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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交锋,腹黑完胜 秋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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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苍穹下的云影也疏朗起来,碧空如洗,安阳城后山峦层翠,其中间夹杂着几许枯色,点点散散。
孟府最近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尤其是他们小少爷的院落里,火药味儿浓的简直是让人忍不住退却。
下人们都在祈祷着最近没有什么差事和小少爷碰上。一个一个的空闲时间连房门也很少外出,没看见那园子里浇花的阿三都被牵连上了。
说起来也是奇特。
那日又轮到孟九安给江先生背诵篇目的日子,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江先生竟然起身离开,交代府中下人代为检查。
他们小少爷就指了花园里一直浇花的阿三,本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阿三虽然只是二等的园丁,但自小也是上过府中学堂的那批人,够不上才华横溢,也能够句读流畅。
可最大的问题便是,阿三在十几岁的时候突发高烧变成了聋子,他压根听不见孟小少爷说了什么。
于是,再等江先生回来询问的时候就听见孟小少爷极其自然的回复道,“我背完了。”
“属实?那篇文章是文老先生的名作,全文五千余字,不过是一柱香时间便能熟读背诵,看来孟少爷确实是天赋异禀。”
孟九安扬起的半张脸微微收回,这话听着应该是夸他的吧,他想着,但听着怎么不得劲儿呢。
来不及深入思考,孟九安眉头一扬,嘴角勾起,只是眸中隐约闪过几丝虚色,对着拿起那卷文章的人接下话,
“那是,就没有我孟九安做不到的事情。行,今日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江先生,请便。”
“稍等。”
江衍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盯着脚下准备带风离开的人,即使是挺着胸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某这里有些问题很是好奇。”
孟九安转身坐下,装作不耐烦的望着他,回道,“有事快说。”
“我记得,这位是这小园的侍弄花草的,名为阿三,似乎。。。耳力有些残缺。”
一边说着,江衍伸出细长分明的指节扣了下耳朵,示意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三是我孟府的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孟九安面不改色的反问,
“那即是如此,便有了分歧,不如孟少爷辛苦些,再来一遍吧,我也好交代。”
江衍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低沉着说了一句,非常好脾气的回应,这看起来像是给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可惜,这台阶给的对象是孟九安,一个从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凭什么?我说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尤其是这些枯燥乏味到极致的东西。”
孟九安直接拒绝,不留余地的说着,还重点加重了尾音,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说着说着还翘起长腿坐下来,衣袍落在桌角,叠堆起来,腰间的上好的红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衍静默,额间被风吹起的发丝散落,配上他苍白的面色,莫名的有了几分病弱,纤巧的睫毛低垂,遮住一向没有情绪的眼眸,又增添了委屈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想起他前不久才受过重伤。
他家少爷又在欺负人,唉。
哪怕是孟九安身后站的沉香沉晓,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念着,眼神投向对面也不免带上几分怜悯和心疼。
美好的事物有脆弱的伤痕裸露总是令人叹惜的。
也不过如此嘛。孟九安在心里想着,不管是那姓李的还是什么当过大官的,都是一群人,表面上是两袖清风淡泊名利,实际上呢,也只在乎他是孟家人,不管他学的是什么,学了多少,应付交差了事,到头来什么都推到他头上,真的没意思。
他思及此,眼神里带着些许嘲意。
“这是怎么回事?”
恰恰就是这个时候,老夫人慢悠悠的到了园子里闲逛,从东院跑到了西院,穿了大半个孟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夫人对她这个唯一的嫡孙看到十分重要,简直是护到心肝儿上了,要什么给什么,管教也是极少下重手。读书识字这方面,她也是奈何不了孟九安,先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是情况更为严重。
唉,要是没有儿孙,她也不必这把岁数了还得绕府里面大半圈来这里赏花,花有什么可看的,这么些年都叫她给看吐了,坐在椅子上看看话本不舒坦嘛,没一个给她省心的。
老夫人面容严肃,不怒自威,谁也想不到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吐槽的内容还是外面人眼中她最喜爱的孙子。
“老夫人安。”
江衍只是简单行了礼,便没在继续有其他的动作。
孟九安往江衍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凑到老妇夫人跟前,眨巴了一下眼睛,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 ,突然嘴角勾起,那笑意让原本还威严仪仪的孟老夫人也止不住破功,
“九安好端端的盯着祖母何意?”
孟九安笑而不语。
“你盯着祖母是怎么了嘛?”
孟九安继续,依旧没有反应。
孟老夫人被盯的心里发毛,难道有什么把柄在这小子身上被他抓住了,是屋子里放的话本还是柜子里的……
想的越来越深,孟老夫人原本慈爱的眼神也慢慢多出几丝危险的意味,只是还被那平日端庄严肃的形象压着,众人没有察觉。
突然,孟九安只听见面前传来一阵怒音,
“孟九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三,二,一––”
熟悉的死亡倒计时立刻让孟九安败下阵来,只能配着乖巧的笑,解释说,
“哎呀,我这是在关心祖母您嘛,我瞧着祖母最近过得顺心吧,小厨房都加过好几餐呢,唉,我可就不一样了,整日被禁锢在这院子里,面对着那些之乎者也的弯弯绕绕。”
这话半是撒娇半是抱怨,江衍听到如此微微挑了挑眉。
孟府虽说只是在这安阳郡扎根不过百年,但几代传下来的规矩那可是谁也脱离不了,哪怕是孟小少爷。
家中规矩有关餐食的只有一条,极其朴素:有多少人便上多少菜,决不可浪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孟九安除了日常的固定问安聚餐,几乎是那安阳城叫的上号的十几家酒楼的常客,不过,这段时日也是腻了。
换而言之,这确实是能看出来,孟老夫人最近的胃口着实不错。
“咳咳咳--入秋这冷了些。自然是尝的多了。好了,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孟老夫人的怒意转瞬即逝,反而被九安说的话弄得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不过还是勉强保持着那威严的表情继续问。
“那便无事,无事了,祖母,我今日任务完成了,我还和林二有约,就先拜拜咯。”
虽说纳闷那闷葫芦为何不趁此机会告他一状,孟九安倒是也没多想,毕竟,之前那十几位最后都是被他的手段弄得教不下去,看来这他救下来的是知道感恩的。不错,看来,很快又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孟小少爷在心底不住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江衍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嘴角拉平半抿着,生得同样极为出彩的风眸对上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就像是看到待一个幼稚的孩童。
咦!孟九安被这可恶的联想吓到了,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却不想下一息还是被喊住了。
“孟佑安,这是什么?!”
耳边传来了孟老夫人明显带着怒意的声响,孟九安直觉不好,走出几步马上就开始狂奔。
少年正是盛意的岁月,孟九安的那一双长腿又是自小讨打练出来的速度,还没等老夫人的拐杖冲过来就已经不见了身形。
“咳咳-–小儿无知顽劣,江先生见笑,他逃不出老娘––这府外。”
孟老夫人眼神瞄到手里的纸张,怒意又忍不住升起,这个讨债的,看她这次不把他腿敲断。
江衍平静的是以微笑,“孟小少爷天赋很好,只是年纪尚小,静心读书时日不多,往后便会好多了。”
一阵微风吹过,桌面上被书压着的一沓纸张飘落,上面尽是乱糟糟的墨痕,精美细腻的山水,配着离谱到不敢辨认的人像,一看就是涂鸦搞怪。
那人像虽然糟乱,却做到了形不似神似,寥寥几笔就把几人刻画的淋漓尽致。
比如,肃着脸准备发火的孟老夫人,眼角的皱纹都快要被画到脸颊了。
再比如––
江衍坐在原地,起身从容的捡起地上飘落的另外一张画作,修长的手指将其摊开在桌面,眼神却比寻常多了些真实。
只见画上有一截黑心树干,在最上头,是自己的脸:表情极其扭曲,眼睛眯着,嘴角咧开的角度猥琐,叫人难以入目。
意料之中又是情理之外。
江衍微勾起嘴角,将其夹好放在书里,此时的纸张倒是规矩的很,哪里还有被风吹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