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之笼》想辞职的糖

2、第 2 章 乾坤铺的对

　　乾坤铺的对面是家小吃铺子，以前在柳安镇，姜沅和陆不清开的药馆百康堂对面也是一家小吃铺，专卖各色各样的甜食小点心。那糕点做的栩栩如生，色味俱佳，每日扑鼻的香味准来勾引姜沅。小吃铺的老板看着陆不清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有些心软，当日没卖完的糕点总是时不时的送给他们。一开始陆不清拒绝了一两次，实在推辞不掉，就找了镇上最好的手艺人给对方制作了一套顶好的厨具作为回礼。可小吃铺老板的孩子却没有那么可爱，看姜沅的眼神略带轻蔑，在小镇上总是撺掇着别的孩子不要跟姜沅玩。
　　“没人要的野种！你不配和我们玩。”
　　“我们家是卖瓜的，我爹说笨瓜就该拿出去喂猪，让我来敲敲你的脑袋，看你是不是笨瓜。好笨的一只坏瓜啊。”
　　“笨瓜，笨瓜，喂猪，喂猪！”
　　直到天黑了，陆不清在百康堂门口踱步转了几圈都没等到姜沅回来，看到小吃铺的小孩问道：“阿淼，我们家小阿沅不是同你们一块出去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那孩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陆不清就知道出事了，拎着那孩子的衣领质问道：“在哪？”往日温柔的陆医师发起火来当街将一个九岁小儿吓哭，连其父母站在一旁也被震住，从抽泣声中陆不清提取到几个关键信息，姜沅被欺负了，受了伤，在猪圈。他一路向猪圈跑去，姜沅倒在一堆污杂血水当中，一只被木棍刺破心脏，舌头半吊死状凄惨的肥猪倒在一旁。姜沅就像当初陆不清在老君山上采草药意外撞见满身银针绑于祭魂台一般，眼神木然，不知所措。
　　陆不清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整理姜沅的碎发，将其驮在背上，借着月光走在柳安镇的街道上。“阿沅，想哭就哭吧，哥哥在。”姜沅紧紧环抱着哥哥的脖颈，终于忍不住了在陆不清的肩上崩溃大喊大哭，豆大的泪珠滴在陆不清的衣衫上，也砸在他的心里。
　　“走，我们回家。”
　　次日，几个孩子的父母来到百康堂道歉，陆不清端坐在桌前。
　　“陆医生，对不住啊，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你别介意。”
　　陆不清压了压嗓子，捏杯子的那只手青筋若隐若现，“小打小闹？陆某人还不知道将人丢到猪圈喂猪竟然是小打小闹。”
　　“是是是，那肯定是不对的，不过好在小阿沅也没受伤。”
　　“老匹夫，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屠户一把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壶盖子滚到了陆不清的手边，“那你想怎么样？歉我们也道了，赔偿我们也给你放在院子里了，别忘了，你们家那小姑娘还杀死了我一头猪。一个八岁大的孩子竟然能杀死一头那么大的畜生，她又是什么怪物！”
　　陆不清怒喝道：“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不受教者，不可成材，不受法者，不可成人。诸位今日不是来我这道歉的，而是扬脸，扬贪慕自利的脸。若是小打小闹，诸位为何不将自己的子女也丢入那猪圈里游戏一番，我朝律法，凡意害人性命未遂者皆要入狱受罚，尔等是要践踏天子法令吗？”
　　“你……你等着……”几位临走时还在百康堂的门楣处吐了几口唾沫。
　　“哥哥，我以后是不是吃不到对面的甜食了。”自姜沅到百康堂起的记忆以来她就在喝苦药，嘴里苦，吃任何东西都是苦，唯有甜甜的糕点能让她欢心一些。陆不清轻轻托着姜沅的脑袋，端着药碗缓缓给姜沅喂下，没有回答。这孩子自捡回来就在药堂里帮忙，自是知道药难入口更难煎的道理 ，尽管是再难喝的苦药，姜沅都会乖乖的一饮而尽。陆不清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从中拿起一块甜糕塞入姜沅的嘴里，姜沅一展眉眼，眼神里满是惊喜。陆不清伸出手宠溺的清理着姜沅嘴角的残渣，“怎么样，哥哥自己做的甜糕也很好吃吧。”

　　“阿沅，阿沅。”梁春生一手端着药，一手在姜沅木然的眼前比划着。
　　“哎，这药里加了苦参确实难喝，你也喝了小半个月了，确实难为你了。”
　　姜沅接过梁春生手中的药，一口饮下，“没关系，辛苦梁医师了。”
　　一语未了，只听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爽朗的笑声，说：“老鬼不说我还不知道，慕三竟然金屋藏娇，快让我看看是位什么美娇娘。”姜沅心下思量时，只见头戴金钗，身着绯红绫罗霞帔罗裙，一双杏眼，两弯月牙眉，身材出挑的女子走进前厅。
　　梁春生笑道：“得，御食坊那位爱热闹的主来了。她是西坞有名的厨娘，外面都称她为丽三刀，你叫她丽姐就好。早年开小炒的，后来鬼客、妖客越来越多，就开成了西坞第一酒楼，是只兔子精，热情的很。”
　　“老鬼，又说我什么坏话呢？”丽娘拉起姜沅的手，上下打量着，“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水灵的生姜妖，妖龄不长吧？”
　　姜沅伸出两根指头，“两……”
　　“两百岁阿，那可是块嫩姜。”丽娘看了眼桌子上喝完的药碗，拍了拍姜沅的手“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其实是两个月啦。’
　　慕知许告诉姜沅要想在西坞活下去，对外就得告诉他们自己是妖，慕知许的妖灵在姜沅身上，不是高阶的大妖一般也认不出姜沅是活人。
　　“什么都可以吗？”
　　丽娘眨巴着大眼睛回头看了眼梁春生，梁春生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小生姜要吃什么？”
　　“嗯……我想吃姜汁鱼片，五香子鸽，八宝鸭，鸡丝银耳，金丝酥雀，糖醋藕荷，罗汉大虾，杏仁豆腐，鲜蘑菜心，奶汁糕……”
　　“听听，这小姑娘怪会吃的，都是好菜，慕三这回腰包可要大出血了。”
　　季小胖，拖着一车破烂气喘吁吁的靠在门柱上，见到丽娘立马喜笑颜开，“丽娘子来了，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小胖是不是后悔了，当初是不是应该傍上我这个富婆啊。”
　　“是啊，老后悔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早知道我就在您御食坊门口乞讨了。”丽娘一手叉腰一手搭在季小胖的肩膀上。
　　“为时不晚啊，我那缺个眼里有活的跑堂。要不要来我那啊？”
　　季小胖一脸讪笑，恭谨的将丽娘的手送回到她腰间，“哟~丽娘子你们那人才济济，西坞多少妖想进去给你做马前卒啊。可惜啊，小胖我没这福分，承蒙您抬爱，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三爷收破烂，修修东西比较实在。”
　　丽娘眯着眼睛，满脸微笑，对于季小胖的回答并不意外，一把拧住季小胖的耳朵，“油嘴滑舌，跟慕三一个样，过来给我下厨打帮手。”丽娘子看着柔弱，实则力气大的吓人，拎着小胖就跟拎这个小鸡崽似的去了后厨。“慕三怎么没回来？”
　　“三……三爷还在收东西，说是晚点回来，让我们先吃，哟~丽娘子，您轻点。”季小胖的声音渐远。梁春生才开口：“她就这样，风风火火的，你别见谅。”言语中满是调侃，实则却是炫耀之意。
　　“丽娘子……她。”姜沅转过身对着梁春生满眼小星星“好酷啊！”
　　“是……是嘛。”梁春生的头微微点了两下，又用蚊子大的声音嘀咕道：“我也觉得。”

　　厨房里香味很快传了出来勾的姜沅肚里的馋虫直流口水，她很有眼色起身向厨房走去端菜上桌，一声巨响却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翡翠珍珠汤也撒了出来。丽娘撩开帘子刚忙查看姜沅被躺红的爪子，引着她坐到了桌边。梁春生拉开医箱，拿出紫金油敷在姜沅的胳膊上。“今天这趟来的值，一次出诊，两次收费，外带一顿美食。”
　　“那声音……”
　　“是阴差抓鬼。”丽娘回复道。
　　“这有着急投胎入轮回的，自然也有留恋不肯走的，阴差各自手上都有阴灵录，里面记录着各鬼的生平信息以及登船前往魊都的最后时间，时间一到，就会被强制带走。”
　　“若是反抗呢？”姜沅追问道。
　　“当街被灰飞烟灭，一来彰显魊都的威严，杀一儆百；二来警告各妖安分守己的。”丽娘双手环抱在胸前，摸了摸下巴，“不过一般这种事都发生在镇东。”
　　季小胖左右手各端着一道菜，头上还顶着一盘，晃晃悠悠的走到桌子旁：“镇东有个销魂窟，鱼龙混杂的地，是个黑市。听过‘宁为牡丹花下死，阴间做鬼也风流’吗？这销魂窟的主人就是百花之王——牡丹。小道消息说，她还是魊都四大阎罗中某一位的情……”
　　还未等“妇”字说出口，丽娘就给了小胖一脚。
　　“你是真眼看过那牡丹精躺在阎罗大人的身上告诉你她是情妇了吗？”
　　“那不能……也没那机会，牡丹姑娘整个西坞估计也就三爷和她见过几回吧。”季小胖委屈着。“我错了，丽娘子。”
　　丽娘这才收回凶狠的目光，笑着给姜沅夹了几口菜，“他嘴里没个准的，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销魂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表面上做着吃茶卖唱的生意，私下却把着整个西坞的地下买卖。我们三个店虽然能和它并称为‘四大名店’，但我们几个做的可不及她花琉璃的生意。总之，少打听那儿。”
　　梁春生连连点头：“你丽姐姐说的对，不过今日怎么阴差在这南边就当街灭鬼了。”
　　“自然是鬼迷心窍了呗。”慕知许抖了抖身上的灰，他束着金冠，穿着蹬靴，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八尺高的身材连门框都显得矮小了不少。
　　“那鬼生前就是个盗贼，死性不改，在花琉璃的赌场里输了精光，跑到街上偷钱，结果偷到余宁身上了，还正巧是余宁最近最爱的玉佩挂件。余宁当场就给他灰飞烟灭了。”
　　季小胖给慕知许递来擦手毛巾，又摆好了碗筷，该说不说狗腿这方面还得是季小胖。姜沅简直自愧不如。
　　“啊？那余大差使岂不是多了一笔烂账？”季小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余宁第一次来乾坤铺买东西就喜欢他，不自主的吸引，想靠近他。季小胖为这事苦恼了好久，甚至瘦了几斤，可听到余宁的事他还是不自主的想了解。
　　慕知许夹了一块甜酥放到姜沅碗里，“没事，他们魊都的烂账不差这一笔，记老纪头上就好。”
　　饭毕，慕知许和梁春生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
　　梁春生：“费劲巴拉的求我请丽娘来给姜沅做饭啊。很上心啊？”
　　慕知许嘴里哼着调，他本就是个五音不全的，根本听不出什么曲谱，活像魔音灌耳。
　　“少在这给我装——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啊？替她瞒一辈子，她体内有你一半的妖灵，你真打算做那事？”
　　“有何不可。”慕知许终于正经起来“况且她身上有我想知道的东西，我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梁春生叹了口气；“若是有天她知道了恨你呢？”
　　慕知许将碗筷一落，不着调的把声音拖得老长答道：“恨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