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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深宫鬼吓新帝哭 同榻共眠话往昔 人说庭院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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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深宫鬼吓新帝哭同榻共眠话往昔
人说庭院深深深几许,再幽深的庭院又怎比得上皇宫大内。
雕梁画柱,亭台楼阁,再宏伟壮观的建筑都压制不住平整光洁地板下层层叠叠堆砌的阴魂。
这宫城自前朝建成以来,已有三四百年,谁都无法说清在这朱红的宫墙内死了多少人。有些人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但更多的,死了就死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记得。
登基后,刘诰胤便住进了九华宫。皇帝的寝宫,除了他没人有资格入住,就连皇后也只有大婚当晚能在九华宫的龙床上躺上一宿。
他睡的极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仿佛听到殿外有人在来回走动,“哒……哒……哒……”脚步声忽远忽近,若有似无,又仿佛听见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哀叹,那声音有男有女,却又不知是男是女。他想睁眼,想呼叫,宫娥太监就在殿外守候,禁军还在巡逻,只要他出声,这梦魇就可以挣破!可他却听见自己发出的细微呻吟。
这呼吸都快要不顺了,小皇帝刘诰胤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自己莫不是要死了?不要!不要!
“不要!!”尖叫着弹坐起来。眼前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寝宫内一切如常,烛台依然散发着晕黄色的光。
“咚咚咚……”
定王府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守夜的小厮搓着双眼,嘴里不停骂咧,“这半夜三更的谁这么不长眼来敲门,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啊!”开了门,正要开骂,见门外敲门之人的装扮,小厮马上清醒过来——这是宫里的人。
“王爷!王爷!宫里来人了,着您赶紧入宫。”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的刘昭脸色不虞,但见到来人就知道宫里那位有事,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帝的贴身大太监——兴福。
“卢公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兴福向刘昭行了礼,欲言又止,“皇上他……王爷入宫便知了。”
臭小子,你最好给我个很好的理由……刘昭心下想到。
九华宫宫门紧闭,平时守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也被调开。刘昭有些诧异,低声问兴福,“皇上究竟怎么了?”
“皇上做了噩梦,怕是被吓着了。不准任何人近身,只让老奴去找定王爷您,连太后都不准通告。”
刘昭有些生气,他刘家的子孙,怎能胆小至此!推门进了九华宫,正要教训刘诰胤,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再也硬不起心肠。
刘诰胤缩在宽大的龙床一角,用被褥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惊恐,身体还微微颤抖。
“皇上做恶梦了么?”
见来人是刘昭,刘诰胤仿佛是找到了靠山,哇的一声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见刘诰胤只着单衣,赤着脚站在地上,刘昭皱着眉把他抱上龙床。寒冬腊月里,这小皇帝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想来真被吓着了。扯过被褥,把他身体裹好,轻声问道,“皇上梦着什么了?给皇叔说说。”
“皇叔……呜呜……胤儿刚梦见有人在耳边又哭又笑,听不清男女……呜呜……胤儿想睁眼,却一直睁不开……胤儿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皇叔了……呜呜……”
“胡说!童言无忌!以后不准说那个字。”刘昭瞪了瞪眼,手里却抱得更紧了些。
“皇叔……胤儿不敢一个人睡,皇叔你留下来陪胤儿,好不好?”
见刘诰胤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就算再不合礼制,刘昭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兴福……”
“小人在,王爷有何吩咐?”
“派个信得过的人到定王府走一趟,就说本王今夜不回去了。传令下去,今夜之事有半点走漏风声,仔细他们的皮。下去吧……”
“夜深了,皇上赶紧睡吧。”刘昭把小皇帝放到龙床里侧,自己也脱了外袍躺到靠床边的一侧。刘诰胤钻进刘昭的怀里,抬头望着他,笑嘻嘻的脸上还带着两条泪痕。
轻轻地用指腹抹去那泪痕,轻声问道,“皇上还不睡?”
“皇叔,别叫我皇上好不好,就叫胤儿好不好。”
“没旁人在的时候可以。”
“那皇叔以后都陪我睡觉好不好,寝宫太大了,胤儿害怕。”
“傻瓜,以后就不怕了。”
“不管……胤儿害怕”
“睡觉!”
“哦……”
此刻,永延宫内。
“太后……”
一向浅眠的李太后凤目微眯,见床前立着的是她的贴身女官雍婷,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
“宫人来报,皇上今夜做噩梦,定王爷已经入宫。只是……夜宿九华宫。”
听罢,李太后起身而坐,平日端庄大方的脸上也有了一些诧异,“皇上最讨厌别人近身,现在倒和这定亲王亲密的紧。也好,有他在皇上江山便稳了不少。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不要让我听到有其他人在背后嚼舌根。”
有刘昭陪伴,刘诰胤也不再害怕,只是失了睡觉的兴头,有些兴奋。东摸摸,西抠抠,翻来覆去,搅得刘昭也睡不着。
“皇叔,你是第一个陪胤儿睡觉的人,连父皇母后都不曾这样陪胤儿。”
刘昭如何不知,太子都配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并不在生母身边长大,防的就是太子和生母太过于亲密,为一干外戚争夺私利大开方便之门。皇兄国事繁忙,更不会注意陪太子睡觉这等“小事”。别人都只看刘诰胤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会登上那至高无上地位之人,谁又曾看到他也不过是不到十岁的幼童。
拍了拍刘诰胤的背,刘昭想起了自己如他这般年纪的时候。父皇是长寿之人,母妃入宫之时两人年纪悬殊已经极大。父皇后宫佳丽无数,母妃虽以大将军之女身份入宫,却并不出众,父皇并未给太多的宠幸于这个几乎可以做他女儿的妃子。也许是生产时差点难产,她的身体被彻底掏空,接下来的好几年都缠绵病榻,勿说悉心照顾他的起居饮食,就连抱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滋味,其实他也不甚了解。
这幽幽宫闱之中,稀松平常的人伦之情倒成了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