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夏初七

1、惊蛰·初识

　　夏离和陆阿姨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趴在窗台上微笑着跟她道别。苏言说她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夏离走之前送了我一样东西。是我一直很想要的，黑色琉璃做的蝴蝶。她本来还想对我说什么，可是陆阿姨把她拉走了。我知道陆阿姨是恨我的。从我被苏言接回来，就知道了。我只不过是苏言和他情人的孩子。我的出现打乱了陆阿姨一家人的生活。同时也在提醒她深爱着的丈夫在五年前所欠下的风流债。其实陆阿姨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但是她还没有宽宏大量到让自己丈夫情人的孩子跟自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于是她选择了离开。并带走了我童年仅有的两个玩伴中的一个——苏夏离。¬
　　对于陆阿姨和苏言离婚这件事我多少是有点愧疚的。我曾经在门口听到他们的争吵。陆阿姨说只要苏言把我送回孤儿院或者是我生母身边她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听得出来她很想留下，她的声音在颤抖。苏言犹豫了。我知道苏言觉得欠了我很多。他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要补偿我，可是他也不想失去他的妻子和苏夏离。他很为难。我害怕苏言的犹豫会让我重新回到潮湿阴冷的孤儿院继续过着被人轻视被人欺负的生活，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拿起刚刚在院子门口捡到的碎酒瓶，咬咬牙然后用双手紧紧握住它。尖锐的深绿色玻璃深深扎进我的粉嫩的手掌中，看着腥红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以及听到哭声从屋内冲出来紧紧抱住我一脸惊恐的苏言和他身后铁青着脸把嘴唇咬得发白的陆阿姨。
　　我知道我赢了。¬
　　那年，我七岁。¬
　　¬
　　夏离走后，我成了那条街的孩子王，带着一群小鬼每天做着无聊的事打发我无聊的时光。直到洛砂的出现•••
　　¬
　　她总是坐在公园的最角落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们做游戏。我很好奇一个女生怎么能安静成这个样子便找了一个小孩子来问。他说，别理她，她妈是疯子，看她呆呆傻傻的样子，说不定她也是个疯子。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大，连血色枫叶都被惊得轻轻晃动，深红的夕阳中，我捕捉到这个女生嘴角边一闪而逝的笑容。是很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这让我想起了我掌中细小的浅粉色疤痕以及夏离离开我的那个雨天。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朝她走了过去，皱了皱眉头，把刚刚得到的战利品——一根棒棒糖递给她。我说，我是苏夏末，我们可以做朋友。周围的小孩子惊恐的看着这一切，然后我听到了此起彼伏吸冷气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去。
　　然后轻轻说，你好，我是洛砂。¬
　　她抬起头的时候绽放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那笑容明亮的简直要灼花我的眼睛。我有一种错觉，那个笑容穿过了我，直接传达给了我身后吃惊的一群小鬼们，那是一个宣告，她，得到了我的认可。我说，你加入我们吧。她点头。¬
　　小孩子是不容易记仇的。她们都很快忘记了洛砂的妈是疯子这句话。洛砂很聪明。她知道怎样用最快的速度融入一个群体，也知道怎样利用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一起走过小学，初中，高中。经常有被她迷的七荤八素的纯情小男生自告奋勇的帮她写作业，然后她就会顺便把我的作业一起扔给他们。我也乐得轻闲，跟她一起逃课去看电影逛街买些女生都喜欢的小饰品。尽管如此我俩的成绩还是名列前茅。每当老班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号召大家向我们学习的时候我和洛砂总是在台下笑作一团。我知道我们想的是同一个问题。难道老班没发现我们每次字迹都不一样么？¬
　　¬
　　洛砂第一次跟我提起她的家庭是在小学五年级。
　　那是一次夕会后，我们坐在操场看台的最顶层。我破天荒的没有在她讲话的时候注意她白皙的脖子和纤细的锁骨而是真正注意了她讲话的内容。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会有这么尖锐的眼神。
　　她说，我爸从来就没爱过我妈，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我外公的地位。我外公是尚公司的董事长，谁娶了我妈就可以接替他的位置。他说他爱我妈，不在乎我妈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可我从他的眼里只看到了贪婪•••我外公说妈在生下我后不久因为一次意外受了刺激结果得了间歇性精神病•••洛砂的声音开始哽咽，她慢慢的低下头去用双手环住膝盖，显出僵硬的背脊。我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的搂住她的肩膀。我想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她真实的自己。我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才会明白，青春是短暂的，我们没有伤痛的资格。我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洛砂才会意识到--Man barricades against himse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