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优先级》天生爱笑

8、父女 万分之一的

　　昨天下午放学，他就去公司了。
　　林默识在公司有床，他晚上就在那个床上简单休息了会。
　　因为昨天公司里的周哥请假了，任务多了些，他直到今天下午才完成。
　　伸了伸腰，看向窗外。
　　下雨了。
　　时隔多年，这天又下雨了。
　　是奶奶的忌日，他每年今天都会去看看奶奶。
　　小时候住在隔壁奶奶，对江浮闲很好。
　　自从父母离婚，妈妈搬离那个家，江义忠根本不会管他，把生活费扔下，常常几天不见踪影。
　　还照顾自己的好像只有那个奶奶了。
　　不知何时开始，江义忠给的生活费越来越少，他脾气也逐渐暴躁，常常半夜满身酒气回来，拽起睡着的自己就开打，没有理由，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还是小学的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再后来，江义忠一个星期没有出现，那是第一次他超过一周没有回来。不止一周，那一次的消失他再也没出现过。
　　消失也很好，不是吗？
　　但有些事不好，也无法预料。
　　那天，也是下着像今天这样的滂沱大雨，铺天盖地，还有雷声。
　　他并不怕打雷，但心里七上八下，预感不好，精神紧绷。
　　咚，咚，咚。
　　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江义忠，你他娘给老子出来，有胆借钱没胆还的王八羔子，缩头乌龟都没你会缩。”
　　咚，咚，咚。
　　敲门声不断，听动静外面来了一群人，还在骂骂咧咧。
　　江义忠原来是去躲哪逃债去了。
　　他没想管，如果那群人把门敲烂了或者破门而入再说。
　　可是，他忘记了有人会管。
　　也只有奶奶会管吧。
　　他听见摔倒的响声，立马意识到不对。
　　奶奶的睡眠很浅，那群人声响这么大，她肯定会被吵醒，她醒了之后知道声音从隔壁传来，肯定会因为放心不下自己过来的。
　　没错，那群人的敲门声吵醒了住在隔壁的奶奶，她穿着睡衣拖鞋就跑过来了。
　　他出去时，那群人早没了踪影，只有躺在地上的奶奶，还有混着雨水血水。
　　雨天让地面变得很滑，老年人往往最经不起这一摔。
　　他马上拨打了120。
　　第二天，奶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闲闲，你没事吧？”
　　他拼命摇头，像是用自己的行为在抗拒着什么，奶奶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很虚落了。
　　他没事，有事的分明是奶奶。
　　还躺在病床上的奶奶轻抚自己的头，“奶奶也没事。我本来就是想去看看你家门口那群人怎么回事，靠近他们的时候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背，结果地太滑了，那人转过身带着劲，我一不小心就摔了。你别理那群人，要离他们远远的。”
　　“闲闲，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江浮闲摇摇头。
　　“那就好，你赶紧回家收拾，今天还要上学吧，这都迟到了。”奶奶嘱咐道。
　　她还在说话时，病房冲进来两个人——奶奶的儿子和儿媳。
　　这是第一次见他们。
　　昨天出事他就打了电话。
　　他们一进来，奶奶就立马说：“快去上学，照顾我的人来了，你不用操心了。对了，要离那群人远远的，照顾好自己。”
　　奶奶一直催促自己，江浮闲也不想她再耗费力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走了。
　　离别总是措不及防。
　　他没想到回望的那一眼，就是最后一眼。
　　奶奶的身体脆弱无比，禁不起一场雨的冲刷洗礼，也在那场连绵几日的雨里，完成了告别仪式。
　　一切都很快，快到让江浮闲觉得就是自己做了一场梦，都是光怪陆离的幻觉。
　　奶奶的儿子儿媳匆匆回来，匆匆安葬了奶奶，又匆匆离开。
　　匆匆到江浮闲都看不出一点虚情假意。
　　就像义务。
　　这亲情就是昙花，只一现。
　　但江浮闲不觉得美好。
　　他让电影烂尾，还亲手揭开了遮羞布。
　　奶奶家有很多照片，照片里却没有奶奶，主角永远都是她的儿子，记录着成长的一点一滴。
　　但和江浮闲一样，奶奶多年来也就见过他这匆匆一次，最后一次。
　　后来江浮闲不再住江义忠的房子了。
　　奶奶去世第二年，他回去过一次。
　　奶奶还在时，看她住的房子会有萧索感，奶奶会坐院里的树下，树的叶子很绿，也只是绿。
　　但那次房子很热闹，隔壁搬进了一家人，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嬉笑打闹声，那颗树也终于不是单调的绿色，开出了满树的黄。
　　原来是桂花树啊。
　　他在房间里都能闻到桂花香，沁人心脾，向那个方向望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热闹，好像是奶奶所期待已久的。
　　只不过团圆的不是奶奶和她的家人，他的儿子儿媳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今天工作不是完成了吗？怎么还没走，想加班吗？”
　　林默识出来泡咖啡，看江浮闲盯着窗外发呆，于是打趣道。
　　“有伞，我正准备走。”雨天总容易想太多，他还要去看望奶奶呢。
　　整理了下桌面，把电脑关机，从办公抽屉里拿出雨伞，经过茶水间对林默识留下一句：“哥，我先走了。”
　　刚刚不还闲得发呆，这下有火急火燎，下雨天还是慢点好：“雨天，路上小心些。”
　　以往江浮闲都会走更近的小门，但今天他看着泥泞的路面和被打湿的白鞋，选择从正门进。
　　这还他第一次从墓园正门走进，柏树由矮到高，直指广袤的天空，像排列整齐的阶梯。雨恰到好处地洒下，逆着看，那是一种上天的方式。
　　水泥路有大大小小的水坑，杂乱无章。
　　他走着，看着寂静的雨，突然定住了脚步。
　　周、温、雪。
　　周、向、青。
　　他看到了周温雪和周向青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一个墓碑上——爱妻卫芷晴之墓。
　　父女。
　　对应的是他认识的周温雪和周向青吗？
　　他仔细回忆，周哥和周温雪五官似乎不太像，但骨子里淡淡的韵气一样。
　　墓碑上，名叫卫芷晴的女人眉眼笑着，和周温雪倒是很像，鼻梁一样高挺。
　　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微笑着离开的，他想。
　　最后他买了一束百合花，轻轻放到那墓前。
　　但他始终不能确定，公司里的周哥，周向青是不是就是周温雪的爸爸。
　　他知道周向青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但那个人是周温雪吗？
　　应该是。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希望是自己敏感了，周哥的回答不过平常，周温雪的异常另有玄机。
　　那天他陪周向青去医院检查，中途有事回了公司，结束后他打电话问：“哥，检查结果出来了吧。”
　　耳边响起了那天周向青的回答：“出来了，没什么事。”
　　那时他没有细想。
　　但如果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周向青肯定不会那么平静，他会开玩笑的责怪自己：“我都说了一点事都没有，你还非坚持让我上医院检查，真检查出来什么啊，那工作就要你一个人做喽。”
　　那一次之后也没联系过周向青，本以为周六能碰上，不巧，他请假了。
　　但把周向青的反应和周温雪的反常一联系……
　　嘭！
　　“闲哥你想啥呢，你晚自习不去上课啦？”
　　钱多的话把江浮闲拉回了现实。
　　都上课了。
　　江浮闲把书本拿上，“我先走了。”
　　他怕听到那个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直挨到第一节下课，他也没有问周温雪，或许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
　　下课，柯文英单独把周温雪和江浮闲叫去了办公室，那气氛都透露着怪异。
　　柯文英安排他们两个坐下，拿起保温杯先喝了一口水，“我看你们两个这几天上课老是走神啊。”
　　她没说的一点是，上课老是看到江浮闲不关注黑板，头侧着，盯着周温雪。
　　她教了周温雪一年了，开学以来一反常态，上课心不在焉，像在听课，实则六神无主。
　　江浮闲一个暑假进步如此神速，如果是周温雪教的，那也不奇怪，毕竟她已经融会贯通了，有时候自己都自愧不如。
　　这让她很难不多想。
　　从老师学生方面相处看来，周温雪不是个会在这阶段谈恋爱的人，但说不准，她只认识面对老师的周温雪。
　　江浮闲先回答：“身体有些不舒服。”随便找了个理由。
　　周温雪在他说完后回复：“有些事没想明白，老师，我会尽快调整自己，专心听课的。”
　　面前两人不熟的样子，在柯文英眼里活脱脱就是分手的小情侣，而且周温雪的回答几乎是肯定了自己猜测。
　　但直言不讳不好，况且一中对这方面一贯严，被知道了八成有处分通报，她不希望周温雪背处分。
　　在她看来，只要不影响学习，其它的无所谓，毕竟她高中也谈恋爱，还一直谈到了现在，好像没立场说什么。
　　再就是万一真是多想，很难收场。
　　她放下水杯，还是多观察观察。
　　“那就行，我还以为是内容太枯燥。”柯文英搓搓手，一时无语可接，就这么叫过来问也不是个事，要换形式。
　　她拿出一份卷子，“这套是我自己编的题目，晚自习第二段是写作业的，我今天布置的你们不用写，做做这套看看。”
　　周温雪和江浮闲明显意外，她就慢腾腾补充道：“你们就在办公室做吧，当做考试，做完也可以给老师在出卷上提提意见，你们做题是专业的嘛。”打量着他们的反应。
　　江浮闲就在安排下，虽然一脸懵逼，但开始了考试。
　　周温雪也是。
　　但心里不免莫名，难道柯老师就是为了问一下他们为什么上课走神，然后也不深究，就草率地开始让他们做题？
　　不理解，但照做。
　　题目都是平常课堂的内容里难题，用这个课补充的方法技巧和额外的知识点，能更快速解答，节省时间。
　　在周温雪收笔的时候，江浮闲正好也完成了。
　　柯文英当场批改。
　　“不错，两个一百，看来你们即使走神也学得不错。”柯文英赞赏道，他们用了课堂上自己讲的知识，作答的比想象中还快，证明自己想的那么夸张，还是有在好好学习的，满足的说：“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吧，去完成其他作业吧。”
　　别多管了，不影响学习就好，管了还容易起反弹效果。
　　回到教室路上，江浮闲突然说：“周温雪，我有件事问你。”
　　周温雪有点懵，江浮闲会有，什么事问呢，就停下，靠着栏杆等他的下文。
　　他应当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但周温雪感觉到了他的纠结，“没事，如果……”
　　她想说，你不知道问什么的话，以后想到再问也可以。
　　但被他打断了，她开口的同时，江浮闲说：“你爸爸是不是也姓周？”
　　？
　　这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