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你》忒里

3、第 3 章 找死也找个

　　江珈叹息地翻了个身。
　　胶合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地合上。

　　江珈好些日子没有睡得这么沉稳。
　　第二天早上，她几乎是被惊醒的。
　　闹铃声，宛如催命咒的响起，江珈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来。

　　以往江珈一直失眠，每次都等不到闹铃响起，她就早早地醒来，睡到现在她还真是第一次。
　　卡着点起床，江珈的时间有些紧迫，她慌乱地收拾好自己，冲出房间。
　　低头换鞋时，她注意到自己鞋边摆放着一双男士运动鞋，她换鞋的动作顿住，视线在那双鞋上停留一瞬，又被手机的消息提醒惊得回神。

　　她一路小跑，几乎卡着最后一秒冲进巧克力店。
　　柜台前，吴天意擦玻璃，看到江珈进来，道：“给你发消息没回，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
　　江珈边打卡边回答，“跑着来的，没顾上回你消息。”

　　店里的空调呜呜地吹着风，温度刚刚好，舒适自在，送走一拨客人后，江珈坐在收银台垂着眼眸，有些无聊。

　　门口的小风铃，叮咚地响起，传出悦耳的声音。
　　巧克力店的门被人推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迈进来。
　　江珈抬眼看去，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撞入眼帘，她顺着那人迈进来的动作，快速起身，视线跟着一路向上，最后停在那人的脸上，浑身一激灵：他怎么来了？

　　来的人推开店长室的门，看了眼，又转身进了厨房，问：“林师傅，我姐呢？”
　　厨房里传来林师傅的声音，“不知道啊，出去好一会了。”
　　贺洧一从厨房退出来，拉开店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似柜台前的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风铃声逐渐停止晃动，吴天意从厨房出来，看着远去的身影，在江珈耳边低声道：“这就是店长的弟弟啊，看着还挺冷漠的。”
　　“还挺记仇的。”江珈附和道。
　　“你怎么知道？”吴天意。
　　江珈一愣，随口道：“面相，看面相。”
　　“你这么厉害的。”吴天意竖起拇指。

　　昨晚贺洧一警告，不断地催促着她。
　　所以下班后，江珈去附近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巧克力店在萤市中央广场附近，周围租房的价格并不算便宜。
　　她在租房平台上，联系了四五家，没有一处合适的，环境好的价格贵，价格合适的环境差，没有适中的。

　　小区长椅上，江珈看着手机上中介发来催促的消息，缓慢地敲击键盘回复道：好的，我再考虑一下。
　　对话框里没再弹出消息，江珈关掉手机，抬头看向不远的高楼。

　　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要是不在就好了。

　　江珈吸了口只剩冰块的空杯子，缓缓起身。

　　进单元楼前，江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
　　直到电梯停在一楼，江珈踏进去之前她都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电梯里的人低着头，发丝遮在眼前，身体半倚着电梯，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晃动着手里的钥匙，指节上银色的戒指，跟着手晃动的节奏，在灯光下泛出一抹银光。
　　江珈看着电梯里的身影，一时间觉得自己在楼下，喂蚊子的行为，简直蠢到家了。

　　见电梯久久没合上，里面的人朝电梯口看过来。
　　迎上对面那人的目光，江珈迈进电梯里的那条腿像块木头，不听使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久，电梯的人终于开口，“不进来吗？”

　　江珈缩在电梯角落，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只希望它能快一点。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身侧的人先一步走出去。
　　江珈拉在贺洧一身后，清楚地听见钥匙响动的声音，等她拐过去，门又被关上。
　　看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谁能想到他们的距离，前后相差不足五米。

　　江珈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愤愤地在空气中捶了几拳。

　　江珈关门的动作带着怒气，门合上的一瞬，发出“彭”的一声。

　　阳台上的人打着电话，修长指节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听见房间里的声响回头看了眼。
　　吐出的薄雾，消散在夜色中，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应了声，顿了顿问：“你有咱们那届高考的录取名单吗？”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没懂。
　　“算了，没事儿。”贺洧一把烟按进烟灰缸，“你明天到地方等我。”

　　江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依旧是没人，她四处看了眼，自在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房间时她又贴心地把客厅的灯关掉。
　　室内陷入黑暗，阳台上坐在椅子上的人，头轻轻偏了一下，到底没起身。

　　第二天下午下班，江珈比平时着急了许多，还没到下班点，她就试探着进更衣室换衣服。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她还需要空搬东西的时间，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人挤人的。
　　提前到的中介已经在催她了。
　　江珈拉着吊环，勉强平稳着身体，单手回复着信息。

　　中介个子不高，还有些微胖，戴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一身西服紧绷地捆在身上，在人群中很好辨认。
　　江珈到的时候，中介正和旁边的人聊得火热。

　　看到江珈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旁边人朝中介扬扬下巴，道：“是不是找你的？”
　　中介转头看过来，问：“江女士？”
　　江珈点点头。

　　旁边的人盯着江珈看了两眼，对中介道：“忙吧，我走了。”
　　“回见啊，”中介喊了声，又对江珈道：“走吧，上楼。”

　　房子的价钱不贵，房子被分割成好几个小房子，男女混住，共一个卫生间。
　　中介领着江珈刚进去，就有一个胡子拉碴，赤着上半身的人冲进厕所。
　　中介拿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房，密闭屋子里泛着闷臭味。

　　江珈抬眼环视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的屋子，问：“还有别的吗？”
　　中介：“你那个价钱，又是短租，能有到这样的房子已经不错了。”
　　“真的没了吗？”江珈。
　　中介有些无语，挥挥手，“跟我走吧。”
　　江珈又跟着中介到处转了好几个地点，最后电动车停在一处破旧的小楼前。
　　江珈跟着小方一路向上，停在顶楼。

　　“咚，咚，咚”小方抬手敲了几声。
　　无人应声。
　　小方又敲了几下，朝里喊道：“大娘是我，小方。”
　　门还是不见打开。

　　小方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隔着门听到一些声音。
　　又等了一会儿，房间里终于传来缓慢又拖沓的脚步声。

　　房子有些年头了，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在住。
　　老太太有些耳背，但身体还算硬朗，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
　　小方领着江珈在房间里转了转，问：“这个怎么样？”
　　江珈手指在地图上放大缩小，最后视线落在“1小时19分”的字样上。
　　江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有别的吗？”

　　小方脸上的笑意，缓慢地僵硬在脸上，他抹了把额角汗，拿着折了两折的传单朝自己扇了扇凉，缓慢道：“你自己再找找吧。”
　　说完快速下楼，跨上电动车，转动油门一溜烟地跑了。

　　江珈计算着最合适的距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的路线有问题。

　　倏然江珈觉得手臂一紧，胳膊被人握住，猛地向后拽去，她整个人跟着力道后撤，头惊恐地抬起，抬起的程度刚好看到马路对面亮着的红灯。
　　下一秒，一辆未减速的三蹦子从她面前快速驶过。
　　江珈被吓了一跳，她随即反应过来，胳膊上的这只手，是想救她。

　　胳膊上的禁锢被松开。
　　江珈摸着被抓过的地方，想要转身想要道谢，没等身体转过去，就听见熟悉且极为冷酷，又嫌弃的声音，“找死也找辆好点的车。”
　　江珈转头向后看去，贺洧一那张轮廓英朗，五官完美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江珈奇了怪了，怎么在哪儿都能遇见他。
　　但看在他刚才救她的份上，江珈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xi——”
　　“谢”字的音刚发到半截，身侧的人倒先开口，“怎么在哪儿都能遇见你？”

　　？
　　江珈震惊地看着他，这是她的词。
　　贺洧一睨了眼江珈震惊的表情，表情了然地勾勾唇，“跟踪我？”
　　“我没有。”江珈为自己辩解。
　　贺洧一：“那你来干什么？”
　　江珈：“租房子。”

　　“找好了？”
　　“没，还在考虑。”江珈抬头看了他眼，用商量的语气，犹豫地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三天时间有点紧。”
　　宽限？
　　贺洧一眼眸一压，怎么听起来，他像个压榨人权的恶霸。

　　绿灯亮起，贺洧一抬脚走出去。
　　江珈跟着走。
　　贺洧一步子迈得大，江珈小跑着跟上他的节奏，嘴上尽力地为自己争取时间，“我已经尽快在找房子了，用不了太久的，我没有赖着不走的意思。”

　　就算贺洧一求她多住，她都不一会住，但是不找房子，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贺洧一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
　　突然贺洧一脚步一顿，快步追他的江珈没刹住车，半个身子结实地撞在他身上。
　　因为惯性贺洧一身形闪了闪，无语地转过身来，“还说不是跟踪我？”

　　江珈摸着被撞到发痛的脸颊，有些委屈，低声道：“真没有。”
　　“真没有？”贺洧一。
　　“没有，我是要宿舍。”江珈。
　　“那你看看，这是回去的路吗？”贺洧一。

　　江珈一愣，转头向四周看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城市该有的繁华，反而是树林遮蔽的隐蔽小道，刚走出的老旧小区，远远地甩在身后，隐约能看到边缘。

　　这是哪儿？
　　江珈看着周围的景象，满脑子的问号。
　　刚才只顾着求情，下意识跟着贺洧一乱走。

　　等江珈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贺洧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江珈看着空荡的周围，心底涌上一股愤郁。

　　小路太过偏僻打不到车，江珈只能跟着导航重新走回去。

　　听着手机里的提示音，江珈重新在一栋破旧的小楼停下。
　　夏天炎热，离小楼不远处的垃圾桶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借着昏黄的路灯，江珈视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房间里，江珈正用力敲击着手机屏幕，和朱安安哭诉着今天的悲惨遭遇。
　　【江珈】：我真的是倒霉死了，去哪都能遇见他。

　　突然客厅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几声响动。
　　江珈心里一惊，放下手机，拉开门向外看去。

　　客厅里的人两条裤腿印着清晰的水痕，身上穿着的半袖下摆湿了一大片，从柜子里拿出几条干净毛巾。
　　江珈站在门口看了眼，正打算关上门，却突然被叫住：“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