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梦归》524989

10、终于

　　江陵烨登基，拟年号为“惠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皇后封为太后。
　　江陵烨本想追封其已故生母萧妃为萧太妃，却因萧妃生前品行不端，不得追封。
　　为此他还和礼部的人吵了一架。
　　礼部的人虽跪地磕头，好言相劝，给江陵烨讲明道理，可看似良言善谏，实则却是授了太后的意。
　　江陵烨最后也只好妥协。
　　江陵烨刚登基就被驳了一通，更是让他人觉得他好欺负。
　　朝中多数臣子都看不起江陵烨。
　　分为两部分人。
　　其一，以太后马首是瞻的人，太后讨厌什么，他们也跟着讨厌什么。太后看不起江陵烨，他们也跟着看不起江陵烨。
　　其二，跟太后没关系，他们作为读书人，本来就看不起像江陵烨这种，身负重任，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的人。
　　而他们自诩为士子，却以高傲的姿态对无权无势的新帝鄙夷不屑，单从这一点，他们的寒窗苦读都成了赤裸裸的讽刺。
　　这些人对着惠祯帝，想：无能。
　　下去后也只会在饭后跟家眷聊惠祯帝是如何孤独可怜，如何无能无权，却从不献言谏策。
　　当他们领了惠祯帝发的俸银，一手拿钱，一手摸着良心：问心无愧。
　　在他们对惠祯帝表现出不忠不屑时，也会拿出高大上的借口，他们义正言辞：我忠的是江山社稷，是人民百姓，而非不可辅的人君主。
　　而在说这句话之前，他们从未尝试过真心辅佐。
　　赵亭午时在宫里陪江陵烨下棋。
　　江陵烨落下一枚白子，试探的问赵亭：“赵卿如何看朕母妃追封一事。”
　　赵亭被这一问打断了思绪，棋子在空中停留了半天，愣是没落下去，最终放下了手：“臣觉得礼部也在理。故萧妃做出那样事，先帝虽然未废其妃位，只赐毒酒让其自尽，但追封太妃…………”赵亭欲言又止，又道“追封也不是不可，只是不到时候。”
　　江陵烨眼神黯淡了一些，待赵亭落子后，江陵烨立刻又落了一子，赵亭输了。
　　赵亭：“皇上棋艺精湛，臣自愧不如。”
　　江陵烨说：“是赵卿让着朕吧，不然朕怎么赢得了赵卿？”
　　赵亭知道是江陵烨在说客套话，笑了笑，不再言语。
　　江陵烨收着布满一盘的棋子，说：“赵卿日后不必日日都来朕这儿请安，对日后行事不利。”
　　赵亭说：“是。”
　　两日后，顾颜雪也到了京。入职户部，任户部佥事一职。
　　翌日就入宫谢恩。
　　领路的太监先把他带去了白阁宫见太后。顾颜雪以前在宫里熟门熟路。太监在前面领路，他就知道要去哪里了，按理说应该先去拜见皇帝才对，的那条路明明是通往白阁宫的。
　　先见太后？顾颜雪看破不说破，默默跟着。
　　太后刚洗漱完，理好妆容，坐在高位上，笑着示意顾颜雪入座。
　　一脸慈祥。
　　和顾颜雪小时候记忆中的差别不大。
　　：“可还记得哀家？”太后问。
　　顾颜雪答：“记得，太后凤容，不敢忘。”
　　太后又笑了笑，似在开玩笑，说：“也是，小时候你天天入宫，哀家你也见多了。”
　　太后感慨了一番：“说来，这宫里顾卿也熟悉。你父亲当年又是朝中权臣，官场上的许多为人处世想必都教过你，权衡利弊，也该掂量掂量。”
　　顾颜雪听出了言外之意，太后是在告诉他，归她还是助惠祯帝都要考虑清楚。
　　其中的利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顾颜雪笑意于面，决定还是装听不懂：“父亲当年是教导了许多，但臣年少不以为意，并没有学到多少。还需以后磨练。”
　　太后有些恼。
　　不过还是说：“顾爱卿自谦了，日后陛下还需爱卿好好教导…………陛下玩惯了，孩童心性不定，到如今也是不知道学了多少…………说来也是哀家这个当母后的不称职，管不住陛下……”太后有些自责。
　　顾颜雪起身行礼：“都是臣该做的，臣定当尽心尽力辅佐陛下。”
　　太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顾颜雪出了白阁宫还在想太后说的那句话：陛下玩惯了，孩童心性不定，到如今也是不知道学了多少……
　　可在他印象里江陵烨是个端正，好学，品质甚佳的孩子，甚至有点早熟，懂事的让人心疼，怎么就玩惯了？
　　到了景仁官
　　宫人在前面带路:"陛下在临渊阁等很久了 。”
　　顾颜雪到时，江陵烨就坐在亭里。
　　江陵烨一身衮龙袍，眉目朗朗如明月，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发着呆。
　　顾颜雪行礼问安:"臣顾颜雪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陵烨在听到这陌生的声音时，还是愣了愣，“顾颜雪”三个字深深地透进他的心窝。
　　江陵烨回头，看到顾颜雪，竟然一时有些无措:“快起来吧。”
　　顾颜雪站在那里,官服将他的腰身突显了出来,眉月俊朗,气质干净，清雅。
　　他眼角的泪痣还在,显得面容更加精致。
　　江陵烨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再次相见时的场景，也有类似现在这样的。
　　因此江陵烨在短暂的出神后，面对顾颜雪显得游刃有余。
　　他冲顾颜雪笑，是那样放荡不羁，他说：“过来，近点。”
　　和顾颜雪记得的江陵烨不一样。
　　顾颜雪记得的江陵烨比较内敛，不太爱笑。
　　顾颜雪走近江陵烨。
　　江陵烨站了起来，比顾颜雪高一点。
　　在顾颜雪措不及防间，江陵烨轻轻触上了顾颜雪的脸，就那么一瞬间。
　　他有些稚气，满意地蹦出来了两个字：“活的。”
　　顾颜雪没有躲闪，对江陵烨说的这两个字感到诧异，说：“陛下怎么会这样觉得？臣当然是活的。”
　　江陵烨很开朗，似乎这些年他们从未分开过，一直相识相伴。
　　：“坐吧，哥哥。”
　　顾颜雪一惊。
　　江陵烨一句“哥哥”让的颜雪顿感羞涩。
　　这还是江陵烨第一次叫他哥哥。
　　而这个称呼却是以前顾颜雪逼着江陵烨叫的。
　　江陵烨不肯,如今自己已不是世子,父亲死了，没任何势力,江陵烨却又叫了这声"哥哥",实在顶不住。
　　如果换以前,顾颜雪也许会高兴应答,便拍拍江陵烨的头,哄着:"真乖。"
　　但现在先不说君臣有别，单单脸皮就没有以前那么厚了。
　　顾颜雪坐在一侧,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度寂静,场面有些尴尬。对于顾颜雪而言。
　　江陵烨面露委屈:“你知道吗，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顾颜雪看着江陵烨这副模样,心中难免升起了怜意：“你是皇帝,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然而这句话没起到任何作用。
　　：“是吗,朕又不傻……”
　　顾颜雪看着江陵烨安慰道:"可是陛下会成长的,到时候就不会有人看不起陛下了…………臣如果没记错,下月就要到陛下生辰了，陛下也该有十九了吧？”
　　江陵烨有些吃惊：他竟然还记得！
　　江陵烨笑着，却感觉有些苦涩，他说：“哥哥还记得，朕很高兴。”
　　江陵烨垂眸，微微笑着。
　　又一声哥哥让顾颜雪变得心虚。
　　想起曾经自己欺负江陵烨就…………
　　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落魄的一天，曾经不受宠的三皇子会当皇帝。
　　真是人生变化无常。
　　江陵烨没有发现顾颜雪的异样，说：“朕平时都不过生辰的，但今年想过。”
　　顾颜雪回神，连忙表示赞同：“可以呀，陛下有什么想要的，臣可以…………”
　　话音未落，就被江陵烨打断了：“朕其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求哥哥陪着……”江陵烨看着顾颜雪，试探性的问：“可以吗？”
　　顾颜雪对江陵烨这么粘他感到意外，虽然说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年，但也算不得好友———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而且多年不见，感情早该淡到陌生了。
　　顾颜雪看着江陵烨真诚的眼神，最终没有拒绝。
　　风缓缓吹过，江陵烨的袍摆与顾颜雪的袍摆相互交缠舞动。
　　江陵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
　　待顾颜雪走后，江陵烨望着顾颜雪背影消失的地方，露出了一抹笑：他变了。
　　暗影卫的首领扮作太监模样进了景仁宫。
　　：“请陛下吩咐。”
　　江陵烨依旧看着顾颜雪离开的地方，他说：“你带几个人，以后就去保护他。”
　　首领还有点顾虑。
　　江陵烨压低了声音，完全没有刚才在顾颜雪面前的稚气：“怎么？朕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首领不敢再多想：“是。属下会保护好顾大人的。”
　　江陵烨在亭上将一点鱼食抛下，鱼群蜂拥而至。
　　即使鱼食已经被它们争抢完，却仍徘徊在原地，相互排挤。有些疯了似的往鱼群中心里挤去。
　　江陵烨觉得有趣。
　　他棱骨分明的手轻轻划过腰间的玉佩，来回几次后就将玉佩完全把玩于手掌间。
　　顾颜雪，朕一切都会有的…………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