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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五 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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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琪脑袋里轰鸣一声,一阵眩晕袭上来,她瞪着眼睛,艰难地开口:“你说什么?”
杜桥转身走了。
贺琪追不上,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杜桥,杜桥——你给我回来——”
在初秋的夜色里,杜桥的步子迈得很大,他没有回头,逃离般地消失在贺琪的视线。
贺琪沿着杜桥离去的方向走了许久,脚步变得沉重,肚子有明显的下坠感,头好晕,一声闷响,她像一个破布袋砸在地上,眼前一阵漆黑。
耳边响起一声刺耳尖叫,贺琪什么也不知道了。
贺琪一直在做梦,好的坏的,拖拽着让她走不出去。
看着虚幻处的身影,她奔跑着追赶,但追不上,永远差那么一点。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小女孩的哭声。
贺琪醒了,乐泑言伏在她的床边,脸贴着她的手背,呜呜地哭。
乐长毅要把她抱起来,先看到了睁开眼睛的贺琪:“你醒了。”
贺琪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
贺奶奶听见声音,连忙跑过来,轻声问:“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酸痛,哪里都不舒服,四肢像灌了铅不听使唤。
医生检查之后,说让下床走动走动。
乐长毅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孩子?”
贺琪情绪激动导致早产。
保温箱里一个通红又皱巴的小孩,戴着氧气身上贴着监护器,胳膊扎着输液管。
她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奔涌出来。
杜桥,我讨厌死你了。
出院后,贺琪去手机店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她给那个未接来电打过去,没有人接听。
她又去了杜桥的出租屋,里面没有任何变化,杜桥没来过。
她不明白杜桥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但现在她无力纠结了。
小孩在保温箱住了五十多天,把他接回家的那天,贺琪向乐长毅提出了搬走。
“贺琪姐,你这样子我怎么可能让你走?”乐长毅。
“你不用管我,我没事。”贺琪说。
乐长毅不相信贺琪说话,他嫂子生完乐泑言状态就很差,某天趁他哥不在家从窗户上跳下去,他哥也因为这件事在路上出了车祸。
现在贺琪的状态只会更差。
“没事你也安心住下,”乐长毅给贺琪的房间换上新褥子,“孩子刚出院,万一生病发烧什么的,我还能帮你一把,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你就别折腾他们了。”
乐长毅把每个房间的防护网都检查一遍,稍有松动的螺丝都拧紧加固。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贺琪的身体都很差,早产的小孩隔三岔五就会生病。
贺琪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在家里全职照顾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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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洧一上幼儿园的那一年,贺琪搬回了贺奶奶家。
乐泑言和贺洧一两人经常两头跑,谁有时间到谁家吃饭。
贺爷爷贺奶奶接连去世,乐长毅的打印店也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打算带着乐泑言换个地方发展。
临行前,他们在贺琪家吃了顿饭。
那天,贺洧一从放学回来,看到餐桌上全是他喜欢吃的菜,爸爸妈妈也都在家。
餐桌上,乐长毅说他要去别的城市了。
乐泑言拍着贺洧一的脑袋趾高气扬地说:“我要去大城市读书了,羡慕吗?小弟。”
贺洧一躲开她的手,反击道:“你长得这么矮,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送走乐长毅他们,贺琪转头看贺洧一,又不知道从哪儿抱来只猫。
这个月第四次了。
“放回去。”贺琪说。
贺洧一皱着眉,不愿意松手。
“家里没有它的位置了,”贺琪说:“把它放回去。”
“它很可怜,会死的。”贺洧一。
贺琪拿出电话,当着贺洧一的面给动物保护协会打了电话,听到有人回来接小猫,贺洧一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贺琪伸手牵住他:“走吧。”
回去的路上经过杜桥曾经租过的房子,贺琪没有投去多余的眼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贺琪几乎已经忘记当时煎熬和伤痛。
这些年她从未见过杜桥,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说一些有关他的事情,半真半假贺琪也只是随着众人一同大笑过去。
有一次贺琪清理QQ相册里面的照片,她盯着那张照片很久。
什么也想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最后她相册里的照片一张没删。
贺琪在一家私人诊所工作,每天两点一线,平淡的生活日复一日地过着。
家里人劝她再找一个,她见过几个条件还不错的,却总是差了点感觉,吃过饭后就没了联系。
窗外的细雪慢悠悠飘落,贺琪拿起温在暖气上的中药,找了把剪刀刚剪开一个角,还没来得及的喝一口,有人进来了。
他左手按着右手问这里有创可贴。
贺琪捏住刚剪开的口子,忙站起身说:“有。”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这张脸了?
发愣的那两秒,她在心里问自己,问完答案又呼之欲出。
贺洧一十二岁,他们有十二年没见过了。
贺琪拿出一盒放在柜台上,他拿着付了钱问:“有垃圾桶吗?”
贺琪指向门口的凳子旁。
杜桥右手打开创可贴的盒子,左手食指上的血渗出来掉进垃圾桶里。
他撕开一个贴上,血很快渗透出来。
贺琪看着什么也没说。
杜桥在创可贴的上方又裹了一个创可贴,血渗不出来了。
贺琪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悸的感觉袭满全身。
她闭眼缓了缓,一口闷完手里的中药,满嘴的苦涩让她恢复过来。
走出一段距离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个绿色门头的诊所。
晚上九点,雪越下越大,贺琪穿上羽绒服拉上药店的卷帘门。
乌城开了几家大型超市,贺琪已经很少去菜市场了。
收银台的袋子多要三毛钱,贺琪没要,一部分塞进包里,另一部分手拎着。
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她的样子算不上多好。
街边一家正在装修的餐厅,里面出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人视线追随着她一并踏上天桥。
落后几步的人出来,顺着杜桥看着的方向,问:“认识?”
杜桥没应声,摸出一根烟点上。
旁边有人搭腔,“见过,是我妹以前的同事,”接着那人笑着推了一把问话的人,说:“听说离婚好多年了,你要不是去试试?”
“滚蛋,我他妈才二十七肯定要年轻漂亮的,谁要结过……”
杜桥打断他们的交谈:“走吧。”
回到家,贺洧一已经写完作业,正在和小狗小狗一起看书。
贺琪走过去看了看,摸摸他的脑袋说,“早点睡觉。”
贺洧一是个让人很省心的小孩,贺琪不在家,他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手机响了,贺琪看着备注,她就已经猜到接通后贺妈会说什么。
不出意外,贺妈又给她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
她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约定好见面时间。
第二天出门前贺琪稍微打扮了一下自己,端正态度。
贺琪认可了他们的话,婚姻里踏实可靠比感觉更重要。
对方在国企上班,年龄比贺琪大两岁,丧偶有两个孩子。
贺琪和他谈得很开心,讲话谦和有礼很懂分寸。
他们约了下次见面。
对方把她送回诊所,礼貌和她道别。
进诊所之前,她都在想没有感觉就没有感觉吧,至少他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她已经不再年轻,不能用少女时期的要求去要求任何人。
贺妈问她,今天见的那人怎么样。
贺琪平静地说:“挺好的。”
“挺好就好啊,会过日子最重要。”
杜桥手上的伤口不大但是很深,指腹上一块削掉一块肉。
因为感染,伤口周围开始肿胀。
他撕掉手上的创可贴,换了个新的。
他在外地折腾了好几年,钱赚了也赔了,反来复去手上没落下什么正经东西。
杜爸在床上瘫了好些年,今年刚立上秋,悄无声息地没了,杜妈想带着杜爸回家。正好他的生意也因为行情不好,赔了不少,干脆一起回来。
杜爸走后,杜妈经常一个人像块雕塑一样安安静静坐着。
杜桥从房间出来,在杜妈旁边坐下,问:“晚饭想吃什么?”
杜妈迟缓地回神说:“不吃了,妈不饿。”她握住杜桥的手,看着他受伤的手指,问:“饭店也不好做吧?”
杜桥:“还行。”
这些杜桥在外面拼了命的工作,她都看在眼里,现在回来也是一刻也不停歇。
杜妈叹口气,心疼道:“你该找个人陪你分担分担。”
杜桥抿抿唇,站起身说:“再说吧。”
杜妈劝不动他,知道他以前谈过一个女孩,每次回家总把那小姑娘挂在嘴边,说要赶紧把她娶回家。
自从家里发生变故,杜桥回来一趟后再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她不是没有催过,杜桥总是用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给他介绍的女生,他一律不见,给他发脾气勒令他去见,他嘴上应下,等见面的时候就找个人替他。
他没谈上对象,阴差阳错倒是促成了好几对。
杜妈不想吃,杜桥也就懒得做饭。
他回到房间囫囵地裹上被子,手指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痛,不严重但也让人忽略不掉,惹人心烦。
隔天早上起来,食指肿得比别的手指大了两圈。
很粗很肥的一根手指头。
杜桥去诊所消毒清理,正要推门进去,里面先有人拉开。
两人对视一眼,贺琪又率先挪开,她的相亲对象来找她了。
杜桥看了他们一眼,走进诊所,说明来意后,有人领他走进就诊室。
就诊室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的东西,杜桥索性专注地盯着自己手指头。
外面很快传来贺琪的声音欢快的愉悦的。
“这次的相亲对象人这么好啊?每天接送上下班,还送吃。”有人打趣。
“没有,他刚好顺路。”贺琪说。
碘伏把他的手指染成棕色,有血丝渗出来,杜桥觉得钻心的痛,他说:“麻烦轻点,疼。”
擦拭碘伏的小护士愣了,擦碘伏还会痛吗?
太脆弱了。
小护士眨眨眼“哦”了一声,把动作放得更轻缓。
裹好纱布,杜桥买了碘伏棉签,小护士叮嘱他不要沾水防止二次感染。
等杜桥走后,小护士吐槽:“老大爷们碘伏消毒害怕疼。”
贺琪问:“严重吗?”
小护士:“还好,有点感染了。”
几个月下来,贺琪和相亲对象相处得还不错,对方问贺琪合适的话,希望今年就确定下来。
她斟酌过后答应下来。
贺爸贺妈很开心,贺琪问贺洧一她再婚,他是什么想法。
贺洧一说:“你开心就可以。”
贺琪沉默了,许久才说:“他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