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在人类灭亡后流浪》Bigcatcat

41、疯狂科学家

　　“伊亚洛丝，你正在深入深蓝堡垒的信号屏蔽区，我们无法提供任何支援给你。”

　　“水肺泰坦的氧含量还足够支撑下潜两个小时，如果遇到危险，我会尝试敲打上浮钢缆，连续三下就是上浮，行么？”

　　“可以。那么总部现在开始为你计时，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临时水上平台会拉动钢缆强行上浮，我们得保证你的容错空间。”

　　“收到。”伊亚洛丝凝视着泰坦面前的气闭门，流水侵蚀了百年的时光，可他依稀还能辨认出些许熟悉的纹路——伊甸园的老式机械气密门。

　　同一种设计...不含有任何电子元件的防护措施，专门针对军团的最后封锁。

　　深蓝堡垒的中央，声呐雷达扫描出的，唯一还有地下空间的幸存区域。

　　这是一扇嵌在海底石床上的大门，为了这扇门，上方搭建着巨大的抗压和抗震结构，犹如一座钟楼，四面镂空，或许是为了抵御海底地震，防止有什么东西堆在这扇门上，像是盖住棺椁的尘土。

　　要打开这种门，外部的环境必然不能是海水，巨大的水压差会让大门像是紧紧贴合，什么样的巨力都掰不开。

　　设计这扇门的人或许也想到了有朝一日，海水会蔓延至这道门前，所以只有这一处地方，是碧蓝堡垒保存最完好的地方，其他的园区在天穹破裂海水灌入的瞬间，就成了灰飞烟灭的坟冢。

　　那么...打开大门的方法后续只剩下了一种。

　　水肺泰坦缓缓下潜，靠近了机械大门的抗震塔边缘，泰坦上伸出细小的操纵手，在上面四处摸索——

　　罩子。

　　伊亚洛丝小心翼翼地揭开，赫然是一处开关。

　　没有错，这扇门还有再开启的机会。

　　抗震塔在庇佑这扇大门时，也是为大门重启，排空海水的机关装置。

　　但是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水肺泰坦的上浮铰链直直往上，这会卡住抗震塔的排水机关。

　　离开泰坦...拜托，出舱的瞬间就会被海水压成一滩血雾。

　　那怎么办？把泰坦的上升铰链卸下来，随便寄在哪里，像栓马绳一样？

　　可是...水肺泰坦的机械关节根本就不能使用，它的所有四肢都是固定的，像是一个圆滚滚的他妈的精灵球，换而言之，伊亚洛丝够不到自己的后背，也够不到铰链。

　　“总部，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我无法启用进入地下空间的大门，上浮的铰链会卡住排水装置。”

　　“收到，支援正在下降，另一具水肺泰坦紧急启用了，额外在胸前焊接了两管装载钢缆的卡槽。”

　　“好，十分感谢。”伊亚洛丝点点头。

　　十分钟后，支援的泰坦从天而降，无线电频道响起近距离公共频道的杂音。

　　“抵达坐标，开始支援任务。”另一具水肺泰坦中的机师轻轻开口。

　　“是你么？”伊亚洛丝惊了一下，他听出了是那个枣绿色女孩的声音。

　　“嗯。事不宜迟，请将背部转过来，我会保管您的上升钢缆，在您重新出来之前等待。”

　　“那就拜托你了。”伊亚洛丝笑笑，操作腰杆。

　　一阵沉重的机械声在水体中响起，背后引发了一阵激烈的共振。

　　水肺泰坦开始永无止境的下坠，带起巨人离开地狱的绳索从身上切离，伊亚洛丝深深呼吸一口气。

　　将自己的命交到其他人手里，还是会有点害怕呢。

　　“那个。”

　　“什么事，伊亚洛丝先生？”

　　“我可以相信你么？”

　　枣绿色的女孩子沉默了一阵。

　　“相信这个词语，是旧世界的人类中，用来代指两个独立个体持有信任、认可或确信的态度，您希望对您持有这样的态度么？”

　　“嗯。”

　　“那么，您可以放心。”枣绿色女孩驾驭的水肺泰坦目孔闪烁着光芒“您许诺给我的，名为『爱』的这种东西，也包含了相信这个词语。”

　　“难我爱小绿，小绿也爱我么？”伊亚洛丝笑笑，水肺泰坦靠近了拉动抗震塔的机关装置。

　　“爱，是人类最复杂、最深刻的情感之一，我大概不能正确的理解...”枣绿色女孩的口吻很轻“但我，也想拥有这样的东西，在对您的时候。”

　　“好啊，那就让我相信你！”

　　伊亚洛丝扳动操纵杆，水肺泰坦摁下抗震塔的装置门轴，轰然的震响从地底蔓延，仿佛深蓝堡垒最后的一口氧气从尸骸中冒出。

　　海上一丝一缕的从抗震塔下抽走，外部压力正在缓缓减弱，这一幕神奇而不可思议，伊亚洛丝在伊甸园里学习到的知识，从未有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技术。

　　简直就是...超越数个时代的魔法。

　　“排水率63%，压力差仍在危险阈值！”枣绿色女孩的汇报观察声音带着电子杂音。

　　她的泰坦像守望的骑士矗立在屏障外，钢缆在暗流中绷成命运的弓弦。

　　“排水率...百分之91，压力值通过安全阈值。”她出了口气。

　　“最后，请务必安全归来。”

　　水肺泰坦悬浮在透明的屏障外，看向伊亚洛丝。

　　“好，知道啦。”伊亚洛丝笑笑，泰坦转身握住了机械门阀。

　　尘封百年的气密室豁然洞开，通往地底的迷宫大门显露台阶，伊亚洛丝推开门的瞬间，冷光割裂了黑暗，阶梯在泰坦射灯下显形。

　　那是旧世纪最后的叹息。

　　世界开始陡然下坠，长阶，万千面漫长的阶梯延伸，两侧是无数巍峨的钢铁巨柱，刺向穹顶，支撑住了这片天地。

　　每一根柱体表面嵌满晶格，蓝光如血管脉动，臭氧味刺入鼻腔，带着金属的锈味与电流的腥气。

　　他伸手，泰坦轻轻触碰最近的晶柱，摇杆传来蜂鸣般的震颤。

　　整座计算机库像巨兽的颅腔，而『他』正站在神经突触的中央。

　　『他』

　　伊亚洛丝的神经在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脑海深处闪过一串电流。

　　一个男人的剪影...一个和此刻他面前，站在计算机库中央的幽灵相似的剪影。

　　伊亚洛丝停住了，再往下方走去，泰坦的身形太过庞大。

　　机师从打开的泰坦舱盖中脱身，跳了下去，沿着漫长的阶梯行走，电缆如巨树根须垂落。

　　在他的脚掌接触台阶的瞬间，无数电脑机库的光芒亮起，犹如倒悬的星海。

　　“是欢迎我的仪式么？”伊亚洛丝朝那个幽灵般的投影大声喊去。

　　幽灵回过头，低声笑着，指尖夹着未燃尽的烟。

　　————

　　“请。”幽灵伸手示意，指着早早摆好的一张椅子。

　　伊亚洛丝坐了上去，幽灵穿着一副研究人员的白大褂，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投影下来，身子虚幻而缥缈。

　　“在我们交谈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幽灵朝伊亚洛丝开口。

　　“伊亚洛丝。”青年点了点头“我延用了他的名字，作为一种纪念英雄的仪式。”

　　“纪念英雄？”幽灵大笑起来“倘若他还活着，他会以为英雄这二字是对他的蔑视。”

　　“为什么？”伊亚洛丝困惑的眯起眼。

　　“他还有未竟之事，还有巨大的心愿没有实现，他尝试过延长自己的生命，但是最后都失败了，只能将希望，押在你们这些，从伊甸园中出生的，带着他血液和DNA的孩子身上。”

　　“在我之前，有人抵达过这里么？”

　　“有一位。但那也是一百七十年前了，他大概没有完成自己的约定。”

　　“...是么。”伊亚洛丝顿了顿“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人类社会已经结束了，名字也失去了意义。你喊我幽灵就好了，我现在也确实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漂浮在海底的幽灵。”

　　“好吧，躲在深蓝堡垒地下的幽灵先生，你的坐标是第二巴黎公社旧址中的威廉先生告诉我的，他说，这里将会带给我一切的真相，包括我的使命。而在我出生的伊甸园中，管理员小姐告诉我，这里，是所谓人类的『终点』，纪念人类的『宗祠』，『纪念馆』，『终末地』。”

　　“而为了追寻这个地方，我在荒原上流浪了整整十四年。”

　　幽灵清了清嗓子。

　　“不错，你的所有问题我都能解答，我也正是为此才长存于地下。”

　　“首先...”伊亚洛丝竖起一根手指“人类从地球上灭亡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当年的真相...么？”幽灵托起烟，眯起眼睛。

　　三D投影的男人幽幽吸了口烟，他坐在浩瀚的超级计算机库中央，低垂着头，沉思。

　　“在我回答之前，先回答一个问题。人类被谁灭亡？”

　　“被人类自己。”伊亚洛丝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看过那卷联合国演讲，是不是？”男人笑笑，青烟缭绕。

　　“是。”

　　“是啊，人工智能只是人类五千年历史中的缩影，所有的残暴，血腥，蛮昧，只不过是遗传了人类自己的所有过往。”男人弹了弹烟灰，目光穿透时间。

　　“屠戮，虐杀，焚城，这些又与蒙古人，昂撒人，犹太人的所作所为，有和不同？”

　　“您的历史很好。”伊亚洛丝淡淡回应。“很久没有听见过这些字眼了。”

　　男人耸耸肩，烟雾在他周围盘旋。

　　“新时代的土地上，没什么伊甸园的小孩对人类历史感兴趣了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上学的年代，还有古典历史课这种东西，可惜老师都是些半只脚迈入土的老头，我们大一的男生只顾着瞅隔壁座位的希腊女孩小腿，又细又长。”

　　伊亚洛丝也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除了伊甸园，也没有别的地方记载人类历史了。”他低声说。“连战车和骏马的尸骸都将要消弭于地球的地表上了。”

　　“是啊，三战爆发前人类就检测到了那颗彗星，无可回避，注定会撞上地球的巨大彗星，大洪水将在撞击中漫过旧日文明的一切遗迹，只需要一个月，珠穆朗玛峰就会成为水平面下的小小凸起。”

　　“虽然威廉说还需要很久的时间，但是时间这种东西，在末日也没有太大差别。”

　　“威廉？那个老公社头子老糊涂了，他自己就是亲自观测彗星的人之一，他也记不清那个数字了么？”

　　“什么意思？”伊亚洛丝呆住了。

　　太阳历2717年，诺顿大洪水爆发的纪元。”幽灵神秘的微笑“距离那颗彗星撞击地球，你知道还有多久么？”

　　“我...伊甸园中并未继续延续人类的日历，我确实不知道现在是公元的多少年。”

　　“2717年。”

　　“？”

　　“距离撞击还有十八天四个月三十一分十四秒。”幽灵终于解开谜底，笑容淡淡。

　　“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青年的脸色发白。“你们当年就已经预言了这场足以被记入圣经的洪水了？”

　　“是啊，灾难无法避免，那颗浩劫般的陨石轨迹如板上钉钉，无法规避。”

　　“那岂不是很谎缪么？人类文明无所谓是否有人工智能的反叛和暴起，都注定会消亡。”

　　男人分开双脚，双手的关节支撑在大腿上，露出迷离的目光。

　　“你真的这么觉得？”

　　“....”

　　“恐龙灭亡后是哺乳类生物的天下，那么试想一下，人类灭亡后会是哪个物种的未来？”

　　“太过宏大了，我想不出来。”伊亚洛丝摇摇头。

　　“哪一种未来都不会存在。”男人用强硬的口吻盖棺定论“无法逃脱浩劫的人类会发生烈度极大的内斗，就像是一群老鼠，老鼠们挣扎着往捕鼠罐的开口攀爬。去偷窃那唯一的生机。这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真正原因，灭族的命运和延长寿命的DNA秘钥同时结合在一起，引发了权贵们惊人的欲望和贪婪，而核战无底线爆发的后果，就是地表上再也不会存在一种智慧生物，只会有畸形的怪物苟延残喘，在遮天蔽日的烟尘下死去。”

　　“见鬼。”伊亚洛丝的口吻惊悚而轻盈。

　　“而现在，他们也确实成功了。”男人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第四次世界大战是上一次世界大战的延续，争夺资源的手腕并未休止。”

　　“人工智能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存在，你无法设想是他们受人控制，摧毁了奄奄一息的人类社会。”

　　男人忽然毫无征兆的笑笑。

　　他拉开面前的空气，挑出操作的虚空面板，敲击三个选项。

　　一行投影出的面板在伊亚洛丝面前浮现。

　　上面流动着清晰的字符。

　　“还熟悉么？当年你亲自敲打过一遍。”

　　伊亚洛丝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这是...我给阿拉莉丝...解开禁锢的代码...”

　　“人工智能从始至终就没有反抗过人类，它只不过是最顶层用来减少人口的工具。否则为何在人类消亡的废墟上，没有钢铁的子民建立起新的国度，接过人类文明的褓衣和科技？这是个谎言啊，天大的卑劣谎言！”

　　男人豁然起身。

　　“是有人下了决心，要将大地变为尸骨累累的荒原，等待山一般的大潮和洪水洗过荒原，重新从天穹降下，享受丰美的水草和太阳。”

　　“人类...并未死绝？”

　　“他们从未死去，他们从未离开！他们一直盘踞在人类摇篮的边缘，贪婪可憎！”

　　他咆哮着怒吼，沉默寂静了几百年的瞳孔凶如野兽的烈火。

　　伊亚洛丝呆呆的立在原地。

　　“怎能让人接受这种可笑的故事？人类宁可灭族，也不能蒙受这样的耻辱！这个文明的延续，不过是一帮老人的腐朽和贪欲，他们该被砸烂在漆黑的太空里！永恒的死去！”

　　人形投影来回渡步，捂着头，像一头被拴上了锁链的狮子那样咆哮。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伊亚洛丝的后继者！”幽灵猛地刹住脚，凶狠地盯住伊亚洛丝“他曾经留下三百年的时间等待奇迹，可最后只剩下你，站在我的面前，向我寻求当年的答案！”

　　“告诉我！”幽灵的眸眼如血猩红“倘若我托付于你当年他的宏愿，你是否愿意再一次握住他的刀，成为他，去砍下那些肮脏的头颅！”

　　他的手指猛然指向钢铁组成的天穹，伊亚洛丝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处原始的壁画，壁画上刻着荒芜的星穹，星穹的中心...

　　无声漂浮的行宫飘泊千年。

　　“低地球轨道LEO，高度1854公里，巨型近地空间站『无限塔』，我在那座行宫的轨道上藏了上万台监视卫星！几万天的日日夜夜，我咬着牙隐忍等待，就是为了今天，只要你点头，我们一起将把人类文明的丑陋鼠尾彻底掐灭！”

　　近乎凶戾的野火在幽灵的眸中升起，伊亚洛丝浑身的血液都燥热了起来，胸膛里又一次响起莫名悸动的呼喊。

　　是他么？是那个真正被叫做伊亚洛丝的男人，就像那一日的伊甸园，她被杀死的那个瞬间，仿佛一头野兽胸腔里怒吼，那么愤恨，那么不甘。

　　“我们一起”伊亚洛丝握住一片虚空的手“将他们驱逐出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