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进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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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楼共有伙计三十二名，都是从周怀晏手下的暗网挑选的一些面容普通，不易被人发觉、记住的面容。
三十二人齐刷刷地站在顾盼面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全都面容沉静、眼神坚毅。
顾盼心中惊奇。
早知道周怀晏在代天子掌管暗卫司，却不知道这暗卫司的规模竟如此之大。
三十二名训练有素的暗卫，竟然拿出来放在酒楼做伙计。
既如此，周怀晏手上的暗卫数量必然更加惊人。
顾盼有一瞬间闪过的想法，可她自己也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便散了。
顾盼回过神来，看着下面的暗卫，让自己的声音尽量饱含感情又语带威严：“各位，我知道各位都是暗卫之中的佼佼者，如今来到京华楼这样的酒楼做伙计，势必觉得心中抱负难以舒展，觉得伙计是伺候人的活，无法发挥各位在暗卫司所学。但请各位记住，京华楼魏京城最大的酒楼，每日往来消息不断，乃暗卫者必争之地。”
“既为暗卫，必司伪装。接下来，我让手下教教各位，伙计的基本素养。”
台下三十二人面容没有发生一丝变化，依旧是木木然的样子。
可当顾盼的伙计上台，伙计笑，三十二人便笑。
伙计抬手，这三十二人便抬手。
一颦一笑，将伙计模仿得惟妙惟肖。
顾盼突然觉得渗人。
这三十二人便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一点自己的感情。
上司如何发令，他们便如何行动。
没有思考、没有质疑。
顾盼由着伙计教他们，自己走向外间，想要透透气。
她轻轻推开门，不成想却见到周怀晏正坐在外间，旁边的茶已经过半，看起来已经在这坐了好一会儿。
顾盼此时对周怀晏真正的实力有了些了解，心中正是发憷的时候。
并不想见他。
以前，只知道皇亲国戚是因身份尊贵而享尽了世间种种好处，却似乎忘了，种种尊贵之下，背后的阴私。
自己真的是他的对手吗？
顾盼此时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些莽撞。
周怀晏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嘴唇悄悄勾起一点嘴角。
却不想，那人却站在门口，似乎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愉周，过来。”周怀晏出声。
顾盼惊醒。
“是。”
顾盼小步走到周怀晏旁边的隔了一个桌几的位子旁，向他行了个礼：“世子安好。”
随即坐下了。
周怀晏看了眼桌几，随即又看向她，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愉周把我这些手下倒真从暗卫训成酒楼的伙计了。”
顾盼原本伶俐，如今却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意有所指。
在见识到权力如何摆布人后，顾盼面对周怀晏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周怀晏一直盯着顾盼，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突然道：“你在怕我？”
顾盼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周怀晏也实在太过敏锐，自己这样微弱的情绪竟然拿也被她察觉。
顾盼收起自己刚刚的那些胆怯，抬头在周怀晏面前绽放出一个如花笑颜：“世子希望我怕你吗？”
周怀晏挑了挑眉，“世人皆怕我，若你也是庸庸碌碌的世人中的一个，那又有什么意趣？”
他要人怕，但不想她怕。
可这很矛盾不是吗？
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已经握住手中猎物的命脉，却还连猎物的爱，也想要占为己有。
顾盼笑了，胆子倒是大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近周怀晏，借着倒茶的机会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斜长的狐狸眼，垂眼低思是仿若天神怜悯世人的模样。
可若是睁开，便是一把利刃，想要直直看到人心中去。
顾盼没有躲开周怀晏的眼睛，倒是让周怀晏有几分觉得意外。
顾盼顺势坐在周怀晏对面，也不向他行礼，胆子大得不行，偏偏周怀晏就喜欢她这个样子。
显得两人之间十分亲近。
水汽氤氲之间，周怀晏问：“愉周刚刚接手消息网，可还适应？”
顾盼喝了口茶，心道：这是在考我吗？
她神色如常地回复：“京华楼应该只是世子多个消息暗网的其中一个吧？甚至恐怕有许多重大消息都不回汇聚在此，而是直接进了世子的中枢。”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怀晏将手中的杯子种种放下，在石桌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顾盼面无异色，只是轻轻放下杯子，道：“说的不就是，世子的宏图大志？”
周怀晏如刀似的眼神扫过顾盼：“你可知，知道太多秘密的聪明人，很危险。”
顾盼竟然也丝毫不让：“我只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无用之人。而世子身边断断是容不下此类人的。”
“哦？这么说，愉周是想要留在我的身边了？”
？
不是，他从哪里听出来这个意思的呀？
顾盼懵了。
周怀晏看着顾盼愣住的样子也忍俊不禁起来，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
可周怀晏的话，却也不是玩笑。
他盯着她，神色认真：“愉周，来我身边吧。”
“世子是何意？”
“我是何意，愉周聪慧，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顾盼在袖中的手死死握住，他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能看出来？
要是人人都能看出怀晏世子心中所想，那周家满门恐怕危在旦夕了！
他是要自己猜。
要自己主动说出来。
可是他要她说什么呢？
说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女人？
她虽不在意这世俗种种，可她也不愿就这么将自己的生活拉入这难以见底的深渊！
而此刻，深渊正在凝视她。
顾盼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微微战栗，那是恐惧带来的症状。
可周怀晏就在眼前，目光灼灼，她不能让他看出分毫。
顾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甚至隐含期盼：“但凭世子吩咐。”
周怀晏看着顾盼有些雀跃的神情，想起祖母曾经给她说此女或许不愿。
不禁笑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觉得祖母多虑了，还是觉得顾盼也不免落入俗套。
谁也不得而知。
甚至连周怀晏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收回对顾盼的目光，又老神在在地喝起茶来。
仿佛两人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一样。
顾盼心头松了一口气，也不免觉得可笑。
这怀晏世子恐怕是觉得太好得到便了无意趣了罢？
你进他便退，你退他便进。
自古情爱，皆是如此，倒是无趣得很。
顾盼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茶杯里升腾的雾气却化不开她眼底化不开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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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晏走后，袁武便来向顾盼呈上今日京华楼收集到的消息。
每个消息在薄薄的一张纸上，纸却堆了有半人高。
真真是浩如烟海。
而顾盼要做的就是从中筛选出有用的那部分，呈给周怀晏。
顾盼自小聪慧，一目十行，这些消息多为京中各家的琐碎之事，今日谁家与谁家不和，明日谁家要宴请谁家过府。抑或是些文人士子清谈论诗。
处理起来倒也快。
只是……
有一条引起了顾盼的注意。
英国公昔年在战场上的副手，现在英国公府的外院大管事周忠今日竟天没亮就出了城门，往江南方向去了。
更奇怪的是，这位大管事，乃是乔装出门，并未用英国公府的令牌。
顾盼又去看消息背后所写的来源：
原是伙计今日在一城门小兵与兄弟在京华楼吃酒时偷听到的。
这小兵家贫，在城门当值，一年拿不了多少银子。他便琢磨着升迁。要升迁，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对人，因此，他守城门时碰到世家大户都会多看几眼，夫人老爷、小姐公子、丫鬟奴才的，他都一一留心着。
今日周忠一行人虽身穿粗布麻衣，作寻常农人打扮，可他们天不亮便骑在珍贵的千里宝马上，城门一开便冲了出去，扬起黄沙漫天，一看便知是世家大族做派。
那小兵便留了个心眼，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果然发现领头之人身份不简单，竟是周忠——英国公府家的外院大掌事！
待这一行人离去后，那小兵又借着撒尿的机会，循着那千里马的马蹄印，几乎可以确定这行人的方向是江南。
遂叫了几个平日在军中志向相同的兄弟商讨，想在此事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只是周忠一行人既然掩人耳目，所行之事必然不想叫人知晓，若是几人贸然行动，一不小心勘破什么世家大族的密辛，反而不美。
因此这几人一时也没个章程，郁郁喝了几杯酒，便也罢了。
顾盼看完，几乎可以确定这消息来源为真。
若是假，又有哪位贵人的棋局会着到一个小兵身上呢？
只是，周忠是昔年跟随英国公上阵杀敌，刀山火海下来的，当年在战场上更是替英国公挡过一刀，断了左臂。
因此，英国公对其十分信重，为其赐名“忠”，任其为外院大掌事。
但也因中刀，周忠身残有缺，平日掌事事宜都由儿子周心担着，已经鲜少替国公办事了。
这次周忠重新出山、掩人耳目、亲下江南，究竟为何？
顾盼沉吟片刻，便书信一封，命翠蕊立刻飞鸽传书给父亲。
只希望，周忠此次去江南，与顾家无关才好。
顾盼看着外面的夜色，只觉得似乎有风雨要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进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