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娇栀》西娅夏

59、霍允晟失踪

　　何青岚身后跟着一列卫兵，方才还吵闹的鱼市立刻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惊惶不安的看着这群人。

　　何青岚的目光从桶里的鱼一一扫过，语气平和地对着霍允晟道：“小娃，你的鱼我都要了。”

　　霍筠栀心中惊愕：允晟师傅竟然说对了。

　　何青岚身边的老管家方才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此处停下，见到霍允晟，心中才恍然大悟，心下叹息。

　　当年何青岚奉命出征，留妻子和儿子在家，不想家中发了大水，妻子勉强保住了性命，年幼的儿子却在洪水中丢失了。

　　若是算算年纪，今年也该和霍允晟差不多大小。那日核验身份时，又得知这妇人的丈夫在战场上一去不回，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大少爷本就善待亡兵的遗孀儿女，眼下恐怕是起了照拂之心。

　　霍允晟欢呼了一声，立刻笑盈盈的把鱼都穿上绳子，好让他们拎着回家。

　　收完钱后，他转了转眼珠子，又把一旁用盖子盖着的木盆掀了开来，脆生生的对何青岚道：“大人，您要不要这条鱼？金灿灿的，又大又好看。鲤鱼跃龙门中的鲤鱼怕也是和它差不多。”

　　霍筠栀在旁道：“允晟，这条鱼你不是要自己养吗？”

　　“对呀，一般人我可是不卖的，但我觉得这条鱼和大人更配呀！”霍允晟笑眯眯说。

　　乖张。

　　何青岚勾了勾唇角，见这条鱼金光鳞鳞，的确与众不同，扔给他一个厚重的银锭子买了下来。

　　霍允晟抱着银锭子喜笑颜开咬了一下后，又把它交给霍筠栀，说：“天呐，这个大人好大方，这是我收到过最重的一块银子啦！”

　　“娘 ，我师傅是不是很厉害？我们真的把鱼全卖完了！”

　　霍筠栀捏着银子笑了下：“你师傅确实很厉害。”又垂眸说：“你那么喜欢那条鱼，其实不必把它卖掉的。”

　　“可是我不舍得吃它，养在水缸里只会叫他不痛快，倒不如让他在大户人家的池塘里自由自在，叫人观赏。

　　而且这个大人一看就是个大人物，我们和他打好关系，说不准日后还能照拂我们一下呢。”霍允晟眨巴着眼睛说。

　　“谁会因为买你几条鱼就来照拂你。”

　　霍筠栀好笑得点了下儿子的鼻子，只当他童言无忌，却不想几日后却成了真。

　　今日生意不错，店里铺子里来了不少人，霍筠栀忙得脚不沾地。

　　临末了有个姑娘挑选了大半天的胭脂，又让霍筠栀细细给她讲解了每一种款式，但到最后仍是一盒都没有买。

　　做生意这种事是常有的，送走那位姑娘后，霍筠栀抹了把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才惊愕的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而霍允晟仍旧没有回来。

　　她不由得有些不安，霍允晟是个懂事的性子，下学堂后无论是去找师傅，还是同其他小伙伴出去玩，都会先回胭脂铺里来和她说过，但今日却迟迟未见到他的身影。

　　霍筠栀连忙关了店铺，先是问了隔壁几家的小娃娃有没有看见过霍允晟，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连忙赶着去了学堂。

　　学堂早已经下了学，里面空荡荡的，连夫子也不在。

　　霍筠栀叫了大半天霍允晟的名字，又分给几个相熟的小孩子铜板，让他们帮忙去找人，只要见到霍允晟就立刻来和她说。

　　邻居家、师傅家、平常小孩子们经常玩乐的地方……小孩子们的家里人得知找不到霍允晟后也开始帮忙找人。

　　“允晟！允晟！你在哪里？”

　　“这边找过了吗？”

　　“找过了没有人。”

　　……

　　所有霍允晟可能会去的地方都被搜寻了几遍，依旧没有他的踪迹。

　　“莫不是被拐子拐了……”

　　“这么小的娃儿 ，又聪明又好看 ，说不准哟！”

　　邻里们帮了大半天的忙，逐渐地议论起来。

　　霍筠栀喉咙都已经喊到嘶哑，发不出声来，听着身旁人的议论声，茫然无措的站在街中央，心脏跳的几乎要蹦出喉咙。

　　被拐子拐了……她几乎不敢想象这个后果。会被拐子拐到哪里去呢？是送到生不出儿子的人家认别人当父母呢？还是割掉舌头，打断手脚，放在街头上当乞丐讨钱？

　　只略微想了想后果，霍筠栀就几乎要晕厥过去。指甲死死的抠进了掌心，鲜血汩汩流出，尖锐的痛意让她保持着清醒，她不能晕过去，她一定要找到霍允晟。

　　她先是去官府报了官，让官府派人帮忙搜寻，又赶去夫子家中，询问他有没有留意霍允晟今日是几时离开的。

　　夫子道他和往常一样，约莫是酉时初下了学，留了几个没做完功课的学子继续做功课，其余的学生都已经离开了。

　　学堂门口有家烧饼店，霍允晟常常会在那里买几个烧饼吃。霍筠栀又去问了卖烧饼的老板娘，有没有看见过霍允晟。

　　老板娘哎哟了一声，道：”放学那时我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没给您留意。”

　　霍筠栀失落地转身要走，老板娘的儿子却突然说：“我看到了，他跟陈良平一起去玩了。”

　　霍筠栀猛地一震。

　　陈良平是陈夫人的儿子，和霍允晟有时会在一起玩。

　　但前不久秦府出事后，陈家也被查办了。

　　陈夫人的相公原是个七品官，被查出贪赃枉法、私收贿赂，据说要被被革去官职，流放乌地。

　　这革职来得突然，霍筠栀心知恐怕是因为那秦夫人上位时，陈夫人在旁出谋划策，这才招惹祸患。

　　陈良平如今根本不可能来上学，又怎么可能和霍允晟一同出去玩呢？

　　“你真的看到霍允晟和陈良平一起出去了？”霍筠栀声音有些发颤，“旁边还有其他大人吗？”

　　老板娘的儿子点了点头，说：“我记性很好的，至于旁边有没有大人，有是有的，但是那会儿在下学，很多人来接自家的孩子，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和他们一起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霍筠栀来不及细思，赶到了陈府。

　　昔日高大气派的陈府，如今却已经人走茶凉，贴了封条，里面空无一人。

　　前来帮忙寻人的衙役说：“陈府犯了事，里面的人被判了流放，早已经出城了。”

　　陈家人既早已经出城，那陈良平如何会在今日出现在学堂门前，还带着允晟一起走呢？

　　他们要去哪里？

　　忽然，霍筠栀心中猛地一滞，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曾听人家说，有些被判流放的人家会李代桃僵，花重金让外头的人代替自家最重要的人被流放，而这些被替代的人，往往都是年轻的子辈，希望他们可以重振家族。

　　允晟和陈良平年岁相当，身形也差不了多少。若是用他来替陈良平……

　　霍筠栀一下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一下又觉得自己的推测颇为有道理，把自己的猜测和衙役说了说，却遭到了呵斥。

　　“妇人之见，这如何可能会发生呢？被判流放的罪人都有画像，一一对过，不可能替换的。你这是在这污蔑官老爷？”

　　霍筠栀咬了咬唇说 ：“自然不敢。”

　　但她已不是年幼无知的少女，这么多年闯荡过来，深深的明白，重金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只要有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哎，找了半天都要累死了 ，连口水都没得喝。”

　　“就是就是，天都快亮了，我婆娘回去一定又要骂我。”

　　几个衙役围拢过来，意有所指道。

　　霍筠栀识相地递上一些碎银子，说：“还请几位官爷多担当，帮忙多找一找我儿子的下落，到时定然重金酬谢。”

　　她还不知道允晟是不是被陈家人换了，还得指望这几个衙役帮忙寻人。

　　霍筠栀一夜未眠，把从学堂到铺子附近的所有水沟和能藏人的箱子都找了一遍，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一只纸做的蚱蜢，已经被踩扁了，可怜兮兮地印在泥土里。

　　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出来，霍筠栀小心翼翼的把蚱蜢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脏污，呜咽声无法控制的从喉咙里溢出来。

　　这纸蚱蜢是允晟经常做的玩具，可以和同伴们一起斗蚱蜢。

　　只要摁一下纸蚱蜢的屁股，纸蚱蜢就会弹跳起来，把别人撞翻就算赢了。

　　每个人做纸蚱蜢的方式都不一样，他可以肯定这是自己儿子做的。

　　眼前阵阵发晕，霍筠栀实在没力气了，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胭脂铺，连坐到凳子上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在墙角处倒了下来，抱着怀里的纸蚱蜢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