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你》忒里

19、第 19 章 她有家了

　　晚些时候，乐泑言来接乐明舟，贺洧一抱着已经睡着的人，慢慢地走出去。
　　在别墅拐角的路灯下，乐泑言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脚步声靠近，乐泑言才迟钝地回过神。
　　看着来人，又看看怀里的小孩，笑道：“睡着了？”
　　怀里的乐明舟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轻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贺洧一压着嗓音“嗯”了一声，问：“他人呢？”
　　话里的意味很明显，毫无掩饰的不满。

　　乐泑言：“有点喝多了，先让他回去了。”
　　此话一出不满加剧，贺洧一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乐泑言想一个人抱乐明舟回去，被贺洧一拒绝。

　　两栋别墅实际距离并不远，为了增加趣味性，路修七拐八弯。
　　两人并排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小时候一样。
　　浅淡的云层上，缀满碎光星粒闪烁。

　　乐泑言的脚步停下来，落后一段，“我打算和他结婚了。”
　　贺洧一并没有因为这件，看似重大的事情停下脚步，只是平静地开口，“不是已经结了吗？”

　　贺琪去世，杜桥入狱，贺洧一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生活。
　　原本吵成一锅粥，令人厌烦的房间，冷清得让人害怕。
　　楼梯间堆放的杂物，在闹出人命后，被小区勒令禁止，早早地清了出去，地上的血渍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丝毫。
　　一切都看似恢复如常，除了贺洧一。

　　最开始，贺洧一画地为牢将自己圈起来，木然地守着那套房子。
　　在后来，他开始厌烦，从房间里走出去，甚至好几天不回来。

　　某天，贺洧一在外面晃荡了几天，踏着墨色浸染的夜色上了楼。
　　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
　　紧接着，上方传来一阵声响。
　　楼梯间暗黄的声控灯下，贺洧一的声音在喉头，哽了一下，才缓缓发出声音，“姐？”

　　乐泑言站在台阶上，给了贺洧一一记重爆炸弹——她结婚了。
　　乐泑言举着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颗钻小得可怜。
　　如果不是贺洧一视力不错，那颗钻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怀疑那是假货。

　　贺洧一清晰地记得那天，十二月二十六号，圣诞节的第二天，乐泑言的生日。
　　此时的乐泑言，刚满二十岁。

　　震惊、诧异、不可置信，难以理解。
　　贺洧一所有的情绪，都在乐泑言掏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时消失了。
　　他呆愣地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和乐泑言并肩紧靠的那张脸。
　　所有的情绪逐渐转变为愤怒。

　　尹策，他个骗子。
　　明明答应过自己，要照顾好乐泑言。
　　结果是把他姐给骗了，骗进这虚假的关系里。

　　贺洧一想要把他撕碎，把他揍一顿，让他离婚，滚远一点。
　　但这仅存于贺洧一的想象，没有付诸行动。

　　乐泑言沉溺在幸福中，一声又一声地告诉他，“她有家了。”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结婚的事情，她不敢告诉其他人，一直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躲藏。

　　晚风拂面，周围的人不时从两人身边经过。
　　乐泑言语调逐渐被勇气包裹，她追上贺洧一的步伐，甚至超过他，笑着回过头，“我要把他介绍给乐叔叔，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要大声地告诉每一个人，她结婚了，和喜欢的人。

　　别墅门口站着一个人，魁梧的身材远远的一大坨。
　　乐泑言从贺洧一的怀里接过乐明舟，轻声道：“回去吧。”

　　“姐，”贺洧一突然叫住，“你决定好了？”
　　乐泑言轻“嗯”一声，语音缓慢坚定，“有些事情我们不可以选择，但幸福可以，有他在身边我很安心。”

　　黑色的铁质大门，缓慢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道两侧的路灯色彩斑斓，飞蛾绕着它转啊转，转啊转。

　　贺洧一盯着扇门看了一会儿，胸腔里吐出一口翻涌的浊气。
　　选择了，就可以幸福吗？

　　蒋修齐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贺洧一回去，看到蒋修齐地坐在沙发上。
　　蒋修齐也看到了他，生气地没理。

　　贺洧一从冰箱里拿出披萨放到他面前，蒋修齐斜着眼，手指挑开盖子，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限定口味没了，推出的新品，”贺洧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赔你的。”
　　蒋修齐高兴了。

　　走的这几天，贺洧一把板板寄养在了宠物店。
　　回来的当天就把板板接了回来。

　　贺洧一着急得很，一路马不停蹄。
　　人和狗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开心。

　　吴天意学校在其他城市，从度假村回来没几天，就离职走了。
　　巧克力店并没有，因为吴天意的离开变得轻松，反而因为几天没开业，顾客人数暴涨。
　　林师傅在后厨忙疯了，江珈在前面忙疯了。
　　平时悠闲的乐泑言，时不时都要来帮一下忙。

　　一天下来，江珈已经疲惫不堪，下班后走的每一步路都算是工伤。
　　林师傅的小电驴先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江珈站在门口歇了一会，隐约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空旷的大街上，一部分的声音被车流掩盖。
　　江珈顺着找了找，距离她不远处，看到一身运动装扮的徐槐，喊着她的名字。

　　见江珈望过来，徐槐抬手挥动。
　　“学姐怎么来这边了？”江珈小跑过去。
　　“无聊嘛，出来跑步。”徐槐，“一起吗？”
　　“不了，不了。”江珈连忙拒绝。

　　徐槐也不强求，两人沿着街边散步，随着人流拐进河边的步行街。
　　步行街旁边是热闹的夜市，是不少小情侣逛完夜市后来这里约会。

　　打火机“吧嗒”一声，白色烟头亮起红光。
　　徐槐把烟从嘴边取下来，烟雾徐徐地冒出来，拉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江珈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耳畔猛地传来一阵热流，好听又蛊惑的声音，在耳侧轻轻地响起，带着淡淡薄荷味，“要不要尝一口？”

　　那抹星红缀在指尖，像伊甸园里红苹果，再加上徐槐有炙热的眼神，诱得人心尖发痒。

　　江珈动作生疏地取下她手上的烟，抵在自己嘴边。
　　徐槐看着她，含住烟头小小地吸了口。
　　紧接着，白色的烟雾从口腔里胡乱地喷出来，江珈被呛到，咳出了声。

　　徐槐慌乱地拍背顺气。
　　江珈咳了好一会停下，浓烟刺激地眼睛泛起生理性泪水。

　　“还好吗？”徐槐顺着她的背。
　　江珈清清嗓子，“没事。”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徐槐。
　　“太呛了。”江珈缓了缓，胸腔渐渐恢复正常，眼眶还是红红的。

　　晚风吹起墨色的长发，擦过徐槐的手，她修长的手指顺势轻轻勾起，一圈圈地缠绕在指尖，语音轻柔：
　　“江珈，你想不想谈恋爱？”

　　恋爱是日常中少不了的话题，也不止一次提起过，但江珈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
　　看着人来人往，成双成对的情侣，江珈想了想：“不知道，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其实，也不用找，”徐槐：“可以看看身边的人。”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江珈：“你有喜欢的人了？”

　　指尖的烟火星攀附着不断向上，烟雾的焦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隔着薄薄的烟雾，徐槐的声音轻飘飘，仿佛下一秒，就消失在夜色中：“嗯。”
　　江珈顿时精神了，嘴巴倒吸一口气张成了一个O形，好奇道：“谁啊？我认识吗？”

　　“认识。”徐槐。
　　江珈更来劲了，追问道：“谁啊？”

　　“秘密，”槐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动作缓慢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还难受吗？”
　　江珈摇头，恳求道：“告诉我吧。”
　　徐槐看着手里的烟，一歪脑袋倒在江珈的肩上，“这烟怎么一点都不提神，困死了。”
　　江珈：“说啊。”
　　徐槐装死没吭声。

　　到最后江珈也没问出个结果，徐槐那张嘴比鸭子还硬。
　　勾起人好奇心，话却只说一半。

　　把江珈送回小区，徐槐逃似的飞快溜走。

　　自从把板板接回来，贺洧一每天遛狗的时间莫名增加了一倍。
　　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看到一道亮黄色小蜜蜂，朝她飞奔，仅是跑了两步，遛狗绳的长度就到了极限，限制住了它。

　　大约是暑假马上结束，江珈心理负担轻了不少。
　　迎面撞上，她也不似之前避之不及，反而觉得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父慈子孝？
　　江珈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不知道哪里不妥。

　　贺洧一的伤已经小半个月，换了几次药后，厚厚的纱布换成了大号的创可贴。
　　焊在脑袋上的棒球帽，现在不知去向。

　　“还不回去吗？”
　　板板停在江珈脚边，兴奋地转圈圈，激动到不知所以，时不时地还能踩上两脚。

　　贺洧一拉着狗绳，无奈道：“在宠物店估计把它憋坏了，还舍不得回去。”
　　他跟着狗，围着小区已经转了十三圈。
　　江珈：“那你们慢慢转。”

　　放在前段时间，江珈说不定，还会为了讨好关系，主动提出她来帮忙的贴心建议。
　　虽然大概率会被拒绝，谁让她寄人篱下呢。
　　但现在，她可不在乎。

　　歉也道了，暑假也结束了，再见面说不定又是好几年，当然也可能再也不见。
　　如果那个时候还有人记仇，那江珈只能说一句，某些人小肚鸡肠喽。
　　那种人不原谅也罢。

　　欢快轧马路的板板，瞧着江珈没跟过来，急迫地叫了几声。
　　见离去的人没反应，它一个回马枪，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