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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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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迟,气温不降,炎意不减。近些天南方雨水多,云泥染成深色,如泼墨画,与远处还奄奄着的夕阳泾渭分明。
一班班长余肖杨在窗外夕阳里一闪而过,手里装模装样攥着张还没改分的卷子,一看就是刚从政教处探完风回来。
他手扶着门框,语调比平时要高出许多:“两个捷报!保真!”
班上顿时一阵此起彼伏:“哪来两个?”
第一个是大家都比较关心的:“咱夏姐没事。”
其实大家也早有所料,毕竟她和余主任在政教处兵戈相见也不是头一次了,不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总之不会元气大伤。
第一个有了,那第二个呢?
“下周开运动会?”
“老余要出差了?”
余宵杨吊大家胃口吊了好一会,才慢悠悠道:“咱班来插班生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路过办公室看见的,是个男生,看上去挺腼腆的。”
近几年一中都没有再收插班生,最近也没有听说哪个市的竞赛生进一中,对一班来说是个新鲜事。
本就燥热的夏天,班上也像沸了锅。
而走廊尽头的政教处像是个冰窖。
政教处还算宽广 ,制冷效果却也好。这原本是接待室,但用处不大,这片地也就被余主任盘踞下来。以前的沙发椅有些还没搬走,整齐摆在一旁,最里是一张老式木质办公桌,几台电脑就近而放,屏幕上是另大多学生闻风丧胆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 每个班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老人家尽收眼底。
三班,某某上化学课与某某嬉笑。
六班,某某某下课追赶打闹。
七班,某某上语文课在台下跳舞……
……
什么高中生活,简直不让高中生活。
季夏是这里的常客,初来乍到时还规规矩矩,态度也恭敬。这时候已然是熟人做客,她坐在沙发椅上,单手支着脸,颇不耐心,任由冷风往校服里钻。
余主任老练地推了推鼻梁山根上的老花镜,一口一口抿着茶水,一言不发。
季夏无缘无故被喊来,本想等他先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又瞥了他一眼,却见他连姿势都没变。
她语气温和,不仔细听都不觉得她带着些许无语:“余主任,什么风又让您把我请来了?”
过了几秒:“你自己想。”
她不喜欢吃瘪的感觉,募地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很淡:“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借言,我们的学习时间不容浪费,不是吗?”
他转了转椅子,声音中厚,但说话语气一直都不重,眼尾眯着:“你又打架了?”
季夏刚迈出去的脚又定在原处,不容置喙地道:“没有。”
她又接着补充:“上次东门的事已经翻篇了,再说我没觉得我哪错了。不管你又是听说了什么风吹草动,但你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余主任扣了扣桌板,声音格外清脆。干这一行三十年,什么学生没见过,再头疼也能治,偏偏就眼前这个,成日没少惹麻烦。明明是个学生,又染了几分江湖气息,恩怨分明,睚眦必报,有劲头学习,也有劲头打架闹事。
余主任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好,你没打,你没找别人打?吴帆的伤才好不久,现在又青红脸肿的,难道不是你教唆别人打的?”
季夏压根不知道这事,直觉无名恼火:“凡事讲证据,有人证物证吗?再说,我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有什么事我自己会动手,不会麻烦别人。再说,就他那种人,我也想见一次打一次。”
余主任:“……”
二人旗鼓相当,谁都占理。吴帆是昨天放学在一里外的小巷里被打的,三个人揍他一个,不出所料,他立马就哭爹喊娘告到了政教处。
但是鉴于他本身背着多个处分,政教处很早就把他劝退了。
鉴于他和季夏的事刚处理不久,余主任无论如何都会第一想到她,毕竟那旧伤就是拜她所赐。
他沉思良久,刚准备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二人的思绪都被打断,季夏的心火瞬间浇了上来,仿佛门外愈敲愈急。一定是吴帆那小子!她动作极快,两步作一步走到门口,五指一拧,狠狠拽开了门,砰的一声和墙撞了个满怀。
“吴——”季夏后面的话呛在风中,只剩这两个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季夏眼里藏刀,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加上这个大动静,把眼前这人整懵了,不知该动还是不该动。
是她。
季夏下楼时,恰好在楼梯口遇见了她。季夏垂眸,二人迎面擦肩而过。眼底这女生估摸着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没有穿校服,先是一双笔直的长腿,一件蓝白格衬衫休闲宽长,遮住一部分大腿,干净利落。她高马尾束起,又长又直。让她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电光火石间,黎司思抬眼,二人的目光如细线般短暂交织,气息微热,令季夏禁不住心头一颤。
电光火石间,草草收场。
因为面生,而她又过分好看,季夏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随后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而此时此刻,这人又站在她眼里了。
门外燥热的空气团团卷进来,又被冷气挤出去,似乎要把二人框在两个世界。
余主任也发会了愣,真正看清门外站的是谁后,缓缓起了身,腿脚利索地反常,笑纹藏都藏不住:“原来是小黎啊,不是说好明天过来的吗?你看你也不提前和我说。”
黎司思:“……”
黎司思没应声。
余主任把刚才的事抛诸脑后,忙把季夏赶到一旁,把黎司思请了进来。季夏转过身,闪到一旁。余主任看着面前乖巧的黎司思,眼神里有几分欣慰之色。他眼尾纹高高扬起,笑道:“你的个人信息我之前就看过了,其余的工作我想你父亲也跟你交代好了,毕竟也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相信你能很快适应一中的环境。”
“转校生?”季夏一边因为刚刚乌龙的插曲心虚着一边心道。
“其余的我也不多说了,还是要你自己经历才知道。”他又着重强调:“在一中——不要惹事,不过也不要怕事。好好努力!”
黎司思眨了眨眼睛,云淡风轻般点了点头。
余主任刚刚训话的气势早已全无,话毕,递了个眼神给季夏,努了努嘴,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季夏,这是你未来同班同学,以后要好生照顾,听到没?”
同班同学?
话题一转,季夏有几分难以置信问:“她,来一班?不是说只收柳城一个竞赛生吗?”
“你们又是从哪来的小道消息?”余主任疑道。
季夏无言。
余主任认为她答应了,憨厚地笑了,眼神在她俩间游走,颇为满意。
她不想再多呆,随便搪塞了个理由就要回班,也好不再继续谈吴帆的事。余主任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想着暂且放她一马,顺便带黎司思熟悉学校环境。季夏无话可说,不仅是鉴于刚刚的事尴尬,就像是无厘头的情绪,或许是因为闷热的天让人心烦,她看到她就莫名的不爽。
没有理由。
出了政教处门,季夏一股脑把她甩在身后。黎司思也不察觉她的心思,只是跟着。落日余晖铺满了白色的走廊,一直延伸到尽头,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不曾交汇。
黎司思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只要别人不主动与她搭话,她就是个闷葫芦。眼前这人走路带风,越走越快,黎司思寻思是不是快到饭点了,这么急?
一班的教室在五楼最东边,位置特殊,距办公室仅一墙之隔,一出门就对教室里的情况一览无余,距离最近的也只有楼下的三班,像是与世隔绝。
黎司思四下张望着,心里叫惨:这是什么风水宝地?
走到班门口,季夏陡然停了下来。不远处,凌茜抱着一沓试卷,长裙裙摆飘动着,眼神凌厉,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生怯的男生,刚来不久,也是转校生——应该是之前余主任提过的。
凌茜是一班的班主任,三十出头,与一班其他老谋深算的老师比起来,算是年轻的一批。当然,年龄不能决定什么。她接班一年多,在班上笑过几次一只手能数得过来,不怒自威,高二年级组,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威名。
凌茜眼神沉炽,面无表情,显然是对两位新同学道:“不需要我多介绍,我也不多说了。课桌已经调好了,你们直接进班学习。”一副请自便的眼神。
班内早已一阵风起云涌,纷纷探头朝窗外望,只见夕阳下几个斑驳的人影。不出所料,正如肖杨所说,多了转校生。
只是怎么会有两个?
几人的交谈简单而止,不久后,季夏率先进了教室。大家都投去好奇关切的目光,只是还没多久,那目光便被她身后的人夺去。
众人都是一阵愕然。
后排的几个学生看得目不转睛,前排的更是座椅一弹,光明正大凑起了热闹。连几个女生手拖着下巴,看得出了神,忍不住小声感叹:“可以凭脸出道了。”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真美啊……看来校花的宝座有第二人选了。”
处于目光焦点的黎司思并未意会到其他人的目光,自顾自挑选着仅有的两个空位,然后心满意足地拉开最后一个靠窗的椅子入座,窗外还有一大片未消散的残阳。那男生怕惊扰旁边的女生,轻声坐下,他注意到其他人投来的好奇的、八卦的目光,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低头装着捣鼓着课桌,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
众人都好奇季夏的反应。
片刻,她也察觉到了不对,看着被调过的座位,问前桌的女生,语气不爽:“谁调的?”
不远处的余肖杨扭过头,小声解释:“凌教主刚刚要我调的,说是新同学要来,你的单座就变成双人了。”
她原本是没有同桌的,曾经有,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既然是凌教主的意思,那也不能违抗。再者如果让新来的两个同学换座位,无疑也不礼貌。再不想和身边这人相处,她也只能认了。
纵使再多不快,也都只能压在心里。
很快,下课铃响,自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