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剑宗一行 月上枝 ...
-
月上枝头,星空映衬着月光的温柔,万物在黑暗中默默静守,那些耸立的楼宇,沉睡的尸体,都沐浴在月光的深邃中,勾勒种种寂静美。
忽略掉痛的捂肚子的小少年的话……
“卫公子……”简伊奇怪的看了卫月一眼。
重病之人,腿脚有力吗?况且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怎么看怎么像练过的,他卫月真的只是一个病重的医师吗……
“咳咳……”卫月方才那一脚,出于下意识,缓过劲来后内灵力狂躁涌动,五脏六腑如同撕裂缩合般被人拉扯着,痛的脸色苍白,顾不上回话,只向简伊摆了摆手。
见卫月似乎真难受,简伊把注意力放到那孩子身上。
少年嘴中呜呜咽咽的,似乎怕极了,捂着肚子瘫在地上,也不动换,只是恶狠狠的看着几人,叫人盯着他那张脸都有些犯怵。
“小孩,你可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简伊在离他一米远地方蹲下,饶是怕他一个冲动再扑来,尽管如此,少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依然萦绕鼻尖。
“……”
“你可知这里的人都去哪了?”
“…………”
连连问了几个问题,少年都默不作声,只是稚气的瞪着他们,白花花的瞳白和眼珠清澈见底,叫人真切的觉得他也是无辜至此地步,原先还是个生龙活虎的孩子……
简伊叹了口气,放弃了询问,他刚站起身,少年突然开口了,只是没有对着简伊。
“你干嘛还回来……”
前面声音古涩如同久未拉动的磨盘,沙哑却掷地有声,顺着他目光看去,卫月正倚着墙,他刚缓过神来。
“?”
“你干嘛不死了算了!!”少年突然怒吼一声,咆哮着,嗓音都破了音,“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祸害我们!!你该死!你对不起我们所有人!!啊啊啊……”
少年突然痛哭,哭的惊天动地。
众人目光扫向卫月,后者抚着胸口,轻咳两声,很是疑惑。
别人他可能认识,毕竟卫上潇是个爱四处晃荡的人,认识的人多了,但你叫他现在对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还面目全非的小毛孩子,让他认人,他还真记不太清。
四目相对,墨今肆黑眸沉沉,不做言语。
卫月掩唇咳了两声:“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了?”
“错?我不会认错……”少年晃悠悠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狠辣,“我这辈子不可能认错你!!啊啊啊你该死!!都是你,这满城!皆因你!你为何不去死!!”
滔天的狠意蒙蔽了少年的双眼,那双眼睛含着水汽,透着故事,竟叫卫月一时呆住,透过那双眼睛,竟有些怅然,就连少年挣扎着举着双手再次冲过来他都没了反应。
关键一时,一刻石子弹了过来,正好弹到少年头上,清脆一声,少年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倒在卫月一步之遥。
“见笑了诸位。”
一声浑厚中气十足的男音响起,卫月偏头去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憔悴的男子身着剑宗统服,小跑了过来,身后跟了个女人。
女人见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少年,眼神空洞极了。
卫月咳的喉咙发痛,不动声色扫了眼女人。
“墨师侄,别来无恙。”
墨今肆对他拱手作揖:“拜见剑宗主。”
剑宗主,鹤来昭???!
卫月猛地回头,掩住面容。
“这位小公子是……?”
***
“南苍五年已过,谁也保不齐绝境是不是真的密闭,天下再没有第二个卫上潇。”
鹤来昭放下茶杯,瓷与木一碰,发出清脆一声。
墨今肆沉默了瞬:“这次疫病确定就是南苍的那种吗?”
“大概是了,卫兄与我有些故交,曾一道去过南苍域内……确是如此情景。”
提及故人,鹤来昭掩下眉目,似有些伤情。
墨今肆眼神明暗不定:“剑宗主莫要再提。”
鹤来昭望着墨今肆,欲言又止,终还是叹了口气:“师侄莫怪卫兄他不告而别,兴许……”
墨今肆闭了闭眼:“鹤师叔,我知道。”
见他不愿提卫上潇,鹤来昭摆了摆手:“那不提故人,只谈如今……对了,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小公子。”
卫月望着墨今肆,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终偏过头去,深深阖了阖眼。
五年前南苍一战,他只身前去,当天正是墨今肆的生辰,他不告而别,一去不回,说来也有些惭愧。
卫月低头摊开手,看见的是瘦弱的自己,手心白的过分,毫无血色,不仅自嘲一笑。
如今这模样,回那仙门也没什么作用,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天下第一名满江湖的第一宗师卫上潇,安安分分做个卫月,挺好的。
乍然听见鹤来昭提起自己,卫月抬头,正对上墨今肆的视线,不知怎么,他感觉墨今肆有些感情蕴含其中,却又看不深透。
“……南安城的卫月。”
“卫月?哦——很有名的那个神医是吧?久仰大名了。”鹤来昭起身笑盈盈的起礼,但一脸的愁容还是让卫月恍惚一瞬。
“……不敢当神医二字。”
***
鹤来昭招待他们在剑宗弟子院内入住,路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惧恐与麻木。
卫月独自在夜空下走着,初秋的天气,他却很是怕冷,身上裹着几条棉絮,仍冻的面色发紫。
星空璀璨明亮,这样的天他不知道在小城看过几次,像这样仰面望云,心下却不宁静的感觉却是第一次。
兜兜转转,他又不可避免的与墨今肆挂上钩。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自己再怎么逃,再怎么安逸,他也摆脱不了那天下第一卫宗师的声衔名号,这像一道枷锁重重的锁着他,又像一鸣警钟,时刻警醒着他,他还是卫上潇。
那个天下第一卫上潇。
卫月垂下头,摇摇头不去想。
猛地,丹田揪心一痛,痛的他顿时俯下了身,摇晃着扶住一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卫月瞳孔一锁,心下那压着的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涨的他全身痛如刀割,手指深深嵌入树干,挠出五条尖细的划痕。
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环来,惊的他转身欲动手,看清人后愣了一瞬。
墨今肆皱着眉看他:“卫公子,你还好吗?”
卫月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一股撕裂之痛打心下传遍全身,他感觉神经跟着一颤,当即腿一软瘫了下去,幸亏被墨今肆捞着。
“卫公子?”
“送我回去……快…”卫月有气无力的抓着墨今肆衣摆,指尖颤抖。
耳边似乎尽是心跳声,那狰狞的面孔一幅幅摆在面前,如噩梦缠绕,卫月甩了甩头,甩不掉画面,南苍绝境,几万人头冲着他嚎哭,那种五年不曾有过的头痛欲裂再度袭来。
最后的记忆,是墨今肆将他抄膝抱起往屋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