他们说把你引开。。。就抱走孩子。。。给他们。。。”
原来那个小偷也是一伙的。
当官家赶到时,元野早已逃之夭夭。整个屋子血迹斑斑,浓重的腥气夹杂着烧焦的味道。
勉强有捂住鼻子凑近查看的,可惜女人身上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找不到。
更多人蹲在外面,赖着不肯进去,“你说,咱这有多久。。。呕,没出这么大事了?”“难道是个变态?”“这是有多大仇。。。呕呸!”
第二个目标很快也被找到。
元野把手伸进盆中,认认真真擦洗双手。鲜血搅浑清水,在木盆里横冲直撞。
“说大声些,老子听不清。”他甩干水渍,转身拍拍小偷的脸。
“四个。。。有四个人。。。”小偷含含糊糊。倒不是他有意为之,只是满嘴的牙全给敲落了,确实不太好说话。
“你的手太不干净,”元野摇摇头,撕了块衣服下来塞进小偷嘴里,开始拔起他的指甲。
看着明显是同一人所为的惨烈现场,官家知道瞒不下去,只好禀报长老。
赞伯一时也有些困惑。自己的辖区向来治安良好,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你们有什么眉目吗?”
“我们推测凶手和死者有极大的仇恨,所以才会虐杀泄愤。”属下支支吾吾,“具体什么情况还在调查。。。”
“那就抓紧时间,这个人很有可能还会再杀人,”赞伯皱紧眉头,“传出去不好听。”
要是被城主或者其他长老知道了,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赞伯的判断很准确,又有两人被害。
“你们到底查到些什么!无能!”赞伯骂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好不容易平息怒气,认真思索了会,“那块布还在吗?”
布?哦,第二个被害人塞嘴里的。。。“在在在,”毕竟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物证,保留的很好。
“你们去城里的布商那打听下。”虽然血迹已将花纹染得面目全非,但从材质上还是可以看出,普通人家穿不起这样的布。
当元野找到幕后主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报官了,”男人悠哉哉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马上就有官家过来抓人。”
什么意思?元野狠狠地盯着他。
男人却一脸无所谓的态度,“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杀了我,然后被官家抓住,你就没办法再去杀我哥哥;或者你现在就走,去杀我哥哥,而我,”他得意地笑起来,“会乖乖去蹲大牢。不管选哪个,你都无法完整地报仇了。”
“你太自以为是,”元野哼了声,“我还有第三种选择。”他掐住男人的喉咙,“先杀你,再杀官家,最后杀你哥哥。”
这个人疯了吗?连长老的人也敢杀?男人终于露出惊恐的表情。
“在这里,这里,快来人!”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元野一脚踢开尸体冲了出去。
他并不想伤害无辜,但围上来的官家太多,在不得不打伤一些人后,他还是被抓了起来。
“这个人好像吃了哑药似的,不管我们好言相劝还是用刑,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赞伯仔细读着递上来的审讯记录,“你们有跟他说,若是有冤,可酌情轻判吗?”
“自然有告知,可他还是没反应。”
这就怪了,赞伯放下纸张。
他们从布商那顺藤摸瓜,查到这个凶手原来叫元野。此人显然是对死者恨之入骨,但他为什么不愿意说原因呢?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也许可以从他身边人着手。
“没什么人。。。听附近的说,他女儿死了之后,就遣散了下人,平日里基本也没和别人来往。。。”
赞伯的眉毛微微一动,“他女儿是何时死的?怎么死的?”
“有段时间了,说是突然生了急病,没几天就去世了。”
赞伯站起身,“你们去找找他的下人,看看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对了,还有城里的医女,问问有没有人去过他府上,给他女儿看过病。”
开始下人还一口咬定,小姐是病亡。
“既是生病,为何无医女上门诊治?”在官家指出疑点后,下人哑口无言,只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看来确有冤屈。”赞伯捋捋胡子,“那就想想办法,去把那些人都找出来吧,也好让小姑娘安息。”
“是,”属下正要离开,又被赞伯叫住,“姑娘家名声要紧,不要大张旗鼓。”
可怜天下父母心,难怪他打死不肯说出爱女死亡的真相。
按照涅槃城的规矩,元野被判了死刑,脸上也被刺了囚字。还有一个人,还有最后一个人!他几次三番想越狱出去,但都没有成功。
冥顽不灵!狱卒们看到他就头大,巴不得早点行刑,把这个烫手山芋处理掉。但赞伯的命令迟迟不来,他们只好严加看守,以免元野再乱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赞伯为苏信去世,明州与部落围攻主城,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属下送上了一颗脑袋。
“这是?”眼下正是全族危急时刻,赞伯早已将元野的事忘到脑后。
“是死牢里的那个人。”
哦,是他。赞伯晃了晃神,这人的身手倒是不错,能徒手打伤那么多官家。
大敌当前,我们绝不投降。但总要保住公子性命,以图来日东山再起。。。赞伯看着人头,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就这样,元野被赞伯选中,成为护送公子启的十三人之一。
“您老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
赞伯呵呵笑着,“我想,你会和爱护自己女儿一样,爱护公子的吧。”
当大火吞噬涅槃城时,元野没有说话。这里有他最爱的人,他也曾恨过这里的某些人。
如今一切都已化为灰烬,他瞥了眼身边的人。长老,门客,将士,甚至还有秘术师。这些人能算同伴吗?元野苦笑了下。
他信守对赞伯的承诺,在明州大军追杀公子启时,主动提出断后。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还的恩也已经还了,元野大笑着闭上眼睛。
此生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