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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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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如鱼得水般活络起来。
季夏反手迅速从桌肚里翻出手机,俯下身用课桌做掩护,摁亮屏幕,十分着急得滑动微信页面,没有一个红点。
她的心一沉。
等到她回神时,身旁突然压上几道黑压压的人影。
为首的是余肖杨,笑得有几分猥琐,邀功般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先问:“哎,新同学,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呀?”还回望了一眼另一个男生。
“就是关心一下。”
季夏放下手机,余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位。
黎司思没想到刚来就会被盘问,见另一个转校生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快说”,尴尬地笑了笑,报出了自己原来的校名。
离这儿不远。
余肖杨疑到:“你是本地人吗,我们要是说方言你能听懂吗?”
她从小在这长大,只是高一时父亲工作有变动,一家便搬去了另一个城市,最近又调了回来,便匆匆给她又办了转学,好在还认识几个学校领导,对这边环境也熟悉。
……
一群人目光又移到另一个转校生身上。
“我叫邹平,文邹邹的邹,资质平平的平,是柳城一中的。”他尴尬地扶了下黑色眼镜框,提了几嘴母校和竞赛经历。
余肖杨嘶了一声,附和着:“我听过这个学校,升学率好像就在我们这四所学校之下,我有个朋友也在那上学。”
话锋一转——
“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女生问道。
季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的心提起来,飞快地敲打着键盘,毫不关心别人在说什么。
“黎司思。第一个司是司令的司,第二个思是相思的思。”她语气很淡,态度温和。
“哦,乍一听还挺甜的,但是偏偏和你的气质挺相符的。”
“……”
还没来得及送人文关怀,讲台上传来厉声:“后面一群是在开茶话会吗?有没有兴趣和我聊一聊?”
闻言,他们后背一阵发凉,不出三秒,他们便跌坐回座位上,不敢和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对视。
语文老师姓王,三十出头,年岁不大,只是打扮让她略显老气,双颊微微凹陷衬地颧骨更高,一双细长的眼睛扫视着台下。
一中晚自习几乎不赶进度,不是讲试卷就是自习。这节课便是分析昨晚考过的试卷,年级组阅卷速度极快,理科类不超过半天,文科类速度也是极快:俗话说早死早超生。
她开门见山,语气不友好:“知道自己考什么样吗?”
余肖杨这只出头鸟还在笑:“不知道。”
“那我来说。”她接台,“把试卷都拿出来!”她朝台下看了一眼,一眼注意到了最后面的黎司思。“新来的两个同学,和旁边的一起看试卷。”
季夏刚放下手机,从试卷堆中找出试卷,闻言,思考了两秒,一句话没往外蹦,直接把整张试卷都掀给了她。
黎司思一怔,她捻着试卷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小边放到季夏桌上。
季夏:“……”
几个课代表卖力地发着答题卡,时不时瞅瞅左上角的分数。
与之同时,一张答题卡从季夏斜上方飘飘坠下。定睛一看分数,黎司思几乎震惊,她的视线平移至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只是在光下显得有些发冷,短发留至肩头,发尾碎发微微卷起,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季夏轻飘飘一眼略过自己的答题卡,塞进了桌肚。
有那么一瞬间,黎司思真的很想把它抢过来。
于斯盛发完答题卡,回到座位,半转过身来,语气温柔:“考的怎么样?”
“一般。”季夏冷冷道。
于斯盛从桌下递来一条长方形糖果, “有什么事和我说,别一个人闷着。”他眼里闪过几丝水光。季夏取了过来,眼神示意让他别担心。
王老师一手拿试卷,一手掐粉笔,与每次考完试一样通报:“这次周考试卷难度系数偏高,班级最高分——季夏,137。”
说完环视了一圈。
其他人早已司空见惯,但还是卯足了劲鼓掌,笑吟吟地看向季夏。
黎司思顿了两秒,也轻轻地拍了拍掌。
王老师眼里冒火:“上130的同学有十位,我也不一一说了。这次你们问题最大的还是在文言文和作文。提起我就来气,放了个假你们就忘本?上学期的内容答的什么玩意!”
“我真觉得我是在教一个扫盲班。”她折了下试卷,“看到翻译题,项王那一题。来,余肖杨,你来给大家念一念你的绝世翻译。”
余肖杨毫不怯懦,拔地而起,还带有几分喜感。他眨了眨眼睛,十分中气地念道:“项王赏给他彘肩……他……他就披了一生的彘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离他近的几个笑得近乎猖狂,满脸通红,笑得只剩气音。季夏都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王老师头痛欲裂:“你给我坐下!这学期的文言文过关都来找我!”
他便恹恹坐下了。
王老师继续道:“虽说你们是理科班,但也不是普通的班级……”她似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道,“听说我们班有同学想转去文科班?”
班上顿时一阵互看,有人奇道:“去文科班?”
这可是一中数一数二的理科尖子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再说,如果想选文科,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似乎说到了让季夏很有兴趣的部分,她彼时坐得端正,一副想让她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是谁我就不说了,你们这个年纪,有什么想法都很正常,落子无悔,选择什么就要坚定走下去。”
季夏心道:“落子无悔,老余不让我转,我连落子的机会都没有。”
季夏一颗心就这么吊着,直到下晚自习。
晚自习后留下来继续自习的不占少数,但大多都选择回家或回宿舍挑灯夜战。季夏今天没什么任务,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也好一个人清静清静。
“那个……你们的宿舍在哪啊?”黎司思问道。
“你住校?”季夏打量了一下她。
黎司思点头。
于斯盛一手拉着书包拉链,料季夏不会怎么打理她,一边插话,对着黎司思说:“巧了,你旁边那位也住校。顺路的事,是吧?”
季夏脸一下就僵了,用“你少说两句会死”的表情睨了他一眼。半晌,似乎纠结了一下:“今天很不巧,我有事。”随后书包一甩,发丝一飘,留下和先前一样的背影。
黎司思:“……”
等季夏回到宿舍的时,已经熄灯十分钟了,好在今天是周六,宿管阿姨查的不会太严。
整栋宿舍楼融入了夜晚的宁静,月色溶溶,照入乌黑的楼道。季夏借着月光爬上五楼,轻轻推开了501的门。女宿部大多都是四人间,或双人间,季夏住的是四人间。还有三个同班同学,其中一个长期不住,这几天刚办走读手续。另一个是学校领导的亲戚——江泽西。常常会去教师公寓住,不常住。久之,宿舍便经常只剩季夏与邹宜。
这个点,她应该已经休息了。
宿舍内大半都没在黑暗中,能见度很低,空调出风口处,凉风正对着门口吹。季夏抿了抿唇,凭借肌肉记忆轻手轻脚往里走。
她本如履平地,步子也逐渐大起来。“砰”的一声,一个行李箱从她脚边飞了出去,撞到了一旁的床铺,又原地打了几个转。季夏心叫不好,俯身眼疾手快地去稳住它。抓到它的同时,她也心疑道:“哪冒出来来的行李箱?平时小邹邹也不会乱放东西啊。”她又尽力看了看行李箱的尺寸,指腹摸过上面凹起的纹路——这也不像是她的。
她刚一起身,一股洗完澡后的青柠皂荚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竟是直面面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还挺高?
不可能是小邹邹!
见鬼了!?
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模糊中,依稀能辨出眼前这人比她要高,她再往前走一步,便能直接跌进她的胸怀。黎司思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也没料到会撞上季夏回来。
季夏没作声,心里却如擂鼓。她后退了几步,问道:“邹邹?”
没有听到回答,她又不死心地喊了一遍,依旧鸦雀无声。季夏伸手想去找灯。
突然,一束橙光色的光射入季夏眼底——黎司思手举台灯,下半张脸染上晕黄,增添了几分柔和,眼眸在黑暗中更为明亮。长发如瀑般直垂在身后,发丝沾着水滴,上衣宽松,露出一截锁骨,显得她身材更加苗条。
季夏的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又是她!!?
“你……”季夏想说什么,又默默闭嘴了。脑子飞速回想:她放学好像是说她要住宿?她上铺那位刚搬走,好像只剩这一个空床了。
不是吧!!?
黎司思刚准备开口说话,谁知,季夏身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一个人,倒是欢快的很:“季夏,你怎么才回来!”邹宜一身粉色凯蒂猫睡衣,半丸子头扎得松散,黑色圆框下是一双大圆眼。她怀里抱着串寝归来的“战利品”,一股脑地往季夏怀里塞:“来,吃宵夜!”
自从上次升旗仪式邹宜被三班体育委员搭讪之后,她就没少去隔壁串寝,每次都是满载而归,就差打个地铺睡那了。
季夏给了她个“你看我想搭理你吗”的眼神。
觉得还不够,她又往黎司思怀里塞:“来,思思,你也别客气。”
思思!!?
季夏几欲吐血,她们很熟吗??!
我吃你个大头鬼啊!
黎司思接过,礼貌道:“谢谢。”
明明没有矛盾,但气氛就是很微妙。邹宜像是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语重心长地道:“季夏,这么晚了才回宿舍,还不提前和我说,先不说你是偷换作乐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看,一来就虚张声势,把新同学吓得不轻”,她又看了看远处的行李箱,“还把人家的行李箱踢了!”
是谁吓谁啊?
总而言之,季夏的心情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她呼出一口气,扒开邹宜搭在她肩上的手,道:“好,借个道行吗,还是你要在这站一晚上?”季夏走去洗漱台,不忘补刀,“我看你每晚去串寝,应该没少和隔壁的讨论学习吧?”
邹宜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黎司思环抱着手臂,静静杵在一旁看戏,唇角勾起。
“算了,怕阿姨半夜来敲门,我不和你计较。”话毕,邹宜也打开自己的台灯,翻开了没做完的试卷,掐点计时开始刷。
季夏回想刚刚那一幕,仍心有余悸,她双掌合拢扬起水,脸上已一阵冰凉,仍然觉得不够。
她从这个视角看,正好看见黎司思不怎么利索地顺着扶手爬上她的上铺。或许这也是长手长腿的坏处。
邹宜自然也注意到,关心起来:“思思,你没有睡过上铺吗?”
其实,连黎司思自己也还没适应新同学这么叫她。只是从小到大身边人都如此,她也马上就习惯了。她将手搭在被子上,艰难道:“我第一次住校。”那难怪了。
“这样啊,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这人很好相处。季夏也是一样。”
季夏脚底一滑,差点栽倒。
黎司思像个没有情感的机器:“好,谢谢了。”
“对了季夏,你回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季夏明显不想回答,随便找了个理由:“和于斯盛去东门办点事。”
“啊?我放学后带思思一起回宿舍,在校道上遇到了他,我们还一起走了一段路。”他去的方向,似乎是宿舍,也不是东门。
此话一出,谁真谁假便明了了。
“话多。”这是让她闭嘴的意思。
邹宜脖子缩回来,很识时务地闭嘴了。
……
一点,宿舍里的台灯终于灭了个干净。
季夏睁着眼,眼神失焦,盯着上面床板,上面没有任何动静。持续了几分钟,她阖上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这几天睡不了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