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夏初七

2、浮光·暗流

　　中国。上海。
　　这是一个怎样的城市呢？
　　低矮的弄堂牵着粗粗细细的线，一如既往的昏黄潮湿着。衣服总是要很久才能晒干，并没有阳光温暖的味道。两侧的墙壁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白石灰。上面覆盖着大大小小的治疗慢性病的广告。还有用黑色油漆写着很粗大的字“此处不准倒垃圾，违者死全家”。上海的冬天不常下雪，偶尔飘下零星的雪花，和着小雨，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将原本就潮湿的弄堂变得更加阴冷。铅灰色的天空被截取出细长的条状。只有上自习的学生，将脚印画满整个弄堂。昏黄的灯光和着薄薄的晨雾，把这里装扮成仙境一般。
　　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
　　这是国际都市最繁华的地段，夜色在交错的霓虹中迷蒙得恰到好处。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时尚品牌Hermes，LouisVuitton，CartierChanel，或者是Dior，Celine，Prada。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它们端坐在恒隆广场的橱窗里，透过明净的玻璃，傲视着过往的人群。人们在Cafe Bistro里优雅的谈论金融和天气。尽管我实在不能理解今天下雨和股票的涨跌有什么必然联系。地铁的灯光总是冰冷的蓝。天桥上的乞丐会不屑于接受你一元的零钞。外滩附近常有上海美术学院的学生来写生，他们用手中的颜料将这个现实中冰冷的城市变得虚幻如梦境般色彩斑斓。各种各样的人们怀揣着梦想和亘古不变的欲望，来到这里。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城市别样的风情。
　　洛砂曾经说过，上海是中国头号焚钞机。

　　上海。浦西。
　　我和洛砂来到Distance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00了。北潼正坐在最角落的一张白色沙发上品尝简沐年新调制出来的鸡尾酒。我们象征性地跟沐年挥挥手算是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走到北潼旁边坐下。
　　北潼手中的淡粉色鸡尾酒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无数少女渴望着的梦幻般的粉红。
　　可是我发现，北潼看的其实并不是手中的鸡尾酒而是被女人包围的简沐年。那个无论在哪里都十分耀眼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年。
　　——托他的福，Distance的生意好了很多。
　　北潼顿了顿。
　　——你们说我是不是该给他涨工资了？
　　——嗯。我无所谓。反正那钱既不是我出也不该我得。
　　——你总是这样事不关己。
　　北潼看了看我，转而又把目光投向了手中还漂着冰块的精致高脚杯。
　　久北潼，二十二岁，跟我一样的年纪。却已经在上海浦西有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吧——Distance。前两年刚从日本留学回来。我和洛砂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她。简沐年则是她很好的朋友，同时也是这间酒吧的调酒师。不过我和北潼打趣的时候经常说，他的工作除了调酒还有一个，调戏女人。
　　用沐年的话来说，女人和酒一样，要调，而且要调得恰到好处。太淡没味，太烈呛人。
　　我拿起桌上另一杯和北潼一样的鸡尾酒，轻轻抿了一口。
　　——还不错。叫什么名字？
　　——Gold Margarita。情人的眼泪。

　　——哦？

　　我轻轻摇了摇酒杯。淡粉的液体随之微微晃动，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着别样的风情。
　　——明明是梦幻般的粉色，为什么要取个这么伤感的名字？

　　——如果你把酒静置五分钟左右，就会知道了。

　　果然，五分钟后。
　　淡粉的液体开始逐渐转红，红色一点一点的加深，如同泣血的落日绝望的开始吞噬天边浅蓝的浮云，到最后，整杯都成了深红，如同情人等待不到承诺实现时流出的血泪。

　　——这倒是很有意思的酒。

　　我本来还想问洛砂是如何得知这酒的名字。前几次来都不见，想必是沐年研制不久的新品。后来发现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就会开始关注这个男人身边的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事。当然，对于洛砂来说，简沐年的事就算是鸡毛蒜皮那也是比天大。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曾亲眼目睹她那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的速度。不过还好她没忘记在甩人后适当的使用一下她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才使得校门口的哀怨小青年指数不再飙升。
　　不过，洛砂的父亲给她的阴影太深。所以，洛砂到底是真的爱他，还是只不过拿他当下一件新衣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洛砂是命运共同体，她要的东西，如果凭她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得到，那么，我会尽全力，不择手段的帮她拿回来。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爱。爱太多是一种负担，我没多余的力量去偿还。生活对我来说不过一场游戏，既然是游戏，那么，只需要棋子就够了。
　　洛砂不是我的朋友，她是另一个我。
　　而多年不见的夏离，和洛砂一样，是我要用一生去保护的人。

　　——夏，我过去一下。
　　——嗯。
　　我看到洛砂端着精致的高脚杯从黑暗的角落慢慢走向了灯光明亮的吧台，对着沐年轻轻一笑。顿时，吧台周围的癞蛤蟆们口水都要落到啤酒瓶里。围在简沐年身边那些化着浓妆的苍蝇看到洛砂这样道行的妖精，虽心有不甘，也不得不让出位置，以至于沐年身边瞬时空出了一大块。
　　——喂喂，洛洛，你怎么能这样呢，把我的fans都吓跑了欸。
　　简沐年调笑着，半倚在吧台上。在灯光下略有些苍白的手指托着尖尖的下巴。
　　——哦？我还以为你要感谢我帮你赶走了这么多的苍蝇。
　　洛砂笑笑。举起手中的酒杯。
　　——味道不错呢。
　　——呵呵。是么？
　　简沐年并没有去接洛砂手中的酒杯，而是将抬起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尖放在洛砂微卷的发丝上轻轻绕着。
　　——今晚，有个特别的客人要来。
　　——谁啊？
　　洛砂皱了皱好看的眉。
　　——还有谁比我和夏更重要么？
　　简沐年微微有些失神，眸色暗了暗。望着北潼的方向轻声说道。
　　——不是对我而言。这个重要的客人，是对她而言的。
　　“对她而言”这四个字被加上了着重音。
　　洛砂听到这里，也沉了声。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