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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一 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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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寒意笼罩的乌城开始慢慢苏醒。
小石子敲击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贺琪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咚——又是一声。
贺琪循着声音的源头撩开窗帘,一眼就看到楼下蹲在地上捡石子的杜桥。
她打开窗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小声喊:“你怎么来了?”
杜桥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到贺琪的身影,招招手让她下来。
贺琪穿戴好,轻轻地锁好门。
走到楼下,杜桥却不见了,她四处张望,不敢大声喊,怕吵醒附近的邻居。
找不到他人,贺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她掐了下自己,好痛,是真实的,那杜桥人呢?
正当她疑惑时,一辆崭新明亮的自行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自行车上,北风把杜桥的头发吹得往后掀。
双手捏闸自行车稳稳地停在贺琪面前,杜桥把手交给贺琪,说:“上车。”
“你哪来的自行车?”贺琪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借乐长毅的,”杜桥偏头看了眼问:“坐稳了?”
贺琪抓住他腰两侧的衣服,应了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看、日、出。”
车轮滚动,自行车朝着乌城的最高点进发。
道路还被夜色包裹,街边零星亮着几盏灯,去山顶的路上周遭静得发沉。
风把杜桥衣服吹得圆滚滚,贺琪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塞进杜桥口袋里,上半身贴在他背上,把鼓囊囊的衣服压下去。
遇上一段陡坡路,杜桥弓着腰用力踩着踏板,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贺琪在后座笑,她说:“放我下来吧,我走一段。”
“不用,我可以——”
杜桥站起来俯身拼尽全力地踩,自行车的速度还是慢到贺琪一探脚,就可以轻松走路的地步,下车的瞬间身体不会有任何的失衡。
车子轻了,杜桥的心情却沉重了。
他双手捏闸,单脚撑在地上回头看贺琪。
贺琪笑着跳过来,手电筒的光束在灰蒙蒙的天色中一上一下地晃着,她拍拍他的胳膊说:“走吧,别把人家的车给搞坏了。”
杜桥从自行车上跨下来,推着车往上走。
走到陡坡的最顶端,没有宽敞的水泥路了,自行车骑不上去。
他们从车篓里拿出车锁,把车轮拴在一棵树上。
两人牵着手并肩往上走,贺琪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冷冽的空气穿过她的肺部。
她停下脚步,弯腰大口喘息着,她说:“杜桥,我要不行了。”
杜桥在她面前蹲下,说:“我背你。”
贺琪歪头朝着东边看了眼,天边云开一层浅灰色。
她趴在杜桥的背上,催促道:“快点,天快亮了。”
杜桥迈开步子,大步走起来,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地平线上缓缓洇开淡橘色的柔光,杜桥一只脚踩在了观景台的木阶上。
“赶上了。”
贺琪从他背上滑下来,走到观景台的围栏前,看着东边的橘光。
杜桥走过来,双手撑在她两侧,下巴搁在贺琪脑袋上,也安静地看着。
红日沿着山脊缓慢上浮,贺琪盯着那轮红日仰起头,杜桥低头看了她眼,亲亲她有些干裂唇。
冬天山顶的风太厉害,刺骨的冷风穿透贺琪的毛线帽,她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几乎冻僵的耳朵。
杜桥摘下他的帽子,扣在贺琪的头上,顺便抽紧抽绳在贺琪的下巴处打了个结。
贺琪问:“你不冷吗?”
杜桥笑着说:“我抗冻,不冷。”
太阳脱离地平线悬在空中,他们开始下山。
自行车轮飞快转动,借着山势向下俯冲,不费什么力气,贺琪在环着杜桥的腰,嘴里哼着愉悦的歌。
到了山下,两人去早餐店吃了饭,又打包两份。
杜桥要把车子还给乐长毅。
贺琪和杜桥这个朋友,只见过几次面,但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很多次。
乐长毅哥嫂走得早,留下一个还在月子里的女娃娃,一直被他养着。
敲响乐长毅家的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刚起床头发还炸毛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门外的两人,奶声奶气地问你们找谁?
杜桥把手里的早点给乐泑言,问:“你叔呢?”
“桥大哥,我在这儿。”卧室里传出一个清悦的声音。
“车给你停楼下了。”杜桥说。
“我在做饭,你要吃点吗?”乐长毅从厨房出来,看到杜桥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说:“嫂子也在啊,要一起吃点吗?”
“不用,我们俩吃过了,”杜桥指指乐泑言说:“给你们俩带了包子。”
“谢谢,桥大哥。”乐长毅说。
乐泑言拿着比脸大的包子,一口下去只伤到包子的皮毛。
贺琪看着乐泑言可爱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杜桥回头看了贺琪一眼,把乐泑言抱起来,让她叫贺琪漂亮姐姐。
“别乱说,”贺琪斜他一眼,对乐泑言说:“叫阿姨。”
乐泑言嚼着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姐姐阿姨。”
贺琪忍住抓揉的冲动说:“真可爱。”
杜桥说:“可爱,以后我们也生一个。”
乐泑言挣扎从杜桥怀里挤下来,让乐长毅帮忙拿着包子,自己进房间拿出一袋牛奶,说:“打开。”
从乐长毅那边出来,杜桥问贺琪过年要不要商量一下婚事。
贺琪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杜桥说:“别人孩子都会跑了。”
“那小姑娘又不是他的孩子。”
“我说的又不只是他。”
贺琪停下脚步,伸手整理了一下杜桥的衣领说:“我爸妈今年过年不回来,我打电话催催他们,等他们回来我就跟你们说。”
“真的?”杜桥确认道。
“我还能骗你?”贺琪。
“不能,不能,”杜桥脸上挂满笑意,说:“我媳妇保准不骗我。”
贺琪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老两口腿脚不便,她承包了每天去菜市场买菜的事情。
路过菜市场,杜桥跟着贺琪一起进去。
贺琪是这里的常客,砍价更是手到擒来,一点亏不会多吃。
“你这丫头,真厉害,谁要娶了你,那可真不得了。”卖菜的大妈说。
贺琪还没张口,杜桥先出声说:“那肯定,谁娶谁赚。”
贺琪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乱说。
卖菜大妈:“你小子,惦记上人家了吧?”
杜桥看到后,只嘿嘿笑不说话了。
回到家上楼前,杜桥叮嘱她别忘记给她爸妈打电话。
“放心,我上去就打。”
贺爷爷的耳朵不太好,平常别人和他讲话,他总能创造出乱七八糟的词。贺奶奶每次见说不通,就会生气地大力搁下每一样东西,但又不会摔的程度。
贺琪拉开门,就听见铁盆摔在灶台上的声音。
阳台上晒太阳的安逸老头,完全不知道家里正蕴藏着强大的怒意。
贺琪问贺奶奶怎么了。
贺奶奶把手里的豆角狠狠一扔,说:“让他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搓两把,就是不动,昨天晚上就说了好几遍,耳朵聋了脑子也跟着坏了。”
“奶奶别生气,我来洗。”她把菜放下走进浴室。
一个床单,两个枕套。
贺琪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揉搓。
她抱着盆去阳台晾晒,贺爷爷看到她说:“小琪,洗衣服了。”
贺琪大声答了声,踩着凳子把床单枕套晾晒好,避开贺爷爷的阳光。
现在的太阳挂在中央,光线铺洒下来明晃晃的一片,贺琪踩着凳子看了会儿,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按键手机给贺爸妈打去电话。
爸妈带着弟弟在外地开了家饭馆,生意红火,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
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电话那头声音吵闹。
接电话的是贺爸爸,在后厨做饭,贺琪说了好几遍,他一句也没听清。
最后贺妈妈接过电话,才和她说了几句。
贺琪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贺妈妈也说不出一个准信。
杜桥在一家电子厂做文员,是他爸妈托关系把他送进来的。
平常的工作不算忙,忙的时候也轮不到他,走后门进来的人,大家明面还算和气,实际上暗戳戳地排挤孤立。
办公室里没人,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没人和他说,他也不在乎。
他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一米长的桌子前待一辈子,随便别人怎么样,但也有例外,其中有一个人对他还不错,那个人叫冯光。
冯光比他大几岁,是大家口中的大龄剩男。
嘴边长年叼着一根烟,进厂好多年还干着最底层的活。
他从门外走进来拎着两桶油和两袋面,还有两根腊肠。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杜桥桌子上,说:“厂里发的年货。”
杜桥扫了两眼所谓的年货,对这点东西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但还是谢了冯光。
他拿出口袋里烟请他抽,打开就一根了。
冯光笑着摘下别再耳后的烟,说:“算了算了,我自个有。”
“谢冯哥。”
冯光点着那根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杜桥拿出手机给贺琪发短信说:下班给你送腊肠,厂里发的年货。
【贺琪】:我们单位也要发,听说还有栗子糕。
【杜桥】:那我下班去接你。
【贺琪】:我今天夜班,你明天早上来接我。
贺琪在一家医院里当护士,累但好歹是铁饭碗。
贺琪没指望杜桥能来,她要去挤公交上班时,杜桥领着东西走过来。
贺琪看了眼时间,差几分到七点,“你先在怎么来了?”
“你给送东西。”杜桥看着行驶过来的公交说:“下次得再提前十分钟。”
杜桥陪贺琪一起上公交,她看了袋子里的东西,食用油腊肠瓜子花生巧克力糖都齐全了。
她问:“都是你厂里发的啊?”
杜桥“嗯”了声,拿出一颗糖给她。
贺琪含进嘴里说:“不给你爸妈送过去吗?”
“不用,他们想吃什么自己买,哪能惦记我这点东西。”
公交的车窗有点漏风,贺琪左半张脸吹得有些发木,她迈着步子往杜桥身侧躲了躲。
杜桥使劲拽窗户,想关严实,窗户纹丝不动。
坐在座位的老头哑着嗓子说:“关不住,卡死了。”
杜桥松开手,拽着贺琪去另一侧。
这边还好,除了门到站会打开,但没有阴恻恻的风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