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元野：每思骨肉在天畔（1） 昏暗的死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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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死牢，不见天日。
狭小潮湿的密闭空间，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一片寂静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只灰色的耗子在探头探脑。确认没有危险后，耗子开始寻找食物。
牢房内坐着一个男人，双眼紧闭，身材甚是魁梧。耗子大起胆子在他脚边嗅了嗅，这人竟毫无反应。
于是耗子顺着裤腿往上爬去，突然一只大手迅速抓住它的身体。
男人的手越捏越紧，耗子吱吱狂叫，凄厉的声音在牢中显得格外渗人。这畜生随即被狠狠甩到墙上。啪的一声，在抖了几下四肢后，再也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不同寻常的声响惊动了狱卒，“吵什么？”
他敲打着牢门，示意男人安静点。
男人睁开如野兽般猩红的眼睛，冷笑着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拖着脚镣缓缓靠近狱卒，“你说谁在吵？”
可怕的压迫感吓得狱卒不由得往后退去，“你。。。你不要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年纪略大的狱卒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男人一眼，赶紧把惊呆的同伴拉走。
“你是新来的吧？”他轻声告诫，“这是个疯子，别管他。”
两人走出死牢，重新坐下喝酒。
“这个人为什么被关进来？”年轻些的狱卒不免好奇。涅槃城的治安向来都不错，很少有犯罪的，更别说是死刑这种最高等级的刑罚了。
“哎，别提了，他呀杀了好几个人，”老狱卒摇摇头，“而且手段残忍的不得了。你不知道，现场真是惨绝人寰，好多人都恶心地吐个半死。”
“敢在城里杀人？他不要命了？”
“谁说不是呢！抓他的时候费了老大劲，十几个弟兄都受伤了。”老狱卒压低声音，“现在可不是太平时候。听说部落和明州把主城围起来了，谁还有心思管牢里的人？”
战事将开，城内人心惶惶。不断有人收拾行囊，赶在封城前离开。也有人留下来，誓要和主城共存亡。
他喝了一大口酒，凑近同伴，“你放聪明点，别去惹他。不然万一他出来报复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我听你的！”同伴连连点头，看来这人确实不好惹。
就在唠唠叨叨之际，有人进来传话，“今晚谁值夜？提元野出来！”
乖乖，真是见鬼了。谁会在这种时候见这种人？二人不敢多问，立即去死牢把人带出来。
“把他的镣铐都解了吧。”沧桑的声音一听就上了年纪。
“呃。。。长老，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狱卒小心翼翼地提醒。这人要是发起疯来，他们可按不住他。
深更半夜的，涅槃城的大长老苏赞跑到死牢来干什么？
“解了吧。”赞伯的眼睛还是似闭未闭。
元野哼哼着坐下。护卫们都紧张地摸上刀柄，唯恐他对长老不利。
“眼下局势动荡，”赞伯的食指敲敲拐杖，“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放你出来。”
“那我得看看是做什么？”元野活动几下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离赞伯很近，一伸手就能抓住老头的脖子。
“你不要乱动！”有护卫忍不住警告。
元野抬眉瞅了几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就凭你们吗？”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赞伯出言制止部下，“这里不方便告诉你具体做什么，你就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切！”元野嗤之以鼻，他站起身往赞伯的方向哈了口气，“您要使唤人，总得说个事吧。”
“坐下！”“快坐下！”几把刀齐刷刷指向他。狱卒已经哆哆嗦嗦贴紧墙角，祈祷真打起来可别误伤到自己。
“紧张什么？”元野满不在乎地坐回来，“老子不愿意，你现在就下令处死老子好了。”
“你就那么想死吗？”赞伯摇摇头，“据我所知，你想做的事还没有完成呢！”
“你说什么！”元野的脸阴沉下来。莫非赞伯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暗暗握紧拳头，手上青筋突起。臭老头，敢说出来老子就扭断你的脖子！
赞伯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杀气，挥挥手让部下们收起刀，“把那个盒子拿来。”
有人抱着一个铁盒进来，摆放到桌上。
“你看完这个，”赞伯指指铁盒，“再来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元野打量了会，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盒子。难道里面有什么机关？他警惕地瞄向赞伯，赞伯却好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老东西，搞什么鬼？元野嘟囔着起身，掂了掂盒子，还有点重量。他翻来倒去摸索会，找到开关，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颗人头蹦到了桌上。狱卒忍不住叫出声，护卫们吃惊地瞪大眼睛。
元野双手提着盒子，死死盯住人头，愣了会后，只听“哐”一声巨响，铁盒被狠狠摔到地上。他的胸膛不住起伏，显是相当激动。
“畜生！”元野通红的眼睛满是悲愤，“这个畜生！”他怒吼着猛挥拳头，恨恨往人头上砸去。一下又一下，桌子被震动地吱嘎吱嘎乱响，几乎快承受不住他的力道。
“长老！”护卫们拼命将赞伯团团围住。
人头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元野却还是一拳拳的下去。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屋内只剩下拳头击打头颅的扑扑声。
不知打了多久，元野终于坐下来。他看着稀巴烂的人头，忽然张开双臂哈哈狂笑。
“好啊好啊，哈哈太好了。。。”笑着笑着，他又开始呜呜大哭。“阿蕊。。。阿蕊。。。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元野一边哭，一边忍不住捶打自己的胸口。
这伤心的样子不像是演戏，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野哭了一通后冷静下来，他起身走近赞伯。
护卫们刚要斥退他，赞伯却示意无妨，“现在，你可以回答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了吗？”
“愿意，您老尽管吩咐，”元野一脸凝重，他恭恭敬敬跪下给赞伯磕了三个头，“就算您让我去死，我也绝不会吭一声。”
“呵呵呵，”赞伯笑得胡子都颤抖起来，“谁要你死啦？”他长叹口气，“我要你活着，带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带谁？元野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等会你就知道了，先起来吧，”赞伯向护卫招手，“去府上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准备些吃的，吃好了带到延清殿来。”
赞伯临走前回头又叮嘱一句，“你要记住，绝不能让这个人受到任何伤害！”
听起来是个大人物。元野拍拍胸脯打起包票，“您老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这个人！”
满桌的佳肴被毫不客气地扫了个精光。“牢里实在没啥吃的，”元野打了个长长的嗝，“还有吗？”
“等着，”管家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这人什么来头？怎么这么能吃？“快，再上几盘点心！”
元野直接上手抓起塞进嘴里，大口咀嚼间下人递上一叠桂花栗子糕。
阿蕊。。。阿蕊最爱吃这个了。。。元野把糕点挪到面前，眼中满是爱怜与思念。
他家世代经商，虽然他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整日沉迷于练武，好在祖上留下的产业颇丰，即便不事生产也足够让几代人吃喝不尽。
“爹爹，我们去灯市玩！”
“好嘞！”元野将阿蕊一把抱起。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多么希望这一次，可以对女儿的请求说不。
长街上一盏盏彩灯挂起，连河中也漂浮着闪烁的花灯。人流如织，偶尔有互相碰撞的，或者不小心踩到的，打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元野也一样没放在心上。直到阿蕊吵着要吃糖时，他才发现钱袋子被人给顺走了。王八蛋，敢偷老子的东西！他气得扭头就追上那人，噼里啪啦一顿揍。
“饶命大爷，不敢啦，再也不敢啦！”小偷鼻青脸肿地不住磕头，甩出钱包逃之夭夭。
元野抓住银子才反应过来，阿蕊！他赶紧回买糖的地方找，老板说有个女人把小孩抱走了。“哎，不是孩子她娘亲吗？”
狗屁娘亲！元野又气又急，他的妻子早就去世了，一直是自己守着阿蕊，哪来什么娘亲？
灯市的烟火逐渐散去，元野还是没找到阿蕊。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宅院时，下人好心提醒，“老爷，要不报官吧，说不定小姐是被贼人给绑走了呢？”
若是绑票，自然会有勒索信。可元野等了一晚，什么动静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门继续寻找，直到深夜回来时，见下人们都支支吾吾的。
“干什么？有事就说，有屁快放！”元野的耐性已快到极点。
“老爷。。。您，您这边来。”下人将元野领进小姐房间，小心翼翼地指着床，“在那里。。。”
元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既想过去看看阿蕊，又担心看到不好的画面。犹豫了很久，才缓缓靠近。
元蕊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的左眼全是乌青，脸颊肿的老高，嘴唇也被咬破了。
元野大吼着扑过去，“阿蕊！阿蕊！”他一把抱起女儿，被子滑落到地上，元野愣住了。
这不是昨天阿蕊出去玩穿的衣服。
“不知道是谁把小姐丢在门口，”下人抹去眼角的泪水，“我们实在不忍心。。。帮小姐洗了身子，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最终，元野以暴病的名义安葬了阿蕊。他不想报官，以免女儿的身体和名声再次受到伤害。
灰云重重，雷声隐隐。闪电如利剑划破天空，雨点如箭矢直坠而下。人们到处急奔，寻找避雨的地方。只有元野一人，在雨中失魂落魄地前行。他走得很慢，全身早已淋湿。
等着，我要把你们剥皮碎骨！元野抬起头，任凭雨滴打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元野：每思骨肉在天畔（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