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你》忒里

2、第 2 章 从我家滚出

　　江珈停在门口，插钥匙的手顿住。
　　她的心脏跳得厉害，有着冲出身体，还它自由的架势。
　　这具身体的反抗情绪，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
　　江珈深吸几口气，安慰自己，就算要走，也得收拾好行李，心脏还在突突地狂跳。
　　江珈拍拍胸口，心一横，下定决心似的，奋力拉开门。

　　不对。
　　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
　　难道是早上走得匆忙，忘记关灯了？
　　江珈有一瞬间的怀疑，但客厅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响，让她飞快地否决掉这个可能。
　　可没等她想到下一种可能性，就和客厅里的人四目相对，冷意直达巅峰。
　　江珈整个人愣住。

　　客厅的人一条长腿跨上沙发半侧着身，身上的无袖背心，袖子两侧挖得很深，隐约还能看到腰间紧实的肌肉，怀里抱着一大桶哈根达斯。
　　手上挖冰激凌的动作，也因突然拉开的门而停下。

　　江珈目光在那张脸上扫描，几乎没有思考，就在大脑里锁定了这个人名字，但面前的人要比她记忆中的那张脸成熟不少。
　　客厅里的人也认出了她，脚从沙发上放下来，眼神先是诧异，紧接着冰冷荫翳附上眼眸，许是吃了冰激凌的原因，声音也裹挟着凉意，“你怎么进来的？”

　　周围所有冷意凝聚，顺着他的声音打在江珈的脑门上。
　　江珈组织语言想要反驳。
　　冰冷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我家滚出去。”
　　两句话结束。
　　江珈认证成功，是本人，依旧讨厌她的——贺洧一。

　　江珈还保持着开门的动作，看着迈步向前的人，憋出一句：“你也兼职吗？”
　　“兼什么职？”贺洧一抱着冰激凌，拿着勺子的手指着她，“你到底怎么进来我家的？”
　　“这里是我兼职的宿舍。”江珈解释道。
　　“你想得美，谁家老板这么好，让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贺洧一不相信，眼神一转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会跟踪我吧？”
　　江珈：？
　　“嚎——，我早就应该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贺洧一一副识破真相的样子，“跟踪狂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说着贺洧一就往口袋里掏。

　　江珈伸手把他拦住，“这真的是我宿舍。”
　　“你放屁。”贺洧一。
　　“如果不是我的宿舍，我哪里来的钥匙？”江珈解释，“就算我要跟踪你，这样子贸然闯进来，你不觉得太没水准了吗？”
　　贺洧一的表情开始松动。
　　江珈看着他的样子，继续道：“再说，我真要有什么想法，我高中的时候就该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少跟我说以前的事儿。”贺洧一收起手机，冷哼一声：“来，你现在就给你们老板打电话，让我看看到底哪个老板，这么大方。”
　　“我没骗你，是真的。”江珈。
　　贺洧一盯着她没说话。
　　江珈不想打了，但面前的人一副誓不罢休，认定的模样，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拨通了乐泑言的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前，江珈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是在兼职？”
　　“不是。”贺洧一无语。

　　电话在耳边响了几声，乐泑言甜甜的声音传过来，还伴随着小孩子的哭闹声。
　　“喂，店长。”
　　江珈把事情缘由说清后，乐泑言在电话里骂了声，“兔崽子，”转而又柔声道：“江珈，你等我过去哦。”

　　挂上的电话，江珈瞟了眼贺洧一，“我们店长马上就来。”
　　贺洧一不屑地嗤笑。

　　贺洧一比她高大半个头，倒不是有多大的差距，就是此刻贺洧一的气势足得很，江珈整个人几乎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身体的不适在这样怪异氛围的压迫下，加倍放大，江珈揉了揉太阳穴，问：“能让我先进去吗？”
　　贺洧一拧眉：“不行，你现在属于嫌疑犯。”
　　江珈：“我真不是。”
　　“那你进去干什么？看清我房子的构造，对我好下手？”贺洧一。
　　江珈服了贺洧一的想象力，干脆放弃，她现在没有力气和他争辩。

　　乐泑言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堵在门口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乐泑言看到这幅场景，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地捶了贺洧一两拳。
　　这两拳，捶得相当有力道，贺洧一整个人顺着力道偏了半个身子。

　　“你挡在门口干什么？”乐泑言厉声，但声音依旧带着甜软，没什么震慑力。
　　贺洧一一只手摸着发痛的胳膊，抱着哈根达斯的另一只手，倔强地伸出一根手指指门口的江珈，闷声道：“她跟踪我。”
　　“你少自恋。”乐泑言道：“这是我店里的暑假兼职的大学生，我让她在你这儿住，你赶紧给我让开。”
　　贺洧一没动，态度坚决，“我不让。”
　　“为什么？”乐泑言问。
　　“没有为什么。”贺洧一梗着脖子，不作解释。

　　“说不出来，就赶紧滚。”乐泑言忽视掉贺洧一的坚决，一把推开他，拉着江珈走进去。
　　乐泑言把她送到门口，“你别管他，他脑子有毛病。”
　　江珈点点头，“谢谢，泑泑姐。”

　　看着关上的门，贺洧一气道：“姐，你怎么都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乐泑言：“我说了啊，暑假我要你用的房子。”
　　贺洧一回忆着，确实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不知道那人是她啊，要知道是她我肯定不同意。”

　　乐泑言一副犀利的眼神看过去，岔开话题，问：“不是去旅游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贺洧一挎着脸，视线越过乐泑言的头顶，直直盯着关闭的那扇门。
　　“怎么回来了？”乐泑言又问了一遍。
　　“左星他家里临时有事，取消了。”贺洧一不情不愿地解释。
　　乐泑言嘲笑了他两声，又警告：“江珈这两个月就住在你这儿，你别整天吓唬人家。”

　　“我明天就让她搬走。”贺洧一。
　　“找打。”乐泑言抬手假装打人。
　　“干嘛非得住我这儿？”贺洧一。
　　乐泑言假装打人的手，终究是落了上去。
　　贺洧一吃痛一声。

　　房间里，江珈听着门外的交谈声，有些烦躁，怎么好巧不巧的是他呢？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去，恢复平静。
　　客厅里的脚步声却逐渐靠近，停在她的门口。
　　紧接着响起几声敲门声。
　　书桌前的江珈滑动屏幕的手指停在空中，正准备起身。
　　贺洧一不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姐店里人，我限你三天之内，从我这里搬出去，不然我连人带东西统统丢出去。”
　　说完门外又恢复寂静。

　　江珈长长地叹息一声，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房间里出现的这个人，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对某些超自然现象的担忧。

　　为了避免和贺洧一正面冲突，江珈硬是等到了很晚，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去浴室。
　　客厅里漆黑的一片，屋外照进来的光线昏暗，并不足以看清房间的东西。
　　江珈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磕碰到什么东西，惹到房间里的某位大爷。

　　江珈看着即将抵达的浴室，心底带着几分挑战成功的窃喜，长吁一口气。
　　呼出的气还没来得及喘息，身后就传来阴森森的质问：“你干什么？”
　　江珈一惊，身体机械地转过身，手电筒在黑暗中晃了晃，最后落在沙发上探出头的贺洧一脸上，手上还拿着一只耳机。

　　手电筒照过来，贺洧一下意识地眯眼侧头，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咬着后牙地低吼道：“江珈。”
　　看着不远处，贺洧一的反应，江珈挪开手电筒，尴尬道：“不好意思。”
　　贺洧一摘掉另一只耳机，从沙发上跳起来，问：“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
　　“洗漱。”江珈低声。
　　“大半夜洗漱？”贺洧一反问。
　　“嗯。”江珈。

　　江珈的手电筒很亮，光线照在地上，反射的光勉强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贺洧一怪异地审视着江珈，考量着她话的真实性。
　　江珈被他盯得发毛，磕巴地开口，“我，我先去洗漱了。”说完，一溜烟地钻进浴室。

　　江珈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她抱着手里的睡衣，整个人靠在墙上，头抵着墙壁，看着天花板。
　　浴室昏黄柔和的光线，雾蒙蒙地映洒在江珈身上，她真觉得自己最近倒霉透了。

　　洗澡本是让人放松的事情，江珈这一次洗澡简直像是在受刑。
　　一想到客厅里有一个避她如蛇蝎的人，她浑身不自在，花洒的流水都忍不住关小了几分。

　　江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没敢开手电筒，摸着黑往房间走。
　　走到一半，她下意识地往沙发处瞄了眼。
　　沙发上电子屏幕亮起的紫光照在脸上，清晰地勾勒出那人优秀的面部立体度。

　　那人察觉到江珈的目光，侧眸看了眼不远处的江珈。
　　在贺洧一视线转过来的瞬间，江珈先一步收回目光，抬步往房间走。
　　贺洧一看着脚步些许慌乱的身影，面露不耐。

　　房间里多出一个人，虽然那人不讨人喜欢，但江珈再也不用担心，房间里是否有那些莫须有的超自然现象了。
　　江珈从头上拽下毛巾，随手丢在椅背上，她把湿漉漉的头发，顺到一边，整个人趴在床上。

　　思绪飞到高三那年的运动会上。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操场上气氛高涨，笑语不断，所有人都闹作一团。
　　人群中到底是谁踩了谁，谁推了谁，江珈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在你一推我一挤的连续作用下，她摔倒了。
　　站在跑道边缘准备穿过去的人，正好停在了江珈倒下去的方向。

　　在摔下去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江珈好像过了N个世纪。
　　直到世界静止，又发出一声巨大的爆鸣。
　　惊呼声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混乱中，江珈隐约听到几声快门声。

　　下一秒，有人一个箭步冲上来，夺走江珈手上的黑色校服裤。
　　江珈也被人扶起来，刚站直身体，就看到面前那张涨红的脸，牙关紧紧咬着，羞愤的眼神中带着怒意。

　　等缓过神，操场恢复热闹后，江珈掏出振动不断的手机。
　　除了私信，各种群聊也在疯狂@她和贺洧一。
　　各种角度的照片，全方位地诠释了她摔倒的过程。

　　倾斜，惊慌，抓握，下落，摔倒在地。
　　黑色校服裤下的粉色桃子内裤，暴露在阳光下。
　　少年的瞬间红成一片。

　　贺洧一那张脸本来就是校园墙的常客，照片视频一出来，他更红了，连带着江珈也火了一把。
　　就连平时死气沉沉的学校论坛，都因为骄傲学霸贺洧一的桃子内裤，活跃起来。

　　江珈当时有想过去道歉，但每次看到他都是黑着一张脸，或者说看到她，贺洧一都会皱眉躲开她。
　　尝试几次都不成功后，她听说她成了贺洧一最讨厌的人，也就逐渐放弃。

　　高中毕业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