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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变故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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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
有胆小的女客尖叫起来,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秦大少震怒间,却见一伙训练有素、穿着黑甲胄的人涌了进来,持长枪将秦府围了个通透。
夜色如墨,门口迈进一道高大的身影,来人覆着一张黑铁面具,冷硬如刀削,毫无纹饰,气场鬼魅,恍若从深渊爬起的黑蛟龙。
霍筠栀起先看着一群黑甲胄,心里咯噔一声,看到最后的来人时又松了口气。
不是他。
她跟着其他妇人一起躲在角落里,心里担忧着儿子千万不要出来。
在这极端的肃穆中,整个宅院竟鸦雀无声,眼睁睁瞧着那人一步步踏入。
秦大少心道不好,却不知何时招惹了这等人物,只勉力地拱手笑道:“敢问阁下是?……今日中秋圆夜,莫要惹了不快才是。”
这时,宾客中似乎有个人认出了黑衣人,道:“可是新来的都尉?”
黑衣人缓缓的点了下头。
秦大少立刻拱手道:“原是新来的都尉大人,在下有失远迎,请上座请上座。”
“不过,我还有个名字,叫何青岚。”
那黑衣人接着开口,声音低沉如磁,算是悦耳,却叫在场的秦家人都大惊失色,面色如土。
只因前头那位夫人的兄长,正是叫何青岚,听闻早就死在战乱中了。
没想到眼下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成了都尉。
何青岚冷眼看着这群人露出或害怕或后悔或惊恐的神色,只觉得心疼,也不知道他那个傻妹妹被欺负时该有多害怕。
“这……这……大舅子……”秦大少肥胖的脸身不由己地抽搐了起来,又心想,都过去三年了,所有了证据都已经烟消云散,何青青的坟墓早已经有三尺高了,他便是这时候来找茬,又能怎么样呢?
何青岚要是敢乱来,他就告他一个官大欺民。
想到这里,秦大少不由得定了定身子,刚要开口,一支箭就飞过来将他的左手牢牢地定在身后的木椅上。
他顿时像猪一样嚎叫出了声。
宾客们的尖叫声却被何青岚一句“谁发出声音就射谁”牢牢堵在喉咙里。
“儿!我的儿!”一个妇人尖叫一声,哭天抢地地扑了上去,捧着秦大少的手心疼地哭嚎,又转过来怒视着何青岚骂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天理了!你那个妹妹自己命短早死,我们给他好好地养着儿子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哪有伤人的道理!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什么命短早死!我家小姐是被你们一家人活活逼死的!”
黑衣人的身后钻出了一个神情凄厉的女子,咬牙切齿地盯着秦家人:“秦大少宠妾灭妻,日日任由金菊这个贱女人欺辱我家小姐,克扣伙食,让小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设计我家小姐和他人通奸,其实都是他们的阴谋,好光明正大地夺取我家小姐的嫁妆!这笔钱你们花得安心吗!”
竟是早已经被发卖得远远的昔日何青青的丫鬟。
那妇人神情歹毒地盯着丫鬟:“不要脸面的小贱蹄子,满口喷粪什么呢,我早该将你打死才对,我们秦家家大业大,光明磊落,是那何青青不守妇道乱偷男人,被发现后才上吊自杀!我们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才说她是失足落水,你倒好在这里颠三倒四妖言惑众!”
“所以,青青她先是上了吊,然后再是被淹了水,是吗?”何青岚闭了闭眼,声音冷冽。
丫鬟哀哀痛哭着说是。
“谁碰了她?”
“有好、好多人呜呜呜,秦雄是个丧尽天良的,为了金菊这个贱女人的欢心,让好多人进了小姐的房间……”
“好了,可以了。”何青岚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手势,“动手吧。”
秦大少和秦夫人金菊被吊了起来,底下是一桶放得满满的水,被保持着十五息进水,十五息吊起。
常常辱骂何青青的恶毒婆婆则被迫吞吃着一块又一块烧红的炭。
欺负过何青青的男人全都被一一找了出来,下了给畜生用的春药,被丢到一起用栏杆围了起来,何青岚的手下还往里牵了猪狗牛马,很快男人凄惨的叫声就响彻天际。
“这也太狠了点。”宾客们被长枪紧紧指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暴行,不由得有些忿忿。
就算这何青岚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的人,做出如此暴行,也太过了点。
“太、狠、了、点?”何青岚早已经坐在被端上来的黑木圈椅上,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望向了出声的县丞,“我听说,何家在向你们报官的时候,你却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再把女婿家搅弄得一团糟?”
那县丞向来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大事化了小事化无,皆以为天下的事都不算什么大事,又收了秦家不少钱 ,这才没有受理这桩案子。
听见何青岚问话,心里咯噔一下,舔着脸道:“天下以和为贵。”
何青岚把手中瓷碗猛地往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说道:“好一个天下以和为贵,怎么,你的官职生涯和和气气了,别人家的平和就不是平和了?”
那县城被说的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何青岚,我的姐姐可是路王爷的侧妃,你想奈我何?你又不是我的直属上官,没有那个资格管我。”
“唔,好的很,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弹劾路王呢。”何青岚眼神森森,让人把这县丞拖了下去。
又让何青青的丫鬟指认,不是秦家人的宾客可以走出这个宅院了。
霍筠栀本也想走,但她方才躲在了秦家仆从那一列,被人拦住了。
身边的一些仆从两股战战,霍筠栀却是没多少担心,这何青岚虽然手段狠厉,但并不波及无辜之人。
只待那贴身丫鬟指认她并没有欺负过小姐后,她便可以离开了。
霍筠栀耐心的等待着,不想霍云晟这个时候却找了过来,见她被一群威风凛凛的大兵阻拦着,不由急得大喊道:“娘,你怎么了!放开我娘!”说着就跟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哪里来的小鬼头?”
何青岚一把抓住他,漫不经心地钳制住他不停乱踹的身躯 ,把他翻过来一看,却猛地愣住了,只见这男娃娃一双凤眸,鼻梁高挺,风神秀逸,瞧着似乎很是眼熟。
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好问这男娃娃,你娘是谁?
霍允晟指了指霍筠栀,又乖巧道:“大人,你放了我娘吧,我娘胆子很小的,肯定不会做坏事。”
何青岚见霍筠栀不过是一平常妇女打扮,肤色黄黑,样貌也并不如何出众,只当是她运气好 ,生了个这样俊的男娃娃,便把这股眼熟抹了去。
这时霍筠栀也被验明和何夫人没有关系,只是临时过来的妆娘。
但何青岚不知何故,突然生出了兴致,便板着脸对这男娃娃道:“你娘虽然没有直接做坏事,但是却给这坏人当了妆娘,收了不该收的银子,因此也并不算是全然无错。”
霍云生转了转眼珠子,声音甜甜道:“按照叔叔的说法,那坏人得了不该得的银子,再把它花出去,可是又不是只有我娘得了这笔银子,那路上的肉贩子、米贩子、衣裳铺子定然也都接收了。
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有一道进项可以维持生活就不错了,难道要让他们做每一笔买卖前都调查清楚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若是坏人,就十分有骨气的说我不收你的银子吗?”
何青岚哈哈大笑,对赶过来的霍筠栀道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霍筠栀勉强地勾唇一笑,赶到儿子身边把他的脸转了过去:“允晟,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 霍允晟说完,反过来摸她的脸,担忧道:“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霍筠栀摇了摇头,把儿子紧紧的摁在怀里,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这伙儿穿着黑甲胄的士兵和齐遂有没有关系,方才这大人似乎仔细地瞧了瞧霍允晟的脸,也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日日给自己化了伪装,但霍允晟年纪太小,她怕这些颜料粉末会对他有害,便没有给他用上。
好在她们平安地出了秦府,霍筠栀回首望了望这高门大第,叹了口气。
“娘,陈夫人没有出来,我们该怎么回去呢?”霍允晟仰起头问道。
霍筠栀这才想到这是一个大问题,程夫人因为是秦夫人的密友,据说当年在秦夫人上位时出了不少谋略,所以被留了下来。
而她的赏银和妆费俱还是口头应答,没来得及到她手上。
霍筠栀脸色有点难看,如果不是这一出,她这趟本该拿到四十两,但是想想里面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她还是没那个胆子回去讨要。
现在她们就只能自己回家了,只是从这里回到胭脂铺可有着几百里的距离。若是去租马车,费用定然不菲,而胭脂铺子的租金等着要交,允晟学习的束修、笔墨纸砚和书本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霍筠栀不禁有些头痛。
而原想着这趟出来用不着什么钱,霍筠栀身上也只有不到两百文。
她看着儿子叹了口气,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便是自己走走停停,间或是搭一段牛车,走上两三日也就回去了,但她却是万万不舍霍允晟这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