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人怎么还不死》刀客轻

19、A市 一时既不怀

　　“跟你道个歉，你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上来就只让你去不太好。”

　　“啊……没关系的。”

　　“会不会觉得紧张？”

　　“刚进去的时候会吧。后面就不会了，阿姨人很好，但她不适合说话。你进去看到她的时候，就不舍得让她说话了，只想让她多休息一会。”

　　“嗯……林周也说了，更多是希望有人陪陪她。”

　　烟雾逐渐腾起，桌对面的路接星很快就模糊在视野中。姜余酲低下头盯着沸腾的汤底。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最先勾起他回想的是大学时常去的那家麻辣火锅。人的鼻子区分不出那些用料上细微的差别，但“感觉”不一样。

　　但为君带他们来了一家他没来过的自助火锅，是新开的。不过这次他们没有选择AR技术，就在烟火缭绕的环境中贯彻最原初的体验。

　　“所以你那时候突然出了医院，就是来这取号了？”姜余酲回头去问但为君。他有些无语，但为君张罗着他们几个人就来吃晚饭了，显得有一丝微妙的积极。

　　“当然了，这家店很难排的，要不是真的品质好，这种线下取号的模式早该让它被淘汰了。”

　　但为君不仅带着他们来吃火锅，还主动请客。姜余酲觉得很别扭，毕竟小武和路接星也就算了，他自己算哪门子的客。更何况但为君主动请他，让他多少有些负担。

　　他觉得没必要请他，却被但为君回绝了。理由是“之前去酆都，你也带我逛了”。

　　……说回来，小武自从入席，就一直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有点发毛。到病房开始，他就不知道小武跑哪去了。他和路接星在病房耗到探视时间结束，不得不先结束一天的事情的时候，小武就又出来了，还换上了人类的形态。

　　这是调停人的特权。本无形体，或形体已经消散的人，仍然可以用灵质模拟出一副人类的身体，使得他能在人间通行。灵质在人界缺乏适宜的环境，因此并不像在冥界时那样好用，所以这种拟态不能持续太久。姜余酲来A市之前，也先给灵质助手充了有一会儿的能。

　　现在小武坐在他的斜对面，和路接星坐一起，他自己则和但为君坐另一边。隔着相对来说最远的距离，存在感却无法忽视。

　　感觉没有什么好事，干脆不理会他。姜余酲开始下锅食材，边下边听但为君问他：“你们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可能还会再去一次医院吧，不过更重要的工作得展开了。”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在这样的环境里似乎很容易放松。说着他往锅里加了几块连芋。这是他最喜欢的冥界特产，没想到人界也已经把它搬上餐桌。

　　“一会儿你吃一块这个，特别好吃。”

　　“嗯——你怎么不问问我？”

　　“什么问你？”姜余酲没能反应过来。他转过头与但为君对视。但为君总是看着他，在医院也是，现在也是。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看着？

　　这些问题一时充斥他的脑海，让他忘了回应。半晌他才想到但为君的意思：“哦，你明天呢？”

　　“明天，我估计得上班去了。出来一个下午，好多事情都往后拖了。”

　　他说这话明明没带有任何特殊语气，可姜余酲就是诡异地觉得对方在讨赏。不知怎的他也没了打趣的想法，而是顺了他的心意，用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恳切的语气说：

　　“好好，太谢谢你帮忙了，改天请你吃饭。”

　　在对面的路接星看来就很怪，她很想问问，于是也就问了：

　　“姜哥，你们两个是认识吗？”

　　两人都一愣，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才想起来但为君此时在路接星眼里只是“段争喊来的帮手”而已。姜余酲一开始忘了介绍，一直忘到了现在。

　　姜余酲尴尬地笑笑：“哦哦，我们两个还是老同学，不然我也不会……”

　　还是喜欢的人，不然也不会傻成那个样子。

　　“好了好了，赶紧吃！”

　　*

　　一顿饭吃了很久，中途聊了很多话题，不过没有任何一个话题是和工作相关的。这是他们一贯落实的原则，食不言工作，寝不语工作。但为君很擅长聊天，哪怕是他不了解的领域也能给足回应，所以不用几句话就能轻易与人打成一片。路接星和他聊得很愉快，武应胜倒是不怎么说话。如果这里只有小武和姜余酲两个人，他就不会闭着话匣子。人一多他就插不进话题。

　　等到出火锅店的时候，A市的夜景也已经上演了。小武一出店就恢复了“幽灵”般的形态，不过这次把但为君也拉进了可视权限内。

　　A市比之酆都又是另一种风格。酆都保留了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古典，屋宇林立间，犹见明月静照高山与飞檐。A市则显得更为现代，信息、节奏、密度都处在膨胀之中。酆都是一座很稳定的城市，或者说很静穆。走在路上的人们，与这座城市本身都沉静着。A市则与这幅景象截然不同。楼宇、玻璃、灯牌自然不会缺席，但A市的视觉主体似乎始终放在人身上。人流，穿越大街小巷，吆喝声与广播里的电子音重叠。走在这片土地上，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是一座有人能在此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路接星没来过A市，又被带到了A市堪称最豪华的几个地方之一，眼里的兴奋完全掩盖不住。只是她好像还记得自己是来出差的，因此哪怕十分好奇，也仍然按兵不动。

　　姜余酲看出了她的内心想法，觉得好笑。

　　“四处逛逛呗，反正还早，不急着回去。”

　　事情多得很，但他又不是什么迂腐的老领导，总想着抓紧时间上压力。

　　“难得有机会，要不我带你们逛逛这里？”但为君问。

　　“真的吗？有什么地方好玩？”路接星立马凑上前去。

　　小武也在四处张望。鬼可不是时时有机会来人间的，既然来了一趟，肯定要过瘾一把。

　　姜余酲一挑眉，感觉事情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带他俩还行，怎么也要带我吗？我又不是什么客人。”

　　他没动静，结果但为君一把揽过了他：“反正也很久没回来了吧，确定有我熟吗？”

　　姜余酲很精准地嚼出了但为君话语里那玩笑和挑衅意味夹杂的语气。“什么啊！”话虽如此，总不好抛下不管。他稳稳跟在后面，看着路接星到处拍照。

　　高层之间，酆都多采用连廊，而A市选用栈道更多。因而虽然A市的楼宇不及酆都，向下看去，纵深感却并不逊色。

　　不知什么时候，但为君慢慢退回到了姜余酲身边。路接星想多拍几张，干脆让小武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化出人形，方便拍照。他们在钻研角度，捕获另一座城市熟悉而又陌生的车流、桥塔与夜色。

　　“马上九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姜余酲问。

　　他其实有些累，并且也知道大家今天都多少有些疲乏。平时上班到七点，回到家这个点他都是躺着一动不动的。

　　这位“解忧”先生就靠在他边上的栏杆处，听了他的话，显得有些惊讶：“是吗？这么快啊。”

　　这也是一个没正经的。姜余酲微不可见地轻叹，自从有了这个什么网恋系统，但为君以前在他心里的形象算是一跌再跌。

　　转念他又觉得好笑。他只是发现了但为君的另一面样子，或者说，他以前就没怎么深入了解过但为君。

　　“何求呢，现在在干什么？刚给他发消息，还没回。”

　　“问他们干什么？”但为君像是有些无谓地向后一仰，大半个身子都悬在栏杆后，“他好像是去南城了吧，反正不在A市。张缚最近也忙，不过平时他就不怎么约得出来。”

　　“怎么，难得我回A市，还不能问问他们了？”

　　“问我啊。”

　　但为君偏过头来。“你难道很经常跟我聊天吗？”

　　姜余酲看着他，又想起方才在火锅店的对话，一时有点不想回这个问题。正巧后面背景中的几幢楼并不高，他看见但为君的眼睛，分明只是映着灯光、车影，偏偏像在暗蓝的天色中亮闪着。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他一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但为君一定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宿舍里。其实不是，在A市的地铁站里，他就见过但为君。

　　那时他们只是两个过路人匆匆一瞥。人与人之间，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关系。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就记住了但为君，用偶然遇见、眼神飘忽，偶然对上而又很快分离的几秒钟。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姜余酲忘记了。

　　也许他现在应该想点什么。但没有，他只是看着但为君的眼睛，在过往与当下之间安安静静地站着，忘记时间的流逝，以为互相看了很久，或者只是几秒钟。

　　一时既不怀念过去，也不觉得要珍惜当下。

　　“你们聊完了没有？”路接星招呼他们，才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前面好像有个广场，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啊。”但为君很快反应过来，他支起身子，先离开了姜余酲的视野。

　　姜余酲回过头，但为君朝他招手。

　　“走吧。说不定那里有卷饼在卖？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每次总要加卤肉。”

　　“那是以前了，我现在喜欢别的。”

　　“哦？那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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