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是 ...
-
“是了,别看她年纪小,那可是言老板亲自检验过的镇宅奴。就该去找她!”梨深娘子说完,又是鼓儿锣儿一阵响,剪影移了几番,遇见了另一个矮小些的女奴。
“好银烟,你可要,救救我!”梨深带着哭腔,作势要跪。
银烟赶紧扶住她,“受不得受不得。梨深姐姐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我命苦,遇见个好色的恶霸。他仗着自己有几枚臭钱,要强买了我去。也不知往彩福那哈巴狗兜里塞了多少银两,哄的她即刻就打算吧我的身契交出去了!”
“这……这可不合适。”银烟偏头道,“行商的,最讲究一个信字。言老板是泉城的大商人,若是这次言而无信,搅黄的,可不止宴春楼这一笔生意。”
“可不是嘛!若是言老板和索珍总掌事在,断不会这样儿的。偏彩福眼皮子浅,等往后有得她罪受!可是,可是我怎么办......”梨深说到这里,哽咽,“若我真被他买走了,往后就成个背主的了。若是这般,不如我早些一头撞死了干净!”
“姐姐姐姐”,银烟安抚道,“姐姐别急,你暂且冷静,我这就去找妈妈说理周旋。”
“真的?那真是多谢妹妹了。你是言老板认可的女奴,你说的话,彩福肯定能听。”
“梨深娘子可在此处?”杂奴来敲门了,“马车已经备好了,孙老板请你过去。该走了。”
“哎呀呀,这就来了!可如何是好?”梨深急得拍腿。
“快叫几个姐妹来帮你一起拖住那孙老板,我立刻找妈妈去。”
“好好好,你快去,我尽力拖住他。”
灯光一转,梨深娘子婀娜的身影缓步走上前,“孙老板~”她柔着嗓儿喊道。
“诶!嘿嘿嘿。”孙鹏征走上前作势搂她,“梨深不必见外了,如今你是我的奴儿了,当叫我大人或是老爷才对嘛,嘿嘿嘿。”
“......唉”梨深不动声色地躲开,拿着帕子擦拭泪水。
“诶?美奴儿?美奴儿?你哭什么呀?”
“大人~您也太急性了。”她道,“我打小就在宴春楼,与这儿的姐妹,妈妈,哪能没有感情呢?您今朝才见了我,太阳还没下山呢,突然就说要把奴买走了。想来这一去,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奴还没来得及跟相好的姐妹道别一番,如何,不伤心呢......唉......”
“哎哟,心娇娇!你可别哭了。你皱的是眉头,我痛的是心头,你流的是泪珠子,我冒的血珠子呀~”
“大人~”梨深凄凄喊,“求您就纵奴这一回,陪奴去和几个相熟的姊妹,道个别罢!”
“噫!罢了罢了,我陪你去就是了嘛!”
“谢大人~”
“念那,
天地广袤,至此一去
难再见
深居后宅,淡叶枯景
空坐闲窗磨半生
小姊妹牵手
把话别
说起你的针儿谈起我的线
哭当年琵琶染血的弦
赠你我妆奁里的珍珠链
挑银丝儿的帕子请别嫌
梨花儿泣雨雪白的面
谁又跟了豪客不值得羡
千金万银算什么钱
信他的心肝才是脑欠
妹妹你可别再把脚踮
这般境地~都是彩福妈妈遭了蒙骗呐~~~”
“妹妹们别不信,你们大可一试,还请妹妹......”梨深娘子对着小姐妹耳语了一番。
未几,许多花枝招展的女奴来了,
“孙老板~”
“孙老板~”
“孙老板留步~再玩儿一会儿嘛~”
“美奴儿!这样多的美奴儿!哈哈哈
~”孙鹏征彻底走不动路了。
“我们听闻孙老板大方极了,却舍不得梨深姐姐,就想过来,好好道别一番。”
“好好好!不着急,你们,慢慢话别好。”
一位剪影姣好的女奴道,
“姐姐找着好前程了,奴祝梨深姐姐,入门风光,居室风光,老来风光,时时风光,处处风光。”
“哈哈哈哈,好!”孙鹏征道。
“噫~”梨深叫唤。
“做甚么呢?”孙鹏征问。
“大人府里,不晓得多少美艳的女奴,哪里能够,处处有奴的风光呢......”
“额......”孙鹏征摇了摇扇子,“我后宅女奴虽众,但无一有娘子才貌,娘子现在才是吾的心头好哇~”
“那往后呢?”
“往后?往后娘子自然会慢慢大度了~哈哈哈......”
“哼!”梨深气地牙痒痒。
“那奴祝梨深姐姐,得大人运,得多子运,得康健运,时时得运,处处得运。”
“哈哈哈哈,好!”孙鹏征又赞。
“噫~”梨深叫唤。
“又做甚么啦?”
“大人这样多的美奴,都不知有多少孩儿了,我康健不康健,生子不生子,大人哪里会在乎呢......”
“额......”孙鹏征摇了摇扇子,“我年纪刚过不惑,府中长子已成年,美奴儿的确不必再忧心此事了......”
“呀,这!”梨深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奴祝梨深姐姐......姐姐......
奴祝梨深姐姐,
万事
想开些,
这
就是命呐
唉......”
孙鹏征扇子一收,“是嘛!梨深,你就是我的心肝儿,我的命呐!跟了我,也是,你的命呐!”
“大人,跟了你,可真是要了奴的性命呐!”
“是嘛!我买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了呀!”
“你你你……呔!”
一切都静止了,只剩梨深的独白。
“叹我这般颜色与年华
竟打翻炭盆
倒霉〈煤〉遇见他!
惨遭
心狠手辣,辣手摧花!
哼
他是男儿
走错路勒马转车重新出发
寻错奴抛去一旁甚都不怕
我是女奴
跟错主
如何,离走出门再寻善家?
吓杀,吓杀
好一个心性凉薄猥琐好色的倭瓜!
我必定要摆脱他!再绊他一个四仰八叉!”
“唉,急死我了,那银烟妹妹,多久才来呀?”
筝声急促地响了几声,
彩福慌慌忙忙的声音响起来,“哎呀哎呀!孙老板还在吗?留步留步!梨深娘子,我们不卖啦!”
惊堂木“啪”地一响——
收赏钱的女奴又来了。
说书先生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宴春堂前比心真,花大侠深情现身!”
“呼——”贝十长出一口气,好一个梨深娘子,好一个孙鹏征!
同桌的女奴突然拐了拐她,“喂,你明天还来吗?明天就大结局了。”
“嗯?哦,来的,我还来。”贝十说,心里有股挠心挠肺追更的劲儿。
“这说书先生叫什么名儿啊?”坐另一边的女奴声音冷冷的。
“你不知道啊~”那女奴惊讶,“这是泉城近两年出了名的巧嘴张呀!”
“第一次来。”那女奴道,“心情不好来散散心。”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他与望江人家的巧嘴刘可是并称泉城双嘴,这两张嘴能把泉城上上下下的景致都说妙了,大大小小的故事都说绝了!厉害着呢。”坐中间的女奴狂热安利。
贝十仔细瞧了瞧台上正收拾东西的巧嘴张,暗自佩服。
搭上了人,也看完了戏。
戏散了她就离开自在仙居,高高兴兴地回到宴春楼。
得到贝一被卖掉的消息。
马车恰巧走过,贝一掀起帘子,得意地朝她晃了晃从她这儿顺去的钱袋子。
贝十下意识往腰间摸去……还好还好,新的还在。
铜铃翠响,马车一角上垂着块“医工江”的木牌子。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贝十心里的那块拼图,又缺掉一块。
晚上与点翠一道用饭的时候,贝十问了一句,“姐姐知道医工江吗?今日瞧见他来楼里买女奴了。”
“知道。他花两千银买走了贝一,我都听说了。他是校尉江肆岷的二儿子,师从威山扁鹊,现都叫他江扁鹊,或江小儿,除了小儿病外,也很会治男子的不孕不育病。啧啧啧,真有钱。”
“哦。”有钱就算是比较好的了,贝十面上不显,内心却很为贝一高兴。巫医在这个世界是归属于太常寺管辖,属于半个神职人员,医工江还是出身于有准将之称的校尉家庭,也算是比较强势的家族了。
这个时代,是有宁做校尉,不做将军的说法的。盖是由于校尉直接把控军队而将军在不打仗的时候无法接触军队。
贝一这般有主意,想来这人也是她挑过觉得不错的。
晚间躺床上,贝十望着头顶的帐,怀念过去她们贝几个聚在一起的日子。怀念贝一的狡黠,贝二眼红病,贝三爱哭鬼,贝七的粘人……记忆还很鲜活,她可以多回忆几遍,以后慢慢,长大了,改变了,淡忘了,或许,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梦里的山庄,参天的古树,淙淙流动的小溪,会变成一片荒芜,或是一块禁地。
哦,她还要去打听花暖重来的那个镇宅奴呢。
今天倒是想法子跟花暖重来的人同桌看戏了。
那人声音和性子都冷冷的,但倒是很乐意说话。
今日头一回见,贸然打听太突兀了,明日再瞧有没有机会吧……
明天还可以去追梨深娘子......
同桌的另一个女奴貌似百事通,
叫什么名字来着......秋梨。
挺甜的,她回想起上辈子小时候外公家的玉米地,玉米地旁边的梨树,梨树上的秋梨,就这样进入了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