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之笼》想辞职的糖

3、第 3 章 这日傍晚，

　　这日傍晚，慕知许和季小胖两妖手里拿着刚修补好的物件来到店里。其中有一根木簪，那木簪正面用浮雕、透雕等技法，琢刻出柳枝叶相绞缠型，一朵新桃点缀在上，花朵向内舒展，木簪之上还有一只燕子。
　　“阿沅喜欢这个？库里还有许多好看的银簪，到时挑挑，小胖送你。”季小胖拍着自己的胸口。
　　“喜欢就拿去，最近店里新上的货多，盒子也放不下。”慕知许没有抬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算盘，核对着账目。
　　姜沅脸上露出一阵欣喜，“不用，这支簪子从我薪水里扣。”说罢就把簪子插在头上，那簪子单看是不出彩，插在姜沅的头上反倒衬得姜沅有着人间江南女子的温婉。
　　“对啦，三爷，后日就是七月半了，阿沅的身子也好了不少，正好我们带见见万鬼归魂吧”慕知许没有抬头应了一声。

　　这七月半人间俗称鬼节，早些年是没有的，只是这些年亡灵滞留太多，那些阴差也不全是无情冷面之辈，便允许这一天还未进魊都的鬼魂回到人间和家人叙叙旧。西坞的百夫长发现了商机，把整个西坞好吃的好玩的都摆了出来，说是人间有新年送岁，西坞有鬼节祈愿。
　　七月半盛夏暑气正盛，姜沅站在一众鬼魂之间却觉得冷气逼人，不由得往慕知许身边靠了靠。慕知许向来有熏香的习惯，以往都只是若影若现的只能嗅得一点，妖鬼拥挤的正巧把姜沅推到了慕知许的怀里，一股如雪松一般清冽的味道包裹着姜沅。姜沅的个头正到慕知许的胸口，她起头正好对上慕知许一双犀利有神的丹凤眼。只是他平时不着调，眼神总是没有光，若是凝了神，盯着你仿佛那就是个黑洞，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吸干净。
　　姜沅感觉到有些奇怪，避开了眼神，顺着众妖鬼行走的方向看去。忘川河岸上已经亮起了一座座冒着鬼火的奈何桥，口岸处有阴差把手，核实亡灵的记录，发放通行令牌。
　　‘如果哥哥死了，哥哥会回人间找我吗？’
　　‘他会在这儿吗？’
　　“快！那有个口子破了。”
　　“不用领通行证了，快过桥啊！”
　　乌泱乌泱的鬼们向西边跑去，慕知许想抓住姜沅却抓了空，等他细看，个头矮小的姜沅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他屏息凝神，用手点了两下眉间，想要听听姜沅的心声。他是没什么闲心去天天窥听小姑娘的心声的，便自己封了音。
　　‘哥哥，是哥哥，哥哥，去哪？哥哥等等我！’
　　慕知许眉头紧皱，大喊：“姜沅！”
　　还是没有回音，他自己又被周围的妖鬼撞了好多下，心里莫名火大了起来。姜沅的心声越来越模糊证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慕知许有个不好的念头萌生：这姑娘该不会跟着鬼群上了奈何桥吧。他刚随着鬼群向前挪了几步，那心声就断了。不对，是东边，销魂窟！

　　七月半的销魂窟外面的地上洒满了红纸花屑，空气中弥漫着轻浮味，销魂窟内歌舞酒色正浓，妖客鬼客阴差络绎不绝。见到慕知许站在店门口，销魂窟外的鬼奴极有眼力，忙上前问：“三爷今日来玩？”
　　整个西坞都知道花琉璃待见慕知许，这世道无论是鬼还是妖总要在打交道前掂量一下对方依仗着背后的人，更何况慕知许本身坐拥着乾坤铺，所以他们不论真不真心看不看得起，总会表面称一声：“三爷。”
　　慕知许心急如焚，微弱中仿佛听到了一丝姜沅的心声。
　　“可有一个都带燕归簪子，身着水墨天青罗裙的姑娘来过，大概……”慕知许用手在胸口前比了比“这么高。”
　　“三爷，这可为难小的了，今日是七月半，来往的鬼客比平时翻了几番，着实不知道您说的那位姑娘。”鬼奴和慕知许保持着距离，主子向来是不喜外露，唯有慕知许是个例外。地下的鬼私下再调侃，嘲弄他是个捡破烂的，也会表面装的恭敬一些。
　　“花琉璃在吗？”
　　“主子刚回……”慕知许仗着自己腿长推开前面的鬼，快步走了进去。留下一众排队的没有眼色的鬼怒骂：“狗日的，着急投胎阿！”
　　花琉璃顶着半个脑袋大的牡丹花，一手撑在在桌子上，一手拿着毛笔迟迟不敢下笔。“主子……三……三爷……闯进来了。”
　　“嗯。”花琉璃抬眼看了一下，应了一声。
　　慕知许面沉似水的走到她面前。
　　花琉璃用着慵懒的嗓音说道：“来了，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还要管这么多鬼啊妖啊的。”
　　慕知许瞅了眼桌上的账本，乌七八糟简直没法看。“二兄长给我来了信，说犬丘和鹭江两城最近有不少妖民失踪了，你们在魊都到底在做什么？”
　　花琉璃眼中闪过一道光，眼神凌厉起来，“三殿下，我们之间的交易可只有西坞。”那声三殿下拉的老长，似是故意提醒慕知许他是一个被长乐皇城赶出来的丧家犬，又故意刺激道“怎么不甘心吗？不甘心被赶出长乐吗？说起来别人都不信长乐皇城内文武双全、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居然现在甘心屈居于边陲小镇收破烂？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哥整日在烁阳殿里养美姬喝花酒，二殿下又是个没主见的，至于你的好父王再娶了魊都神女后就把你这唯一有能力的儿子赶出去了。不过可怜那神女，四大阎罗见了她都得低头，费劲心机嫁入长乐，如今却快要成个寡妇。我看咱们妖族早晚要在你们慕家手里灭族。”
　　冷言冷语慕知许听的多了，他若是都往心里去怕是早就活活被气死了。
　　“来找人？是个姑娘？”花琉璃挑了挑眉毛，递给慕知许账本。“帮我理账。”
　　见其没有动作，花琉璃故意改了声调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这可什么都有，若是晚了发生点什么……就……”
　　慕知许紧闭双目，不情不愿接过账本。

　　一只衣衫褴褛，眼睛布满血丝，神色慌张的鬼，撞开姜沅冲到一位风情万种的狐娘脚下。
　　“狐娘，狐仙女，狐奶奶，我要卖，我要卖我女儿的转世机会！”
　　众鬼一听“这厮疯了吧。”
　　姜沅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刚在忘川口岸时，她看到一个身着斗笠的人拽着一位酷似陆不清的男子向这个方向走来。她也没多想就跟着摸了过来，却还是把人跟丢了。
　　“小娘子，第一次来销魂窟的赌坊？”一位全身上下除了束发观有一丝金色的素衣男子搭讪道。
　　销魂窟，这里就是丽娘和梁医师、季小胖口中鱼龙混杂的黑市。姜沅心想到。
　　“这里是赌馆，你看从这向上数三层都是赌局，这赌局有大有小，一楼的就是一些散客，随便玩玩；二楼就赌的更大一些，一般是这销魂窟的熟客；三楼则神秘至极从未对外开放过。不过我看姑娘这么年轻，切莫沉溺于此啊。”
　　“你是？”
　　“在下，西坞钟灵街妖差，沈和苑。”黑衣男子收起手上的折扇，给姜沅做了个揖。
　　“妖差？那您这是……”
　　沈和苑将折扇一开挡在二人之中，凑近姜沅的耳朵急促的崩出了两个字：“反赌。”
　　姜沅望着满堂数桌的赌桌，疑惑道：“反赌？”
　　沈和苑自信的点了点头，“深入敌人内部。”
　　“他们……他们说可以卖这个的。”那鬼趴在狐娘的脚前，颤抖着，手指向赌桌前，赌桌前站着几位妖面人身的大汉，为首的眼角有一条很长的刀疤，手里拖着长长的铁链。姜沅这才注意到，这个鬼的脖子和脚腕处都戴有铁圈，铁圈下是好了又伤，伤了又好，怖人的疤。
　　“求求你……只要有钱我就能翻盘。”
　　狐娘伸出纤细的玉指，点起那鬼的下巴。
　　“哦，你知道卖掉转世机会意味着什么吗？”狐娘清了清嗓子。
　　“知道，永生永世在销魂窟为仆为奴，不得往生，不过我女儿生得美艳，现在就是花月坊的头牌，死了后说不定还能成为高级魅奴继续在销魂窟供大人们赏乐……您不会亏的。”
　　众鬼尖着嗓子起哄到：“原来是只赌鬼，生前卖女儿，死后还卖女儿哈哈哈。”
　　“不会是花月坊的韶熙姑娘吧，哎呦~那小娘子骚的很，花样多的很，鄙人有幸生前成了她的裙下花客，那滋味真是……啧啧。”
　　那红眼鬼更急迫了，几乎快要舔到狐娘的脚背，喝着众人的声音，咧着嘴谄媚的笑道：“是的是的，是韶熙，就是韶熙，我女儿，您看，我没骗你吧！”那模样仿佛在炫耀什么东西，贪婪又可笑。狐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就又用着轻浮的语气指挥者旁边的女使说道，“好啊，就给他卖个十万月石。”
　　众人唏嘘：“十万，那可是顶天了的好价格。”
　　“十万！谢谢，谢谢。”
　　姜沅对上那鬼的眼神，眼睛可以用充血，疯疯癫癫的喊道，“来啊，来开桌，继续啊，老子有钱啦，哈哈哈。”
　　待女使将月石扔给那鬼，那鬼抱着月石嘀咕道：“姑娘，不要怨恨老爹，你要是不想死后也来这的话，就保佑你老爹赢回本啊。”
　　为首的刀疤妖使了使眼色，“莫老狗，还赌啊！把我的五万月石还了我，你去魊都路上还能买点东西。买点什么东西呢？哦~你只会卖东西，卖女儿！哈哈哈哈“
　　那红眼鬼反倒一脸的泼皮无赖样：“你还没有女儿卖呢，来啊，赌啊。”
　　那几只妖对了下视线，“来啊，赌啊。”
　　美女小妖穿着若隐若现的开衩裙，声音甜美的说道：“二百四十六桌，押一赔十，现在启桌。”
　　众鬼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押！押大！押五万，我做庄”红眼鬼喊道，仿佛喊的声越大，心里的恐惧就越小。
　　“双方下注完成，祝各位时来运转，喜上眉梢，赌局开！”
　　姜沅倒是第一次见到赌局，看的认真。
　　那雕刻精美的鬼头骰子在赌盘中间不停翻转，姜沅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紧张到把沈和苑的手都捏红了。随着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二百四十六桌，开！大！庄家胜！”又用极为恭敬的话说道“恭喜庄家获得五十万月石。”
　　“还真是一把天堂一把地狱啊。”姜沅低声道。
　　狐娘缓步扭上了楼，她那位置倒是显眼，正巧在赌馆的最中央，干的就是抵押的勾当。你押一件东西获得的价格往往需要两倍的价格才能赎回去。倒也不算不良心，毕竟人间的赌馆更是无赖，往往需要十倍的刁难。姜沅心想这红眼鬼眼下应该可以赎回自己的女儿了。
　　“来，再来！”
　　“再开！再来！这次全押，全押！”那红眼鬼几乎癫狂。
　　“不来了，你刚找狐娘借了钱，她是馆有名的来钱狐，跟你赌下去，我们兄弟几个就该进白血魔洞。”
　　“来！再来！我有钱。”
　　“你为什么不赎回她？”
　　红眼鬼一手掂量着月石，身姿格外放纵，摇头晃脑的，漫不经心的答道“赎？我为什么要赎？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凭本事赢的钱。你们开是吧，来来来，我来！”
　　这话一出，姜沅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整个手攒在一起，指甲在虎口处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眼神变得冷漠，仿佛现在只要周边有一根木棍，她就能像杀了那肥猪一般让那红眼鬼灰飞烟灭，不得往生。世间真有如此父母，女儿只是他用来获取利益的工具罢了，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想过要赎回那个可怜的姑娘，就像当初在祭魂坛上，那对夫妻哄骗着她却从未想过让她活着下来一样。
　　姜沅扒开围在赌桌前开桌的鬼，冷冷的盯着那红眼鬼，说道：“我来！我跟你赌！赌你女儿的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