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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病房 这个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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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酲当然不会傻傻地觉得，对方是专门来这里找自己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巧？刚到A市没多久，就遇到了熟人，还是但为君？
可是……“等很久了”？这是什么意思？
路接星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在姜余酲的身旁，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帅哥。那个人长相很出众，最先入目的便是挺直的鼻梁，连带着那双清亮的眼睛。走近一看，头发剪得短，看不出特别的打理；皮肤也是一种不加修饰的、自然的白，一眼看上去，最先想到的不是“帅”而是“年轻”。寓柔和于硬朗的脸型与五官，以及对路接星来说高挑的体型，其实让人望去容易生畏，觉得是一个强势的人物。偏偏那张微笑着的嘴，中和了那种感觉。在医院这种背景板中，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引人注目。
路接星不明现状，不知道为什么姜哥看着他一言不发。她也只是在心里感叹阿姨的弟弟居然这么年轻帅气，一边迎上前去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就是林阿姨的弟弟吗？”
仿佛直到这时候，姜余酲才如梦初醒，小声纠正了路接星：“其实……不是。”
再回过头来，面对一直微笑看着自己的但为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为君也笑了笑：“我是段争姐派来帮你们的帮手啊。”
这下姜余酲和路接星都呆在了原地，这个消息显然对姜余酲来说更为意外。他努力消化完现状，正想问什么，但为君就先开了口：“走吧，我们去找那位你们要找的人吧。”尽管表情依旧从容，话尾却似乎带了些愉悦的意味。
他抬起手招呼姜余酲，示意他跟上。回过头，灰色风衣随着迈步而摆荡。
路接星小声地跟姜余酲八卦，语气丝毫不减激动：“天啊，怎么这么帅！”
姜余酲只是幽幽地回了她：“这就是你几个月前八卦的那个，很、帅、的项目总监。”
姜余酲见过许多次的背影，再一次意料之外地出现在他前方。一步一步，他用自己的脚步声，一点点把自己起伏的心跳压了下去。最近发生的一切引他遐想，而刚才突然出现的但为君又……
他不得不承认，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
他们在病房门口见到了林周。那人坐在门口，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板。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带着忧愁、悔恨或遗憾而呆坐着的人，姜余酲有些许惊讶地觉得，坐在那里的人是没有任何悲伤的。
看到他们，林周站了起来。姜余酲看清了他的脸。那实在不是一张很能留下印象的脸，姜余酲只记得他嘴边的碎胡茬，和一双只能看出疲累的眼睛。如果刮了胡子，整个人大抵会更精神点。现在的样子并不算体面，但也谈不上寒酸。
“你们就是……要来采访的吗？”他开口。
采访？姜余酲反应过来，对方把他们当成了记者之类的人物。并不准确，但他也很难具体解释。
路接星向他简单说了几句，表明自己的来意，并不是简单的采访，而是想了解阿姨的情况，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姜余酲看了她一眼，像是默认。
“是吗？……”林周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姜余酲觉得，他一定没有被路接星的说法说服；但他还是相信了。选项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有能力选择。
“我姐她刚醒没多久，我得跟着进去，所以你们可能一次只能进来一个人。”林周开口。姜余酲觉得他刚抽过烟。或者抽了很久。
“我不进去。”但为君先回应。他看向姜余酲，姜余酲明白他的意思。他把路接星带到一边，把自己的耳坠交给她。
“小路，你带着这个进去吧。这是灵能助手。我打开了同步功能，它接收的声音，我能听得到。”
“啊？你不进去吗？”
“我不一定方便。你进去和阿姨聊聊，后面看情况，我再进去。”
“哦……行吧。”
路接星跟着林周进了病房。她很小心，怕打扰了别人，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姜余酲回过头，整个走廊就只剩下他和但为君。
“……”
这算是冤家路窄吗？
但为君坐在门口的位子上，看着他似笑非笑。姜余酲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话，也懒得说那些浮夸的惊讶了。他也坐过去，语气随意地问：“今天怎么有空来？”
今天可是周中。
“请示过了，”但为君回应，“刚好认识，可以帮忙联系。”
姜余酲如果想继续闲聊，问“怎么认识的”或者“段争跟你联系的吗”都可以接着话题，不过他暂时没有闲聊的想法。刚见到但为君时的紧张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自己身边坐着的就是自己的网恋对象，偏偏还不止是。但为君在他这里多得是身份。
四周安静下来，他听见了病房里头的声音。那些声音经由灵能助手，直接传输到他的脑海里。听了几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跟但为君解释一下。抬起头一看，但为君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什么？”姜余酲不自觉用气声问他。刚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只有自己在安静听声音，似乎没必要搞得像讲悄悄话一样。
“刚想看你的耳坠，只不过摘下来了。”但为君坦然回答，偏也故意用了气声，凑近在他耳边说，弄得姜余酲有些不适应。
“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不是耳坠吗。是出差的工具，就跟你开会带个钢笔一样。”
“我开会不带钢笔，那是老头子才干的事。”
“……没说你。”又较什么劲。
“但是，很好看。”
“阿常”单从外形看，确实就是黑色的耳坠，远看是个柱形，得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上面都是棱面，因而显得有光泽。
“是吗？当时随便挑的。”姜余酲一直觉得自己的风格与这样的挂饰不搭，但听了但为君的话，也忍不住想要当真。毕竟对方没有恭维他的理由吧？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这回，但为君的声音清晰地从耳畔传来。姜余酲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用气声你一句我一句，居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句盖住了灵能助手的声音。姜余酲本想拍他一下，但没忍住先笑了，一只手浮在半空怎么都不是。但为君就看着他笑。
“行了，我在听里面讲话呢，你安静一点。”
他话一出，但为君就不出声了，而是用力点了点头，生怕姜余酲没看见。过了一会他就起身走了出去，姜余酲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想着应该也不会去哪儿。
还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刚才他们那有病的样子都被看光了。
没有人……对吧？
*
病房里面要稍微暗一点。房间里有三张床，但只有一张床上有人，路接星稍微松了口气。她跟在林周的后面，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在这个一切都被信息化了的时代，那些原始的、朴素的、越来越淡出视野的行为，也就只有这些场合才会被重新拾起。
不过不管是林周还是林素云，都没有接上那句“还带什么东西来啊”。林周一眼看上去就是不善言辞的性格，而林素云呢，自他们两人进了病房开始，就一直呆呆望着路接星，几乎忘了说话。
路接星也看着她。她现在的样子实在勉强，惨白而冰冷的病床，仿佛把她的脸衬得更为苍老。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只能虚虚地看着。她想起身，但先被林周拦住了。
“躺着吧，姐。”
她没做任何语言或肢体上的回应，她只是听见了，照做。
路接星正准备介绍一下自己，她却先开口了：“你是……小婷的朋友吧？”
路接星微微张大眼睛。
“还是……网友？她的，读者吗？”
路接星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林周却替她开了口：“嗯，和小婷在网上聊过的朋友。”
他拉来又一把椅子，坐在路接星边上。只是电光石火间，路接星就反应过来了。
“阿姨，我是她的……朋友，不过可能也没那么熟。”
林素云呆呆看着她，突然就笑了。那种笑容像机械在运作。
“熟不熟的……阿姨身体不行，不然应该好好招待……你。”
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想去够另一边的手机。林周帮她递来了手机，她缓缓打开几个文件。动作缓慢，但并不生疏。
“阿姨……怎么叫你？”
“啊，叫我小路就可以了。”
“小路……你看吧，这是小婷后来写的。她没有发到网上，应该没有人，看过。”
路接星接过。这已经是很传统的手机了，尽管如此，在款式上也很先进，只不过形式已经半被淘汰。打开的几个页面，都是几首诗。是很细腻的、清新的诗句。路接星看着那些文字，看见“阳光”“常春藤”和“北方的草场”。那些意象，串接起修辞。
“阿姨写得没有小婷好吧？我，……”她还想说什么，似乎说不下去。
“没有的，阿姨……”路接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这个病房里，似乎还存在一个看不见的人。路接星手上握着她的诗，耳边听着、嘴边说着的都是她的事。她叫小婷，可是，小婷是谁？
路接星只觉得，这似乎只是一个能拉进距离，但并不方便展开的话题。她开始找话题。她问阿姨的情况，问阿姨最近几天有什么事。阿姨反过来问她，她就随口回复，说自己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她说一句，病房外的姜余酲听一句。那些事都是编出来的，路接星只是想让阿姨高兴点，说了许多她会爱听的话。
姜余酲不知想到了什么，点开了社交媒体，漫无目的地搜索着，“诗歌”“网络诗人”云云。已经返回、仍坐在他身边的但为君，跟随着他的目光，直到看到他锁定了一个帖子。
“还有没有人记得酸冷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