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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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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的城墙根下，有一家小小的酒吧。
开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月。
在这繁华的地带，这么一家规模极其小，明显入不敷出的店能开这么久，显然老板这么多年一直在赔钱赚吆喝。
虽然和小孙是在这里相遇相识的，但是我们在一起后再没有来过这里。
和小孙结婚四年，四年中我似乎总是下意识的会忘掉这里。
之前小孙也说过，有空和我来这里再喝一杯。
但是结婚四年，一直都没有机会。
打车来到这里，走进酒吧，木门还是那斑驳的绿色，里面的装修也一点没变，不过吧台里的人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茬。
要了一瓶啤酒，我坐在角落。
整个酒吧的景色被我尽收眼底。
到底是一几年，具体记不清了。
当时的我还是一只初入社会的雏鸟，因为不愿意再赶鸭子上架式的在学校忍受折磨。
我和老刘经过严肃的讨论后，他让我暑假在他朋友的店里打工试一试。
他的朋友叫王海，名字和人一样没什么特色。
我只记得他天天戴着一顶鸭舌帽，见人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这家天天赔钱赚吆喝的酒吧就是他开的。
当时店里只有一个员工，叫杨奔。
王海带着我来的时候，杨奔正在吧台里面抽烟。
看到老板进来，他连忙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王海把我放在杨奔面前：“多带带他。”
说完就走了，初出社会的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陌生的人成为朋友。
只是店里的活总抢着干。
杨奔喜欢摇滚，总幻想有一天他能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下面是无数为他而挥舞起的荧光棒。
他的指尖上全是弹吉他留下的老茧。
“你知道那谁吗？我感觉他唱的歌实在一般，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歌，你听一下。”
杨奔总喜欢让我听他所写的口水歌，每次唱歌前，他会吸一大口烟，然后在嗓子里闷一会再全部吐出。
好像这样就可以让他的嗓子听起来沧桑一点。
他拨动吉他开始唱。
“我喜欢一个姑娘”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芳香”
“每当她走向我的时候，我就不由得心慌慌”
“也正是这个姑娘”
“让我心变得荒凉”
“如果能再次见到她，我一定要对她说，要不要和我远走他乡。”
“啊远走他乡”
唱完后他就看着我。
我总是装出一副斟酌片刻的模样，然后语气尽量认真。
“其实你的歌词有点不符合逻辑，姑娘让你的心变得荒凉，应该就是离你而去，伤害了你，那你再见到她的时候，怎么能是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远走他乡呢？”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不愿意，可能她当初就是不愿意和你远走他乡而离开你的，你再见到她，又问这个问题，她当然还是不愿意，可能还会觉得你这么久一点没变，有点失望。”
杨奔听我说完，抓了抓头发，似乎又想不出怎么反驳我。
只能极其厌烦的挥一挥手：“你懂个屁，民谣都是这样的。”
当时的我看了许多极其青春极其疼痛的文学，自认为在感情方面有着独到的一针见血的见解。
于是我对他建议：“要不要我帮你填词？”
杨奔上下打量我，极其不屑：“小屁孩懂个屁，这是我写给我前女友的歌，等我将来站在舞台上，当着成千上万的人唱出这首歌，她一定知道我这是唱给她的。”
我打断他：“你想，你的词逻辑都不通，当着成千上万的人唱出来不让人笑话？还是让我来帮你填词吧。”
然后我拿起纸笔。
“我喜欢一个姑娘”
“她头发长长眼睛乌亮”
杨奔挥手：“她是短发，短发。”
我只得提起笔改了改。
“她头发乌黑眼睛细长”
杨奔又挥手：“不对不对，她是大眼睛。”
我只得又改。
“她头发乌黑眼睛水汪汪”
“每当她经过我的身旁，我距离幸福就没那么漫长”
“也正是这个姑娘”
“让我的心如此荒凉”
“如果再次见到这个姑娘，我一定要牵起她的手，对她说让你老公先别慌”
“啊先别慌”
杨奔大怒：“她还没结婚！”
我就又改了改。
“让你男朋友先别慌”
“啊先别慌”
这次杨奔竟然没有反驳，而是低声哼唧唧。
“她男朋友对她并不好，等我将来赚钱，出专辑，我保证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苦。”
杨奔应了那句话——我们都在为自己心爱的人吃苦，其实都是在自讨苦吃。
在酒吧工作半个月后我就熟悉了一切，包括杨奔这个人。
在他的心中，他前女友是这世上最最完美且不可侵犯的人。
他可以为了那个女人去做一切事，当时还没有PUA这个词，我只是觉得他是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当月发薪水的时候，那个短发大眼睛的女人出现在了店门口。
杨奔将他微薄的薪水交给那个大眼睛短发女人，还会认真的问一遍。
“够吗？”
女人愁容满面：“还差得远，他说了，钱还清就和我分手让我走。”
杨奔恨恨的咬了咬牙：“别担心，我最近在写一首新歌，我感觉应该会火，等我出专辑了，就可以一次性还清债务。”
女人点了点头。
杨奔：“我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你等会，我现在唱给你听。”
女人脸上行色匆匆。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才华，你有一天一定会火的，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杨奔的脸上有点遗憾：“那好吧，下次我一定唱给你听。”
女人都上了出租车，杨奔还扒着车窗户嘱咐：“钱不够了给我说，我会想办法的，他欺负你你要学会反抗。”
等出租车走远了，他才斗志满满的走进店里，在吧台里拨弄着自己的吉他。
我感觉杨奔好似古代的穷苦书生，一不小心喜欢上了青楼的花魁，现在就铆足了劲等着金榜题名为花魁赎身。
当时的我也并不理解，爱情难道就是这样卑微这样的可怜。
姚姨曾经说过，人一辈子的福气是注定的，只有八分的话就不要去硬争那剩下的两分。
不然那多出来的两分就不是福，而是你要吃的苦。
我想这句话，同样的适用于爱情。
老天爷注定你们只能在一起四年，四年之后你们该分开了，你强留的每一秒，都是你要吃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