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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脸确实很贵 孟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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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九安刚进来就被整间屋子弥漫的药味烟雾熏的直咳,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这是在烤肉配药吗?”
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那两位神秘且武艺高超的护卫正可怜兮兮的蹲在屋门口的烤炉上,一个不要命的加碳,一个不要命的对着药壶口扇风,都已经入秋了,此时却仿佛回到了夏日。
“你们在煎药?!”他不死心的问。
孟一是个跳脱的,一向是孟二的代言人,这次孟二却破天荒的抢着开口,“是,也不是,小少爷,是路先生让我们煎药,但是,他懒得搬炉子。”
“谁懒得搬?是谁?!”孟一被噎的说不出来话,瞪了身边的一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最后在孟九安的眼神下苍白解释,
“这不是说秘密带回来救治吗?可能,大概,不搬炉子出去的人是想着煎药味道重,害怕让院外的人察觉。而且,而且,这炭火也能让屋内再暖些。”
孟九安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在看到自己时的心情,他被气笑了,最后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来了一句,
“有你们两个可真是我的福气。”
“嘿嘿,过奖。”
孟二把煎好的药盛出来,一把捂住孟一的破嘴,捂得死死的,一个转腕,直接将人抱着腰提了出去。
孟九安摇摇头,该说不说果然还是他那过世的早的老爹最有意思,能带出来这样的护卫。他随手拿起药碗,绕过小屏风和圆桌,向着里屋走去。
“那个谁,你应该早醒了吧——”他一把撩起珠帘,看向床边,步子迟疑了一瞬,还是慢慢走近。
帘子里躺着赤裸着上身的一个男人,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毕竟,谁还不是个男的呢。
但是,循着床尾往前看就很吸引目光了,起码,对于目前的孟小少爷来说是这样,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伤的这么重的人。
平躺着的男子纯白的内衫被脱到腰间,挺括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是横七竖八的伤,细微的已经变成了血痕,致命的那两道直接被绷带缠绕严严实实的。
“脸确实是挺贵的。”
孟九安打量着,英朗的轮廓,锋利的下颚线,眉眼出挑,怎么看都是一副气势极足的长相。
梁衍闭着眸,被外面的视线扫视的有些莫名尴尬,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形状标准的桃花眼,眼睛的主人就是那个伸手救他的少年。
“咳咳。”
“哎,你知道是我救了你吗?”
孟九安把碗放到一边,抱着胸靠着床架居高临下的问。
“嗯。”
“怎么样了?伤是不是好点了”
“嗯。”
“你不会只会说嗯吧?”
“嗯?”梁衍愣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答,“我知是您搭救,救命之恩暂时恕我无以为报,等伤好后定当尽我所能报答小友。”
孟九安皱起眉头,他听着这文绉绉的话别扭极了,“你这体格看着也不像是那些弱唧唧的文人啊,怎么说话这么酸。”
梁衍病倦的眼神轻松了些,“您这问题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许是和家父家母有关。”
“行吧,药能喝吗?”孟九安在心里留下了嫉妒的泪水,面上却不动声色。哼,怪不得。
梁衍肯定是自己喝不了的,但让眼前不知谁家养出来的娇贵少爷喂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劳烦将药拿过来,我一口喝了便是。”
“没看出来你还是很厉害的,这药都能一口闷,路老头的规矩就是伤的越重药越苦,你这,厉害。”
眼看着精致漂亮的少年竖起大拇指,莫名得了一番敬意的梁衍有些哭笑不得,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还是感谢你的的救命之恩,待伤势好转我便会自寻他处,这些日子就叨扰了,不知道是——”
孟九安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认识他还主动问他姓名的,不由得新奇起来,凑近说,
“你是从哪个郡来到这里的?我是孟九安,以后就喊我孟小少爷,我这名字你肯定听过,不过可能对不上脸,现在肯定能记住了吧。”
躺在床上的人愣了一瞬,少年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在面前突然放大,他显然是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如此自信大胆的介绍自己,还是在自己面前,梁衍也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只能随意跟一句“孟-九-安,是个好名字。”
“你胆子大得很,还敢称我全名,看在你拍马屁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不过,我这名字也不是很好。”
孟九安对于这个新鲜人儿已经见到了,还来兴趣的陪着聊了一会天,已经是很出乎意料的了,现在他倦了,想去躺着,撂下一句“好好养伤”就大摇大摆的离开。
看着少年潇洒离开的背影,回头看药碗还是在桌子上。男人叹了口气,撑着力起身拿过来,显然是伤没有重到那个境地。
孟九安,孟九安,孟家人,安阳郡,路走对了,接下来就看人是什么样的了,梁衍将视线落在暗青的床幔,眼眸慢慢攀上深色,透着冷寂,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温润有礼的读书人模样。
转眼过了三日,整整三日,孟九安都没有跨出院门一次,孟府的下人们都吊着一口气,这谁不知道那句话,少爷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上次安生三日的代价就是隔壁的隔壁陈家上门告状,说什么他家少爷被孟家老小一腿从那清风楼的二楼上踹下去了,腿给摔折了,死活要讨一个说法......
天地良心,他们一整个孟府的人都在看着小少爷,谁知道他怎么就从院子里飞出去,还飞到了清风楼那地方,到了那也就算了,还把人给打了。
关键是最后的结果人是他家小少爷什么事没有,他们反而被罚了一个月月俸,这简直就是,就是没天理啊!
要是孟九安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绝对要跳出来现场反诈,什么叫他什么事情没有?没看到他三天抄了十万字的孟府家规啊?!只是他不想说出来嘛,那后来不是让二叔给加俸补偿了......
孟府下人:原来是您让二爷给我们加俸的?那敢仔细说说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孟九安:哈哈。具体细节暂时不好说出。
锦绣院里。
高高的门槛跨过,中庭平整,福禄寿三星,抹砖对缝,青石铺路,入目便是大气的走廊,廊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巧思。
孟老夫人坐在梨花长椅上,扶着额,闭眼,良久,她开口,声音带着些惊诧“你是说佑安屋子里养了一个从外面捡的男子?!确定不是孟一他们吗?”
“是,属下看到小少主院子侧屋有一个赤膊养伤的男子,年纪约是和小少爷差不了几岁。”
坐着的老夫人只觉得头更疼了,她抬手揉揉太阳穴,“阿晚是快要回来吧,这孩子肯定是又要闹腾,这情况已经是不错了,能安生几日就是几日,好在是男子,传出去也不会有大事。”
“可知道是什么身份?”孟老夫人不放心。
孟伟想了想自己看到的场景,迟疑了一下才给出答案,
“属下只查到是外郡人士,身上的伤像是被流匪的大刀宽剑所为,许是,许是位经验丰富的名师先生,少主现在天天在院子里翻书用功。”
“翻书用功?这是佑安?哈哈哈哈,这倒是有趣了......”老夫人起身,摆手让想要上前搀扶的丫鬟退下,“明日我去看看,名师易得,这九安的师父可是难找的很。”
这边的庭院就是另一幅样子,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眼望去就只有中间的那棵树,枝丫横天,贴近根部仔细看还有砍痕,顶上缀满枯叶,青石板上铺着金黄,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从小横到大的孟小少爷住的地方。
不过院子里的气氛倒是活跃。
“江衍,你来看看,这次肯定对了!”
孟九安拿着皱巴巴的书卷,单手翻了十几页,最后又合上,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既兴奋又紧张的等着回应。
今日他穿的是骚气的绯色长袍,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足上是一双黑靴,丫鬟束发时还给他留了两撮小辫子搭在胸口,腰间玉佩,手腕圈着银圈红绳,看着就是富家浪荡子。
孟小公子平日里对相貌要求极高,当然这打扮也是重中之重。因着从小每日都必须有新衣的习惯,老夫人也是操碎了心,特意从其他地方找来两个长相不错的丫头从小培养,不仅要顺从忠诚,这审美打扮也要是上上乘。
这身便是他身边的大丫鬟沉晓给准备的。
秋意褪去,最近整日都是和煦的暖意,阳光透过枯枝散落在地面,梁衍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披着外衫下地走路,在院子里坐上一会儿了。
他那日被割烂的衣服自然是穿不下去,本来下人是打算给找几件不错的棉衣给这位小少爷救回来的人,但孟九安看到那寡淡粗糙的衣衫总觉得套在梁衍身上怪怪的,挥手就把自己的衣柜分享出来。
孟九安喜欢张扬叛逆的颜色,一水儿的红色蓝色绿色,梁衍看到了送来的衣服面上不说什么,但还是默默换回破烂的黑色外衫。
最后还是孟小少爷进屋的时候被那股血腥味混着泥味的衣服给熏得不行,捏着鼻子又退了出去,只能吩咐人给换几套没品的衣服(在孟小少爷心里,那些白的黑的通通都是没品位)。
“这总是对的吧?”
孟九安没好气的问,他本来是对这个长的还行的倒霉蛋没什么兴趣的,但谁知道这人居然不是那些蠢笨认死理的读书的,第一天就和他辩论起来了。
不就是嘟囔了一句兵书所用甚少,士大夫大多寡断之类的话嘛,就被躺在床上的男人那双陡然清冷起来的眸子盯着,开口就是狠绝的三连问,孟小少爷的脸当时都僵住了。
“你知道本朝兵书都是什么人所编写的?你可知那清余郡守江家满门忠烈?不知孟小少爷能否指出那兵书上的二三不足?”
还没等被一顿指责的孟九安反应过来找他算账呢,对面说完三连问的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似的,咳的止都止不住,眼尾似乎都有水光,看着又可怜的很,又莫名其妙的收了一番抱歉,
“对不起,孟少爷,我养伤躺在床上久了,心里难免郁燥不安,今日是我冒犯了。”
孟九安愣在原地不知多久才回过神,复杂的望了一眼塌上背对着休息的人,难得的没发脾气,临走还关上了门。
他孟九安气量大,不和这倒霉蛋计较。
夜晚,月色朦胧,一向好眠的孟小少爷在宽大的床上辗转,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他起身静悄悄的翻箱倒柜,从角落找出一本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什么论集,读了起来。嗯,不错,这只是失眠为了催生睡意罢了,那安神香总闻着也对身体不好。
之后就是一如既往又与之前不太一样,院里的下人们隔三差五看到少爷窜进隔壁侧屋的身影接着就传来细细碎碎的谈论声。
在他们看来,用户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女子私会情郎似的,不好意思却又按耐不住。
此时,两人对面而坐,桌上摆着茶点,丝丝缕缕的茶味伴着糕点的甜腻,气氛看着就和谐亮眼。
要是孟九安知道下人们最近的想法肯定又是气的不行,他明明是看不惯这人一条道走到黑,正巧书房书太多,闲来无事随便拿几本和这倒霉蛋说几句话罢了,怎么就变成羞涩私会的小姑娘呢?
要是他真的看上一个人,便不可能是这番模样,必定要让对方第一时间知晓他的心思,然后高调宣布,这才配得上他孟九安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