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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孩子要不要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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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道路两旁唯有悬挂着的灯笼在随风左右晃动。
霍筠栀打算先带着儿子找个客栈住一住,好歹先把今晚度过掉。
但走着走着,霍允晟却突然看见什么似的飞一般冲了出去,霍筠栀怎么拉都拉不住,只能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好不容易追上时,却看到儿子在和一个赶着牛车的老伯说话。
“允晟,这是谁?”霍筠栀疑惑地问道。
“娘,这就是我的师傅,教我捉鱼的师傅,他可厉害了,一次能捉好多好多鱼!我刚刚和师傅说了,正巧他也要回去我们那里,可以顺带捎我们一程。”霍允晟兴奋地说。
霍筠栀心想,能够顺带捎一程那定然是极好的,又问老伯一路要多少钱,她现在身上没有多少钱财 ,能否等回去了再给他。
老伯抚摸着胡子道:“允晟既叫我一声师傅,我顺带捎你们一程,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能要钱呢?不过老朽乃一介渔夫 ,这牛车是我赶来卖鱼的,只要你们不嫌我这牛车布满鱼腥味就好。”
霍筠栀自然是不嫌弃的,但也不能白白占着老伯的便宜,于是决定等回去多买上几条他家的鱼。
牛车简陋并没有可以坐的板子,她进去只能蜷缩在最角落,霍允晟见到师傅倒是兴奋的很,一直缠在师傅旁边,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师傅你吃了吗?”“师傅卖鱼不赚钱吗?你怎么天天穿这身衣裳?”
……
霍筠栀听着儿子的声音,心里有些复杂,她日日与儿子在一起,却从不知儿子何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师傅,只是也不好当着面问。
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醒过来的时候,早已经晨光大亮。
霍筠栀见牛车上静悄悄的,已经停了下来,除了她都不在,连忙从牛车上爬下来,喊道:“允晟!允晟!”
“娘!我在这里!”
霍允晟从不远处跑来,唇红齿白,眼睛亮晶晶的,拿了一根鸡腿在啃,又递给霍筠栀一根,道:“娘,这是我师傅请我们吃的。”
霍筠栀哪里敢要?立马让儿子还给师傅:“你把我的还回去,你的份我帮你掏钱买了。”
又低声说:“晟儿,我们本就麻烦人家许多,别再拿你师傅东西了,娘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财,等回去了再给你买东西吃。”
“允晟娘不必如此客气,我此前钓鱼时遭到一些孩童欺凌,是你家儿子前来救我,将他们赶走,如今不过是帮了你们一点小忙,何必如此推却?”这时大伯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他含笑看着霍筠栀,又道:“买回来的东西可退不回去了,你就放心吃罢。”
这大伯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渔夫,面容黝黑,身材精瘦,衣裳有些破破烂烂,还带着永远洗不掉的鱼腥味。
但不知是不是霍筠栀之的错觉,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大伯漆黑的瞳孔里似乎有一抹异色闪过。
许久未曾进食,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霍筠栀也便不好意思地接过鸡腿吃了。
“真是麻烦你了,大伯,等回去我到你那儿买几条鱼吃。”
三人一同进了附近的茶馆休息休息,讨杯水喝。
霍筠栀的主要目的就是去借用一下茅房,出来时却听见茶馆里一群人围在一起谈论昨夜秦府发生的事情。
“你们听到昨天秦府的那桩惨案了吗?何家的那位大少爷回来报仇了,据说秦府欺负过何青青的人一个比一个下场惨,偌大的秦府还被烧了个精光。”
“烧得好!那林家大少宠妾灭妻,逼死妻子,委实过分。男儿血性,若我的家人被如此对待,定也要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我家人报仇雪恨!”
“可这何大少实在是太过猖狂了,手段狠厉,残忍不堪,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就进行虐杀一般的行为,仗着他是摄政王齐遂的人就如此作祟,胆大包天,难道仅仅因为他有官职在身就可以放过吗?”
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大家你争我吵吵个不停,但不置可否的是,这件事已经席卷全城,为人津津乐道,恐怕弹劾何青岚暴戾恣睢行事狠辣的折子已经赶往京城。
听到摄政王齐遂的名字,霍筠栀一瞬间脸有点白,昨夜那伙黑衣人果然是他的人,好在她和霍允晟已经平安的跑了出来。
稍作休息后,他们又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回到了清远府。
霍筠栀回到胭脂铺,从钱匣子里找出银钱递给大伯。大伯却再三推举,驾着牛车去了。
霍筠栀只好作罢,让儿子等大伯钓上鱼 ,去他那里买几条鱼吃,又细细问了霍允晟和这大伯是如何相识的。
得知这大伯原来并非本地人,而是逃难而来,亲朋好友俱已经不在,见这边的湖泊水肥鱼美,便重新拾起了老本行 ,当起了渔夫。
但因他不是本地人,遭到了孩童欺凌,一群顽劣的小孩子,常常趁着他钓鱼网鱼的时候猛地推他,或者是偷走他的鱼,把他的鱼重新扔回湖里……
霍允晟聪明机灵,是当地的孩子王,他发现这件事情之后,就警告了那群小孩不能欺负大伯,否则就不跟他玩。
这件事过后,霍允晟见大伯可怜,没有家人还被人欺负,从家里偷过几次包子给他吃。
他们一老一少相结为友,大伯告诉霍允晟如何钓鱼,他逃难的时候对各地的见闻,怎么看天气是否出船,还教他做功课,教他写字……霍允晟痴迷于大伯的博学和见识 ,便拜了他为师傅。
“娘,我真的感觉我师傅什么都会!比学堂里的夫子懂得还多哩!”霍允晟兴奋地说。
一个会写字又博学多才的渔夫……霍筠栀猜测大伯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当了渔夫。
在家里稍作休息几天之后,秦府的事情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了,连远在这边的清远府都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非常愤愤,觉得摄政王视人命如草芥,管教不严,才会让手下犯下如此大祸,嚣张至极。
就连霍允晟学堂中的夫子也拿此事为例,和学生们讲了许多,说何青岚此举虽是为妹复仇,但是手段太过残忍,必定为天地所不容。万事以和为贵,他不听劝解一意孤行,虐待民众,放火烧府,实乃非官所为。
然霍允晟归家中后,和霍筠栀讲了夫子的话,却不屑道:“我倒是以为此举是为大丈夫是也,若我的家人受到欺凌,我定也会将那些人碎尸万段,叫他们不得好死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虽才五岁,但说这话时神情坚毅,斩钉截铁,神情竟与齐遂一般无二。
霍筠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又好笑的笑了起来。他们是亲父子,神情有些相像也是自然的。
霍允晟又委屈道:“我说完这番话被夫子好生一顿批评,还罚我抄论语五十遍!我的手都要抄断了!”
霍筠栀登时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清远府只是个小地方 ,夫子的水平其实并不高,有些地方还讲错了。
霍筠栀凭借着少女时期的学习记忆纠正后,让霍允晟去求问,也是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是夫子我是夫子?!要不要你来讲?”
学堂里夫子的话说一不二,说错话做错事,被罚抄是常有的事。
但罚抄论语50遍,对于一个五岁孩童来说,实在是太过严苛了。
霍筠栀其实一直知道夫子有些针对霍允晟,学堂里的大多数孩童都出自有钱人家,而她不过一介商户女,连累到允晟了。
学堂里的一些小朋友也经常捉弄允晟,看不起他孤立他,只允晟归家后从来不说,每天都是笑嘻嘻的。
她捂着儿子有些肿的手腕,不由得想到若是霍允晟在齐遂身边,会是怎样的光景。
听闻齐遂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权倾朝野,若是霍允晟在他身边,想必定然不用跟着她这样吃苦吧。
当年她一心想要逃离,妹妹霍筠逸知道后,和她里应外合,帮助她逃跑,却在临出城门前坑了她一把,把她装有财物的包袱抢走了。
事后城门很快戒严,不停地有人寻找她的踪迹,霍筠栀无奈之下只好弃了包袱,伪装成农家妇女,靠着给人梳头化妆的手艺一路南下,最后因发现自己有孕,在清远府扎了根。
她那时发现自己有孕是很纠结的,到底要不要留这个孩子。
一来她孤身一人恐怕养不活这个孩子,二来霍筠栀真的厌烦极了齐遂一定要拘着她的行为。
有好几次她都买了打胎药递到了唇边,但不久后齐遂在战事中失踪,生死未卜。
霍筠栀在窗前坐了一夜,把孩子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