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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俄白套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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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深夜,时间仿佛凝固在凌晨最静谧的刻度。
安德烈的卧室笼罩在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冷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漂浮着衣物柔顺剂淡淡的洁净气息,以及一丝独属于夜晚的、沉睡般的宁谧。
安德烈是突然醒来的。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只是睡眠的薄纱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意识便滑入了清醒的冰冷。他静静地躺了几秒,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望着天花板看不见的某一点。然后,一种熟悉的生理需求变得清晰——他需要去洗手间。
他掀开被子,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适应了一下黑暗,便朝卧室自带的洗手间走去。他的身影在那一线微光中一闪而过,清瘦,带着刚离开被窝的些微慵懒,随即消失在洗手间门内。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床侧不远处的那个嵌入式衣柜里,薄薄的柜门后面,另一双眼睛正透过特意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是娜塔莎的眼睛。
她的心跳声在狭窄黑暗的衣柜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怦怦作响,擂鼓般敲打着她的耳膜和胸腔。她几乎要窒息,不是因为憋闷,而是因为极度的紧张、羞耻,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晕眩的悸动。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像着了魔一样,无法抑制内心那股汹涌的、混合着对阿娜斯塔西亚话语的愤怒委屈、对安德烈心意的渴望确认、以及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悄悄潜入了他的住所,躲进了这个衣柜。她本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或许只是想来离他近一些,感受他的气息,在那恶毒的流言和冰冷的夜色之外,寻找一点真实的慰藉。
然后,她听到了浴室传来的水声。她透过缝隙,看到了磨砂玻璃后朦胧晃动的身影。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闭上眼睛,转身,逃离这荒唐而越界的行为。可是她没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缚,她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浴室门打开,温热的水汽先涌出来,接着,是刚刚沐浴完毕的安德烈。
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纯色的浴巾。湿润的深褐色头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他清瘦却不孱弱的胸膛和肩线缓缓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皮肤在昏暗中泛着一种柔和的、健康的光泽。他一边用另一条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走向衣柜——正是娜塔莎藏身的这个——打开另一扇柜门,背对着她的视线,从容地解下浴巾,开始换上干净的居家衣物。
那一瞬间,娜塔莎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灼热的血液彻底淹没。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但太迟了,惊鸿一瞥的景象已如烙铁般印在视网膜上。她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脚底变得冰凉。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令她晕厥的羞耻和……某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战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分钟的,只记得当他换好柔软的棉质长裤和T恤,关上柜门离开时,她像脱水的鱼一样,在衣柜的黑暗里无声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而现在,他又出来了,去了洗手间。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紧接着,清晰的水流声传了出来——他在小便。
娜塔莎刚刚稍有降温的脸颊再次轰然烧起,这次连脖颈都红透了。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柜门内侧,紧紧闭上双眼,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或者从未出现在这里。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无比清晰、无比私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她为自己如此卑劣的窥视行为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恐慌。
水声停了。冲水声响起。片刻后,脚步声靠近。
娜塔莎吓得几乎心脏停跳,连呼吸都完全屏住,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透过缝隙,看到安德烈走到床边,似乎毫无察觉,掀开被子,重新躺了下去。他的侧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放松,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仿佛再次沉入了睡眠。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娜塔莎在衣柜里,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和一种奇异的、破罐破摔的平静。她出来了,带着一身冷汗和挥之不去的羞耻热意。
她没有立刻离开。鬼使神差地,她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张床。她看着安德烈沉睡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毫无防备。阿娜斯塔西亚那些恶毒的话语,自己这些疯狂越界的行为,白日里所有的委屈、不安、渴望……在此刻仿佛都汇聚成一种巨大而盲目的冲动。
她没有思考后果,或者说,她已无力思考。
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一身寒意和属于衣柜的、微尘的气息,轻轻地、颤抖着,躺在了安德烈的身边。床垫微微下陷,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晃动。她侧卧着,面向他的背影,蜷缩起身体,尽量不触碰到他,却又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沐浴后清新皂角和独属于他个人气息的温暖。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枕套的一小片,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释放,以及对自己这番行为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就那样躺着,睁大眼睛,在咫尺之遥的黑暗中,凝望着他模糊的肩线轮廓,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羞耻、恐惧、温暖、一丝扭曲的满足感,还有无边无际的、对明日不知如何面对的惶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笼罩。夜色深沉如墨,将这个荒诞、越界、却真实发生了的秘密,紧紧包裹在这间卧室的寂静里。而身旁的安德烈,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对身边多出的这个人,对今夜这所有的惊心动魄,真的毫无察觉。
时间像黏稠的糖浆,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娜塔莎侧躺在安德烈身边,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还在疯狂而狼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她耳膜生疼。
被褥间属于安德烈的体温,透过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像温和的潮水,包裹着她冰凉的身体。这温暖带着他的气息,本该是令人安心的,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提醒着她自己身处何地,正在做着多么荒谬、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窥视的羞耻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在她静止下来后,变本加厉地反刍。浴室门打开时蒸腾的雾气,他裸露的、挂着水珠的背脊,湿润的发梢……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但最清晰、最具有冲击力、几乎要撕裂她理智的,是衣柜缝隙里那短暂到极致的、几乎算是“意外”的一瞥——
他背对着她,解下浴巾,弯下腰去拿衣物时,那个瞬间毫无遮挡的侧影。
那个……
娜塔莎猛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滚烫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发丝和枕套。黑暗中,视觉被剥夺,那画面却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体,带着难以言喻的、令人眩晕的生理性冲击。她并非完全无知,但理论上的认知与如此直接、毫无防备地“看见”,完全是两回事。那不是情欲的凝视,而是猝不及防的、粗暴的闯入,将她固有的羞耻感和对男性身体最私密部位的模糊想象,瞬间砸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极度恐慌的“真实”。
强烈的后悔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在干什么?她疯了吗?像个最卑劣的偷窥狂,潜入暗恋男子的卧室,躲进衣柜,目睹了他最私密的洗浴和更衣,现在甚至不知廉耻地躺到了他的床上!如果此刻安德烈醒来,看到她这副模样,会怎么想?恶心?愤怒?恐惧?她不仅彻底毁掉了自己在他心中可能存在的任何美好印象,甚至可能让他感到被侵犯、被威胁!
“走……现在就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尖叫。可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的羞耻和一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瘫软,让她动弹不得。离开意味着要再次面对冰冷的夜,面对阿娜斯塔西亚可能存在的讥诮目光,面对自己内心这片彻底崩塌的混乱。而留在这里,至少……至少还有这一点点偷来的、带着罪恶感的温暖。
在这种冰火交织的折磨中,一个更荒唐、更自我毁灭的念头,像暗夜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来。仿佛是为了将这场荒诞进行到底,仿佛是为了用更彻底的“堕落”来惩罚自己,或者……是为了在明天可能面临的、更可怕的“审判”前,给自己一个“罪有应得”的标签。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在被子里开始动作。指尖冰凉,摸索着自己大衣的纽扣。一颗,两颗……厚重的外衣被小心翼翼地褪下,推到脚边。然后是里面的毛衣,长裙……每一件织物的剥离,都像剥下一层自己的皮肤,暴露在充满他气息的空气里,也暴露在自己无以复加的羞耻感中。最后,只剩下最贴身的单薄内衣裤,布料的存在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另一层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屏障。
她拉过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肩臂和身体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泪水流得更凶,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啜泣声。她蜷缩得更紧,像个试图缩回壳里的、受到巨大惊吓的软体动物。
现在,她不仅仅是非法闯入者,是偷窥狂,更是一个……主动褪去衣物、躺在他床上的女人。这个认知让她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紧。她想到了他洗澡时身体的线条,想到了衣柜缝隙里那惊心动魄的一瞥。这些画面与她此刻赤裸的、紧贴着他床单的身体产生了可怕的联结,羞耻感像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神经。她甚至开始荒谬地想象,如果他现在翻身,手臂碰到她光滑的皮肤,会是什么感觉?这个念头让她既恐惧,又泛起一丝战栗的、扭曲的期待,随即又被更深的羞耻和悔恨淹没。
她就这样,在极致的羞耻、后悔、恐惧和一丝无法言说的、病态的自我放逐中,僵硬地躺着,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大片枕巾。黑暗掩盖了她通红的脸颊和身体的颤抖,却掩盖不住她内心山崩海啸般的风暴。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只剩下这个房间里,一个清醒地承受着自我审判的灵魂,和一个呼吸均匀、对身旁一切仿若未觉的男子。这巨大的、荒谬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黎明像稀释的牛奶,缓慢地渗入窗帘的缝隙,驱散了卧室里浓稠的黑暗,将一切染上灰蓝的、朦胧的质感。
安德烈先醒来了。他的生物钟向来精确。灰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缓缓睁开,没有刚醒时的迷蒙,反而带着一种清醒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的平静。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
娜塔莎就躺在他身边,近在咫尺。她面向着他,蜷缩着,深陷在枕头上,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几缕贴在湿润的、留有泪痕的脸颊。她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前半夜极度的紧张和后来的情绪崩溃耗尽了心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显露出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和后怕。被子被她拉得很高,紧紧裹着肩膀,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安德烈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一抹极其浅淡、却异常真实的微笑,如同初阳融化冰棱,慢慢浮现在他的嘴角,延伸至眼底。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和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或许,并非每一步都精准算到,但昨夜衣柜里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变化,那不同于寻常的、过于僵硬的寂静,还有后来床边传来的、极力压抑的颤抖和泪水的潮湿气息……他都知道。从她潜入这所房子,或许更早,从他“偶然”发现那扇通往花园的小侧门锁舌有些松动开始?或者,从他昨夜醒来去洗手间时,刻意没有完全关门,甚至……在走向衣柜拿衣服前,有那么一瞬间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他是个敏锐的人,尤其是在关乎娜塔莎的事情上。阿娜斯塔西亚的出现和那场充满恶意的夜遇,他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他了解娜塔莎,知道那些恶毒的话语会如何折磨她单纯而柔软的心,知道她可能会做出一些冲动、笨拙,甚至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寻求慰藉或确认。他无法直接去拥抱她、告诉她“别理会那些”,那会打破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也可能让她更窘迫。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迂回,或许也更大胆的方式——给她一个“安全”的、可以靠近的空间,即使这靠近是以如此越界和令人羞耻的形式。
他知道她在衣柜里。他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她当时的惊慌与羞耻。他没有“撞破”,是因为不想让她在那一刻无地自容。他选择“沉睡”,是给她时间,也给自己的心时间,去消化那份因昨夜望远镜所见而产生的微妙刺痛,以及对她此刻处境的怜惜。
现在,晨光中的她,像一只闯了祸后筋疲力尽、终于找到一处角落蜷缩起来的小动物,浑身写满了不安与自我厌弃。这景象,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森林拥抱”而起的芥蒂——眼前的她,是如此真实、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保护,远非任何暧昧或复杂的图景。
他的目光柔和地掠过她红肿的眼皮,掠过她紧抓着被角、指节泛白的手指。计划?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深刻了解的选择和等待。
时间推移,光线渐渐明亮。娜塔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宿醉般的迷茫和残留的恐惧,缓缓睁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是身下不属于自己的床铺触感。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衣柜、水声、惊骇的一瞥、洗手间的声音、躺下的冲动、褪去衣物时那自毁般的决绝……最后,是此刻,安德烈沉静的、正注视着她的灰色眼眸。
“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娜塔莎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变得惨白。巨大的羞耻、恐慌和悔恨像巨浪一样将她吞没,远比昨夜在黑暗中时更加清晰、更加无处可逃。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意识到自己近乎赤裸,又惊惶失措地扯住被角裹紧自己,动作慌乱得差点摔下床去。
“安德烈……我……我……” 声音破碎不成调,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比昨晚更加汹涌,混合着彻底的崩溃和恐惧,“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像个疯子……我偷看……我……我还……对不起……我真的……我这就走……求你……别……”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几乎要从床边跌下去,却又因为裹着被子而笨拙地动弹不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紧抓着被角、颤抖不已的手上。没有用力,只是覆盖着,带着安抚的温度。
娜塔莎猛地一颤,哭声噎住,惊惶地抬起泪眼。
安德烈已经半坐起身,就坐在她对面。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的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负面情绪——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而深切的温柔。
他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她露出了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微笑。那笑容如同穿透晨雾的第一缕阳光,温暖,明亮,带着毫无保留的包容。
“娜塔莎,” 他的声音有些晨起的微哑,却异常平稳柔和,用她熟悉的俄语轻声说,“嘘……没事了。”
他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一颗泪珠,指腹温暖干燥。
“我原谅你。” 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仿佛这不是一句轻易出口的话,而是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一份郑重的承诺。“为一切。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望进她惊慌失措的蓝眼睛里,“该说对不起的,或许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独自面对那些……恶意的言语,让你感到不安,甚至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的话语像最有效的镇静剂,奇异地穿透了娜塔莎濒临崩溃的防线。她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那股灭顶的恐惧和羞耻,开始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缓缓升起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所取代。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不怪她?他甚至……在自责?
“你……你知道?” 她哽咽着,几乎无法相信。
安德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我知道你昨晚可能很难过。我知道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你这里,” 目光落在她泪湿的脸上,“都需要一个地方,哪怕是不那么‘正确’的地方,暂时躲一躲。”
他伸手,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她昨夜胡乱褪下的衣物——叠放整齐,仿佛早已准备好——轻轻放在她身边的被子上。“先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早餐。或者,如果你还想再躺一会儿,”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的位置,笑容扩大了一点,带着点促狭,却毫无轻薄,“我可以把这边让给你,我去准备。”
他的态度是如此平常,如此接纳,仿佛她只是某个宿醉后醒在朋友家的迷糊客人,而非一个实施了严重越界行为的闯入者。这种“平常心”,比任何激烈的质问或安慰,都更有效地化解了娜塔莎心中那块沉重的、自我审判的巨石。
羞耻感依然存在,但不再具有毁灭性。后悔也还在,但混合了难以置信的宽恕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衣物,看着安德烈坦然下床,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轻轻拉开了窗帘一角,让更充沛的阳光流淌进来,给他清瘦的背影勾勒出金色的光边。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价她的行为,只是用一句“我原谅你”,和一个准备好早餐的邀请,将昨夜所有惊心动魄、不堪回首的篇章,轻轻翻了过去。娜塔莎坐在凌乱的被褥中,晨光笼罩着她,眼泪慢慢止住,只剩下微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后逐渐平复的呼吸。她低头看看怀中的衣服,又抬头看看那个立在阳光中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坚固而温暖的东西,在他们之间,于这片混乱与泪水中,悄然建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