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梦归》524989

9、机会

　　方小舟的死对于江陵烨而言也同样打击深重。
　　想来也可笑，那些人总有那么多托辞。
　　元和帝驾崩后，那些人以办丧繁忙为由叫江陵烨的登基先等等，现在又以登基繁忙为由压掉方小舟的死因。
　　江陵烨也时常发呆，看着窗口，一看便是半天，魂不守舍的。
　　景仁宫这些时日也安静的可怕，宫人们都各忙各的，气氛沉郁。
　　方小豆从房中走出来，光透过屋檐上的一层层枝叶落到他发顶。他脚步虚晃，勉强撑着身子。短短几日，小孩儿瘦了好几圈。
　　平时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也抹上了疲惫之态。
　　阳光很暖，却刺得方小豆睁不开眼睛。在房间里待久了，刚出来外面难免不适应。
　　一名婢女从正殿里退出来，遇到要往里面端茶的好友，小心提醒道：“殿下心情不好，进去伺候的时候小心点。”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婢女抱怨着。
　　方小豆走了过去，去接茶盏：“我去吧。”
　　她们见到方小豆不再闷在房间里，感到惊喜又欣慰：“小豆子！你终于起来了，还以为你要一蹶不振了呢。”
　　方小豆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她们习惯性捏了捏方小豆的脸蛋：“都过去了，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方小豆点点头。
　　又指了指茶盏。
　　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想着江陵烨心情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她们，而方小豆不一样。就将茶盏递给方小豆：“那，辛苦了，小豆子。”
　　：“没事。”
　　江陵烨低头擦拭着他的玉佩，不知在想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方小豆进屋。
　　方小豆入屋后将茶盏放到案桌上，随即伏跪在江陵烨跟前，他稚嫩的声音却有种疲惫感：“奴才叩见殿下，殿下圣躬安？”
　　江陵烨有些意外，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本宫圣安……”看着方小豆一直低着头又道“你先起来吧。”
　　：“谢殿下。”他起身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
　　若是平时他哪能那么乖巧。
　　江陵烨收好玉佩，说：“饿了吗？如果饿了，就叫御膳房的人拿点吃的过来。”
　　方小豆摇摇头：“奴才不饿，劳殿下挂心了。”
　　方小舟的死，似乎教会了方小豆许多平时怎么学都学不会的规矩。
　　这样的方小豆让江陵烨感到陌生。
　　方小舟死了，在那条路上好像又只有江陵烨孤孤单单一个人，可江陵烨并不打算将方小豆扯进来。
　　他还小，过了这段伤心时，往后还有的是岁月静好。
　　江陵烨拍拍手，不一会儿就有婢女呈上了一套便服，递到方小豆前面。
　　方小豆不明所以，迟迟没接。
　　江陵烨解释道：“把宦服换下来吧，你又不是太监，何必天天穿着一身宦服？”
　　方小豆看向江陵烨，似懂非懂。
　　江陵烨又道：“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简单，你还是不要参与了。本宫会给你足够的钱财，你离开宫去…………然后安稳的过一辈子。这也许是你哥最希望看到的。”
　　方小豆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含着泪，紧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很久。
　　江陵烨叹了一口气，语气略弱：“还有一事”江陵烨看向方小豆“方小舟并不是你的亲哥哥。”
　　方小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陵烨，一脸茫然。
　　江陵烨解释道：“当年他出宫采买，在孤巷里捡到了你。回到宫里带给本宫瞧，本宫是皇子中最小的，没有弟弟妹妹，也就想养个小孩儿玩玩。后来他给你取了名字，告诉你他是你哥哥。”
　　方小豆听着这些话，觉得是如此可笑，他认了十多年的哥哥，最后告诉他不是亲的。
　　想起，自己仗着以为自己是方小舟的亲弟弟，任意胡闹时方小舟总是一脸宠溺的笑容，如今对于自己是何其讽刺！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方小舟对自己那样好！又何德何能，能让太子殿下对自己好那样偏爱！
　　如果那天方小舟没有遇到他，没有把他捡回来，那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样的？
　　而今他死了，他们是不是亲生的早已不重要了。
　　无论是不是亲生的都没区别。
　　亲生的都不一定有他好。
　　方小豆压住了哭音，问：“殿下告诉奴才这些做什么呢？”
　　江陵烨：“本宫还你自由，你离开这儿，你哥哥的仇本宫会报的。”
　　方小豆愣了愣，接过了便服。
　　江陵烨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可突然方小豆又伏地而跪，将便服双手推回，说：“奴才如果离开，那么这一辈子即使身体自由，灵魂也无法得到自由，所以还请殿下给奴才一个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
　　这样的回答是江陵烨没有想到的。
　　方小豆又说：“还请殿下允许奴才假扮太监。以求方便。”
　　他的语气很坚定，沉稳，与之前的的样子截然不同。
　　方小豆心意已决，既如此，江陵烨又何必强求。
　　江陵烨：“罢了，随你。只是这条路的艰苦你该想明白。”
　　方小豆点头称是，随即头又磕了下去：“从今日起，奴才便是殿下的刀刃，誓死效忠殿下。”
　　江陵烨看着小孩儿，透过这具身体，仿佛看到了方小舟。
　　也许方小豆会是下一个方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