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九安》星沉默

3、以后，我便是你的夫子 “江衍

　　“江衍，莫不是伤刚好耳朵又出问题了？”

　　孟九安按耐不住，把手里的书举到对面端坐的人面前，修长精致的手指着其中一行字，笑问着

　　梁衍那天也并非是故意的表现，只是他此次翻山越岭冒险前来安阳郡，实在是不愿看见孟家嫡子是这副模样，说起来也算是一半一半吧。

　　相处几日下来他发现这面上跋扈没正形的孟九安倒是难得一副玲珑性子，虽然蠢笨天真，但还算是上进，就是性子别扭。
　　思至此，他抬眸淡淡的回道，“孟少爷说笑了，我只是看书入了迷，见谅。”

　　“哟哟哟，还看书入了迷！”某人一向见不得这刺眼的画面，没办法，从小就是和读书犯冲，阴阳怪气的跟着他的话还重复了一遍。

　　梁衍选择无视。

　　两人陷入了一段沉静，身后的丫鬟上了几碟点心，孟九安午膳没用好，肚子有些饿，挑一块就开吃，当然，样子没那么粗鲁。

　　沉晓穿过走廊轻声来到边上站立，附身在孟九安耳边低语，“少爷，老夫人有请。”

　　孟九安听到传话准备把最后一口糕点扔到嘴里的手停了下来，他转头问，“这才三日我就能出去了？算了，你和祖母回复，我等会就过去。”

　　他站起身，放下最后一口糕点，接过身后递过的白色丝帕，绕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擦拭一遍，撂下一句“走了”，迈开步子就准备离开。
　　梁衍放下书券，沉眸看向对面的人，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还有些纠结的意味。

　　“你——”

　　“怎么？江先生看书专心致志，想来我在不在与你都无关系。”

　　孟九安接着阴阳怪气，这说话的才艺是他唯二能拿出手的了。

　　他觉得对面看起来斯文文雅的读书人内里肯定不是面上这副风花雪月的模样，要是哪天被戳破了，那可就有看头了。

　　“孟少爷倒是心思细致，我本不该多言，只是那仪容之事……”

　　梁衍心下觉得好笑，对面的少年刚才品尝糕点的动作豪放，站起来倒是挑剔的很，连手指沾染的碎末也不放过，只是那嘴角的痕迹偏偏被遗漏，关键还很自信。

　　“什么？”

　　“少爷，您嘴角——”

　　孟九安抬手一摸，发现指尖的余痕，面上浮着几丝羞赫，但很快还是被压了下去。

　　他不经意的转身，动作迅速的袖子一抹给擦去大半，反驳，

　　“你看错了吧……好了，我走了。”

　　“少爷，老夫人也有请江先生一同前往 。”沉晓在一旁突然出声，她此时才想起老夫人的意思主要还是见一见这位不相识的江先生。

　　“祖母说还要见他？”

　　孟九安挑了挑眉头，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孟老夫人知晓他院里多来个人的消息。不过还没等沉晓答话就他跨步走出院门，边走边吩咐

　　“江先生，请吧。沉晓，不必跟来了，今日的晚膳想尝尝你掌勺的银耳羹。”

　　“是，少爷。”

　　沉晓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俯身行礼，眉目清秀，耳垂挂着精巧的银坠。正值桃李年华，通体却是沉稳内敛。

　　“江衍，你不紧张？”

　　孟九安在前头慢悠悠的走着，双手交叠放在耳后，小桥水榭，珍花异草，假山奇石。这经过的中轴园子终于显示出安阳郡孟家的底蕴来。

　　“孟少爷救了我，还收留我养伤，定然是心性纯善，自小言传身教。今日去拜见的是孟少爷的长辈，担心倒是不至于。”

　　“切，你还挺会拍马屁的。”

　　孟九安调侃，凑近转身，带着恐吓的语气，

　　“哎，你知道你要去见谁吗？安阳孟家老主母，可是有诰命在身的。要是不凶，怎么能压住一众牛鬼蛇神。怎么样？怕了吧？你要是求求我，我勉为其难让你——”

　　他继续凑近，脸上的绒毛在日光下被看的清清楚楚。

　　梁衍今日是一身白衫，腰间系着青色的绸带，长身立定，眉目的那份凌厉也因为伤势还未痊愈被削弱了不少。清风朗月，不外如是。

　　“佑安，不可无礼。”

　　孟老夫人本来是在院内坐的好好的，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人身影，眼看着盏里的茶从热气腾腾变的平静。

　　年纪增长了不少，她倒是越来越等不及了。

　　“四月，咱们去看看那泼皮儿又在做些什么。”孟老夫人笑着起身。

　　四月赶紧上前，扶着老夫人的手，一路走一路停，穿过小径，乍一看便是这幅场景。

　　她那穿着红衣裳张扬随性的孙子（少爷）歪着头，半个身子靠在一位面生的男子肩上，男子的面容被遮住大半。两人估摸差着一个头，瞧着关系亲呢，不似常理。

　　孟老夫人面容平静，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丫鬟只听见她出声止住了小少爷“准备继续靠近”的动作。

　　“祖母，您老最近挺闲的啊。”孟九安听声回头，直起身子，歪着脑袋笑，像是只翘脚倨傲的狐狸。
　　这才发现，先前只是角度问题，两人并无肢体接触，只是挨的稍近了些，四月暗暗吐了口气。

　　“你要是收点心，祖母就能好好休息了。还不赶紧介绍这位江公子，我远远望着倒是熟悉的紧，走近了瞧，哎，人老了，总是眼花。”

　　嘴上虽然是说着轻松话，可老夫人眼底的憾意总是一眼就能瞧着的。

　　“行啊，祖母，容许我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江衍。”

　　就知道那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牙，指望不出他能说些什么。
　　孟老夫人无奈的叹息，招呼着后面的梁衍往前，
　　“这倒是哪家的郎君，看着就出彩的很“

　　“出采？确实是。这人的才华就像那院子里的花一般，远远啊，就看见了嘛。”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那张嘴就是院子里花茎上长的刺。”迟早得被收拾。

　　孟老夫人甩过去一个平淡的眼神，孟九安就歇气了，他抬头看天看地看池子里的鱼，就是不敢对上祖母的眼神，嘴里还不住嘟囔着“这园子好几没来逛了，鱼都不一样了。”

　　没人搭理孟小少爷的话。

　　“江公子是外郡人吧？来安阳是做生意？”老夫人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示意他也坐下，就是看不见边上在装傻数鱼的人。

　　梁衍作揖行礼，微微低着头，回道，“家中出了些变故，听闻安阳郡治安得当，与那巴蜀地区也是互通有无，贸易繁华，想着出来转转，求得一条路子。”

　　“这安阳早年间啊也不过是因着边疆战事兴起的小村，多亏了先皇的英明谋略，得了几十年休养发展的机会。要说做生意，那京都南城才是好地方啊。”

　　孟老夫人慈祥的笑，看起来就是家中体贴的长辈模样。

　　“呵。”孟九安拿起桌上的鱼食袋子就往池子里扔，“这么多鱼，我这一袋子都撒进去，也照样有饿死飘起来的。”

　　梁衍往孟九安的方向望了一眼，抬起眸和老夫人直直对上，都是不露声色的高人。

　　“京都南城做生意的人是在太多，个个经验丰富，我只是个门外汉，实在是没信心在那里分上一杯羹。”

　　“这么想着安阳也是不错，不如老身替你找份差事，清闲，只是偶有忙碌，不过倒是不必去瞧那些弯弯绕绕。不知江小公子意下如何？”孟老夫人放下茶盏，笑着问道。

　　梁衍沉默了几息，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你瞧着如何？”老夫人没有说什么，伸出戴着虎头戒的手虚虚指了指靠在栏杆上发呆的人。

　　“孟小公子天资过人，生性活泼开朗，自是极好。”

　　“哈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不知江先生可愿带着这泼皮儿一段日子，哪怕是教教学识也是极好。”

　　“您的意思是？”
　　“祖母，你在说什么？！”一道声音是迟疑的疑问，另一道则是气急败坏。

　　“没你说话的份，给老娘滚一步去。”孟老夫人显然是被扰的烦，年轻时候在军中的那些泼辣性子竟然都出来了。

　　“哼。”

　　“这……”

　　梁衍沉眸，肃起面容问道，“孟老夫人可是想好了？我只是一介书生，连草堂都没办过，教书育人真是半点都沾不上边。”

　　“时日还长，江先生好好考虑，老身身体困乏，就先回院子里歇着了。”

　　孟老夫人站起身，颤颤巍巍的扶起手杖，

　　“人老了，坐着这么一会儿都坐不住了，见谅啊。”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孟老夫人，初次见面，实在是感激信任。”

　　梁衍突然站直身子，气势比先前也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好好，老身期待，期待啊。”

　　几乎是老夫人前脚刚走进前头的弯，孟九安就冲了过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双脸涨红，提高音量喊，
　　“江衍，我可是救了你！你刚才说的话有本事再说一遍？？”

　　“往后衣食住行，礼仪学识，孟小少爷，容安。”

　　梁衍不慌不忙的拱手行礼，比对面的人正巧高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