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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偷窃火种的马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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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近乎永恒的太阳高居在苍穹的尽头，流云静止在太阳的边缘。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伊亚洛丝呆呆地矗在荒原上，能听清的声音只有自己心跳的咚咚。
他回过头，同样静止的两尊巨人就在他的背后，只是有一尊巨人已经死去，祂被可怖的对手砸断了钢铁的手臂和躯干，以最原始暴力的杀伐结束了生命。
时间卡在死和生的那个刹那，杀死对手的泰坦将激光步枪的枪口对着千疮百孔的装甲壁，装甲壁后就是泰坦机师的驾驶舱，里面一片漆黑，外面的一束光打了进去。
伊亚洛丝看见里面的人儿在笑，嘴角流着蜿蜒的血迹，笑容却那么轻松。
“你输了。”
有人悠悠地说。
伊亚洛丝望向声音的来源。
无穷无尽的雪白荒原上立起了一块石碑，石碑是黑色的，上面坐着一个挑起二郎腿的男人。
男人穿着泰坦机师的联邦军服，头上罩着机师头盔，伊亚洛丝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淡淡微笑着的，上扬的唇角。
“是啊。”伊亚洛丝叹了口气“简直是一头根据本能战斗的野兽。我打不过他。”
“美索不达米亚河流里掘出的前文明泰坦，被联邦定为第六代泰坦的逆向工程原件，就是开着她也打不赢，真是让人意外。”
“嗯。每一次我利用机体对他造成优势，他都会在一瞬间理解我的行为逻辑，在三次劣势对抗里彻底扭转。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像当年，我杀死的那个前辈，他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将他的泰坦送进地狱的。”伊亚洛丝回忆着高空的泰坦狗斗过程，目光呆滞。
“一代更比一代强咯，没准第四号伊甸园的伙食比你小时候的好。”男人笑眯眯的端着头。
伊亚洛丝也笑了笑，摘下自己的机师手套。
“这样，没准（————）真的能实现吧？”
“希望最大的一次啦，再加上你的苦心经营，其他大伙的铺垫，我觉得差不多了哦。”
“嗯。”伊亚洛丝对着他点点头“要成功啊。”
“好嘞。”男人也点点头“辛苦了，自由军团的『伊亚洛丝』。”
金色长发被血污包裹的男人捂着自己的断臂，向那个坐在石碑上的男人微笑，摆摆手。
火焰在思绪流转的瞬间袭来，一次眨眼的间隙，漆黑燃烧的泰坦座舱回到面前。
『旧联邦军所属机体：六代机原型米迦勒』
『自由军团机师：伊亚洛丝』
近卫军团的黑色泰坦降落到山脚雪原，它沉默的停在被杀死的人形天使面前，站立良久。
“听的见么？”伊亚洛丝试着用近距离无线电公共频道联络。
头盔耳机里传来对方剧烈的咳嗽，伊亚洛丝摘下头盔，打开了驾驶舱门。
近卫军团的黑色泰坦半跪在积雪上，伊亚洛丝扑通一声落在对方泰坦的胸膛上，人形天使呈面朝青天的姿势倒在雪原上，祂被数不清的缠斗耗尽了能量，护罩关闭的瞬间，激光步枪的炮束洞穿躯体，反重力引擎停机，紧凭两只浮游长枪提供的升力不足以支撑祂继续缠斗。
于是天使在坠落的过程中一次次被拔去鸟羽，黑色的猛虎从无数个方向高速掠袭，左手榴弹炮右手热能斧，每当快要接近的间隙，榴弹炸出的火花逼迫的祂不由得四处躲避，在躲避的最后，往往是加热到如同钢水般滚烫的热能斧迎面劈上天使的照门，火花四溅。
榴弹根本不是用来造成伤害的，是用来控制人形天使机体走位的。
祂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最让人惊诧的是最后一次决定胜负的对决，人形天使的机师保存了一次短暂开启护罩的能量，就是等待伊亚洛丝忍耐不住，上前结果他的那个刹那，反败为胜。
但伊亚洛丝凌空折断了向着泰坦刺来的浮游长枪，根本没有一点意外，他也早就料到了对方会这么做，因为他在演算进攻方案的同时，也算出了对方打败自己的唯一的机会。
最后近卫军团的黑色泰坦将浮游长枪捅进了人形天使的胸膛，彻底钉死了这尊天使的生命，连带着机师的生命。
伊亚洛丝摸索那一圈藏在金色太阳间的机械门阀，手套里传来惊人的热度，让他忍不住大吼出声。
酸涩的摩擦声传来，驾驶舱门因为装甲形变而被扭曲压迫，他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一圈一圈打开近乎卡死的门阀。
咔哒。
断裂的门阀从驾驶舱门上脱落，伊亚洛丝望了望驾驶舱深处的黑暗，打量了一下，缩起手脚就准备往里面钻。
“你不怕我又开一次枪么？”里面传来含笑的嘶哑声音。
“我以为你快死了。”伊亚洛丝迅速从驾驶舱通道躲开，贴着圆门的边缘。
“是啊，我快死了。”对方又开始咳嗽起来，听起来喉咙里满是浓腥的血“真是了不起的泰坦操纵技术...虽然我很想听你是怎么做到的，可我怕是没有时间了。”
“你到底是谁？”伊亚洛丝的声音藏着恐惧。
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伊甸园，在一次又一次的噩梦里，泰坦座舱熄灭屏幕的倒影中，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凝视着他，如同永不消散的鬼魂。
“我？”对方又笑了笑。“你难道听不出来么？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你是...”伊亚洛丝吞咽了一口口水“另外一个...伊亚洛丝克隆人...是么？”
“是啊。”对方的声音虚弱无力“我们的声音相仿，我们的驾驶风格也相仿，唯一不同的，是你那颗如同狮子般的心。”
“狮子般的...心？”伊亚洛丝的声音迷茫。
“你从来没想过我的浮游枪会打中你，是不是？所以你每一次都能折断我的枪，因为你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很少人能这么相信自己，所以你赢了，狮子不会看向猎人瞄准自己的枪口，只会将一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獠牙，确保那对凶器能咬开皮肤下的动脉...”
“让我见你一面。”伊亚洛丝靠在泰坦的装甲上，雪风呼呼的刮过脸颊。
“何必呢？你应该提着我的头颅，去向外面的战士们宣告，你才是真正的伊亚洛丝...就像我当初做的一样，不要犹豫，不要怯懦。我们继承了那个男人的血，那血脉是致命的毒药和燃料，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无解的。”
“什么意思？”
“手，把你的手伸进来。”
伊亚洛丝小心翼翼地来到圆形通道前，半跪着身子，将自己往里面探。
里面漆黑一片，他的有效攻击摧毁了这台泰坦上所有的电子源件，所以里面没有半点光芒。
一双手，满是血痕和焦炭的手从黑暗之中伸出，伊亚洛丝犹豫了一下，上前轻轻握住。
轻轻的，回握了。
是双柔软，有着很多茧子的手。
“好了，现在你已经是自由军团的领袖，最高权限已经移交给你了，好好使用我经营的自由军团，那里面有很多我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他们都很聪慧...勇敢。”
伊亚洛丝愣了一下，自己的泰坦机师作战服上浮现出一轮二维码。
对方虚弱地松开了手，动作疲倦。
“我们到底是什么？那个使命又是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那些话...真正的那个伊亚洛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我们在伊甸园中出生的？”伊亚洛丝趴在圆形环门的通道里，询问声急切。
“我们的使命？那种东西，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你最终自我毁灭的道路延伸何处。”
『伊亚洛丝』缩回到驾驶舱深处，蜷缩在一片黑暗，声音轻柔：
“有些话我说不出口，但你必须知道，这一次命运将是你未来命运的预演，我不能告诉你实情，但是，记住我的每一步操作，学会它，再去杀死它。”
“还有。”驾驶舱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并不是在伊甸园里出生的。”
“什么？！”伊亚洛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世上不止伊甸园一种机构在制造他的人造人...你能明白么？”
忽的，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从圆形通道传来，伊亚洛丝循声看去，是一个驾驶员头盔被丢了出来。
老旧的机师头盔被伊亚洛丝捧在怀里，外壳仿佛一位退役的老兵，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无数无人讲述的故事，护目镜已经泛黄，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镜面上还残留着几处难以擦去的污渍。
头盔内部的海绵衬垫早已失去了弹性，变得干硬而脆弱，边缘处甚至有些开裂。衬垫上还依稀可见一些褪色的名字缩写，可能是某位自由军团成员留下的印记，印记旁贴了些几乎磨损的看不出的贴纸图案，有些是小熊和兔子，有些是巧克力饼干和草莓蛋糕。
“替我还给自由军团，那是我妻子赠与我的结婚礼物。就把它埋在我妻子的坟旁，谢谢。”
“......”伊亚洛丝试着擦了擦那块名字，凝视很久，忽然间泫然欲泣。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新的伊亚洛丝，我们之间必有一人死去，这是命运的角逐，无关乎对错，无关乎怜悯。”他的语气放松。
“去吧，你做的很好，我的使命已尽，是该到休息的时候了。你也会有这一天，不要伤心啊，有着狮子心的小伊亚洛丝。”
伊亚洛丝擦了擦眼角，抱起头盔。
“我们真的不见一面么？”
“我当年见了我杀死的前辈，后来做了很多年的噩梦。你也想要做那样的噩梦么？”
“...知道了。”
风声，雪声。
渐渐的，远方的地平线已是日暮西沉。
“再见。”伊亚洛丝回头看了一眼泰坦漆黑的圆环通道。
“再见。”圆环通道里传来渐渐虚弱的回话。
伊亚洛丝回到黑色泰坦的座舱内，关闭舱门，反重力引擎重新输入动力，带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近卫军团泰坦离开地面。
最后离开之前，他还是低下头瞥了一眼对方静默下去的泰坦机体，想要将这一幕牢牢记在脑海里。
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形爬出泰坦，倒在圆环通道的出口，躺着眺望喜马拉雅山脉水洗过一般湛青的天空。
珠穆朗玛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座镀金的巨塔，直插苍穹。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雪粒，像是无数细碎的银屑，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远处冰川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起淡淡的橙红色，宛如流淌的火焰，却又冰冷刺骨。
这一幕美丽壮阔，就像曾经的那个伊亚洛丝，那个倒在第四号伊甸园大门前的伊亚洛丝，用相机所录下的画面。
无线电频道里传过丝丝的杂音，机舱里居然还打开了音乐，在公共频道里孤单的回荡：
Полюшко-поле，
草原呀，草原呀
Полюшко，широкополе.
辽阔草原一望无边！
Едутпополюгерои，
英雄们骑马飞过草原，
Эх，даКраснойАрмиигерои!
哎嘿，红军战士飞奔向前。
Едутпополюгерои，
英雄们骑马飞过草原，
Эх，даКраснойАрмиигерои!
哎嘿，红军战士飞奔向前。
....
........
伊亚洛丝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夕阳终于沉入雪峰背面，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际。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身影吞没，寒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漫天雪花，仿佛为他送行。
远处，一只雪鹰掠过天际，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它的影子在暮色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无尽的苍穹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