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俄白探讨姬明轩 ...

  •   时间回到三天前,安德烈并未走远。

      他没有沿着来路返回住所,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悄然折入了一片稀疏的冷杉林。这里的视线恰好能穿过枝叶的缝隙,隐约望见刚才他与野兔嬉戏、以及娜塔莎藏身的白桦林边缘。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口袋中,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月光斑驳的林间空地。

      风掠过,带来远处轻微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仓促,沉重,与娜塔莎平日轻盈的步态截然不同。安德烈深邃的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随即化开,变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温柔,混合着淡淡的无奈与心疼。

      是的,他早就知道。

      从很久以前,从他开始注意到自己深夜散步时,总有一种被温柔注视的感觉开始;从偶尔回头,捕捉到白桦林边倏忽隐没的熟悉身影开始;从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若有似无的清新气息开始……他就知道,那是娜塔莎。

      他并非草木。娜塔莎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社交场合中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的视线,偶尔交谈时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像细碎的星光,早已在他心底无声积聚。他喜欢她。喜欢她丰盈身躯下那颗时而羞涩、时而率真、总是过于柔软的心。喜欢她冰蓝色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笨拙却动人的光彩。这份喜欢,如同他故乡冬夜壁炉里缓慢燃烧的炭火,安静,持久,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知道自己近来状态不佳,失眠的阴影时常缠绕。他也隐约察觉到,娜塔莎或许知晓这一点。她从未出言安慰或询问,只是用这种沉默的、远远陪伴的方式,试图给他一份无言的慰藉。这份体贴,让他心底那簇炭火燃得更暖,也更让他珍惜,不忍轻易戳破这层默契的薄纱。他享受着这份被默默关怀的温暖,也心疼她需要在寒夜中躲藏。

      然而,昨晚的发现,却在这片温暖的底色上,投下了一缕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却无法完全驱散的阴翳。

      昨晚,同样难以入眠。他走到面向森林的狭小阳台上,夜风凛冽。鬼使神差地,他取出了那架用于观星的老式黄铜望远镜——并非为了窥探,起初只是想看看清晰的星空,或许能让烦躁的神经平静下来。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墨黑的树冠、沉睡的屋脊。然后,在一片林间空地的月光下,他看到了两个身影。

      是娜塔莎。还有……一个男孩。亚洲面孔,非常年轻。

      望远镜的视野清晰得残酷。他看到了娜塔莎脸上温柔到近乎宠溺的笑意,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到了她弯下腰,伸出手臂……那个拥抱。虽然短暂,虽然看起来友好,但娜塔莎那一刻流露出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混合着羞涩、好奇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亲近。

      他还看到了她笑着对他说话,姿态放松而专注。他甚至能通过唇形,依稀分辨出她在重复某个音节,仿佛在念一个名字。

      安德烈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在寒风中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冰冷的黄铜贴着他的掌心。一种陌生的、细密的刺痛感,像冰针一样扎进他平静的心湖。他知道这不合理,那只是个孩子。娜塔莎的举动或许只是出于友善或好奇。理性如此告诉他。

      可是……情感呢?

      那个拥抱的姿势,那声仿佛带着气音的、温柔的“嗯哼~”,她脸上那层动人的红晕……这些细节,组合成一幅画面,牢牢钉在他的脑海里。他看到她与一个陌生的(而且是异性的,无论年龄多大)个体,分享了一种如此自然、甚至带点亲昵的互动。而这种毫无障碍的亲近感,似乎是他与她之间,因为种种微妙的情愫、顾虑和沉默,而从未达到过的。

      嫉妒吗?对一个孩子?这念头让他感到荒谬且自我鄙夷。但那种清晰的、被某种无形之物隔开的感觉,却真实地存在着。像一层透明的冰,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他能看到她的美好,却触不到那份毫无负担的亲近。

      所以,今夜,当他再次“偶遇”娜塔莎的默默陪伴时,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那份被关怀的温暖依然在,甚至因为昨夜所见,而更觉珍贵——她依然在这里,在寒夜中守候着他。但同时,昨夜望远镜中的画面,也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和疑惑。

      他没有回头去寻找她,没有去质询。那不是他的方式。他只是将那份骤然涌起的、想要转身走向白桦林的冲动,用力压回心底。他选择继续扮演那个“浑然不觉”的被守望者,给她空间,也给自己时间去消化那莫名的不适。

      直到阿娜斯塔西亚出现。

      即使隔着距离,他也能感受到两个女人之间瞬间绷紧的气氛。他看到娜塔莎僵硬的背影,看到阿娜斯塔西亚那种惯常的、带着压迫感的优雅姿态。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像林间突然升起的寒雾,包裹了他。

      他大概能猜到阿娜斯塔西亚会说些什么。那个女人的敏锐和恶意,他从不低估。而他更清楚,娜塔莎有多么不擅长应对这种带着毒刺的言语交锋。

      所以,当娜塔莎仓皇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当阿娜斯塔西亚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款款消失,安德烈依旧站在冷杉林的阴影里,没有动。

      灰色的眼眸望着娜塔莎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刚才因野兔而泛起的一点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忧虑。他知道,阿娜斯塔西亚的话语,必定像毒藤一样缠住了娜塔莎,将那些本属无心的片段(包括昨夜森林里那一幕)扭曲成伤人的武器。而他自己心中那点关于昨夜画面的、不愿深究的刺痛,此刻也与对娜塔莎的担忧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喜欢她。这份喜欢,在经历了昨夜望远镜中的一瞥,和刚刚目睹她被逼入窘境的此刻,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也前所未有地沉重。他依然站在原地,仿佛与冷杉林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他在思考,接下来,是该继续维持这沉默的守望,还是该做些什么,去融化那层可能因误会和流言而愈发坚硬的冰。夜色更深,星子仿佛也冻结在了天际,闪烁着清冷的光。
      现在——
      阳光彻底铺满了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厨房里飘出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咖啡醇厚的气息,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隐秘而紧张的氛围。

      娜塔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小餐桌旁。驼色大衣挂在椅背上,她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头发略显凌乱地挽在脑后,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安德烈背对着她,在料理台前从容地准备着简单的早餐,动作熟练,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早晨中的一个。

      沉默并不尴尬,却酝酿着需要被提及的话题。安德烈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烤得金黄的面包片端到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拿起刀叉,而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她。

      “娜塔莎,”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探询,“关于那个中国男孩……姬明轩,对吗?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娜塔莎刚恢复平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低下头,盯着盘子里圆润的蛋黄,昨晚衣柜里的窥视、今晨的崩溃道歉还历历在目,此刻又要解释另一件同样令她感到微妙尴尬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安德烈面前,似乎总是陷入这种需要解释“异常行为”的境地。

      但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美化或掩饰。经历了昨夜到今晨的过山车,坦诚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沙滩那次……是个意外。”她开始叙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回忆时特有的认真,“我散步,泳衣的带子有点不舒服,周围没人,我就……”她比划了一个拉扯的小动作,脸更红了,但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然后他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只是个好奇的孩子,看了我两眼就走了。”

      她顿了顿,喝了口咖啡,试图缓解喉咙的干涩。“森林里……是我主动找过去的。我又看见他了,一个人在研究蘑菇什么的。”她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安德烈一眼,又垂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妈妈拿这事开了个很荒唐的玩笑,也许……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在夜里,有点特别。我走过去,抱了他一下……很轻的,就像这样。”她用手臂虚环了一下,“我只是想……打个招呼?或者说,为沙滩那次我可能表现出的惊吓道个歉?我不知道,安德烈,那感觉很奇怪,但我没有恶意,一点也没有。”

      她的脸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但叙述的逻辑是清晰的,情感也是真实的——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友好、一点点对孩童的怜爱,以及被母亲调侃后产生的、想要“正名”的微妙冲动。她甚至提到了男孩说自己姓姬,是“周幽王”后人的事。

      “他说他的祖先是个国王,很久很久以前的。”娜塔莎说到这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孩子般的好奇光点,冲淡了些许羞赧,“我觉得很神奇,就像……就像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故事书角色。但他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安静,好奇。我们的交流……就那么一点点,连话都没说几句。”

      她终于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但同时又忐忑地等待着安德烈的反应。她会看到怀疑吗?看到那种她曾在阿娜斯塔西亚眼中见过的、将事情复杂化的讥诮?

      安德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落在她因回忆和羞赧而不断变化表情的脸上,看着她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那两次在他看来也颇为“非常规”的互动。他听到了她的动机——意外、惊吓、好奇、一点点笨拙的善意,甚至还有对古老姓氏的单纯兴趣。他也捕捉到了她提及那个拥抱时,眼中闪过的并非暧昧,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表达友好的尝试。

      当听到“周幽王的后人”时,他灰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一丝了然掠过。他多少了解一些东方历史,知道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并非荣耀,更多的是亡国的警示与传奇色彩。这或许解释了男孩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带着些许抽离感的“特别”,也解释了娜塔莎为何会被吸引——她总是容易被那些带着故事感、略显神秘的事物触动。

      随着娜塔莎的叙述,昨夜望远镜中那个让他感到些许刺痛和隔阂的画面,被重新着色、填充了细节。拥抱不再是模糊的亲昵象征,而是一个仓促、友好、甚至有点傻气的招呼;她脸上的红晕和笑意,并非针对一个异性(即使对方是孩童)的暧昧,而是包含了惊吓后的余悸、主动上前搭话的羞涩、以及听到古老传说时的单纯惊奇。她看着男孩的眼神,是探究的、友善的,而非他之前隐约担忧的、掺杂了其他复杂情愫的凝视。

      果然,不是他想的那样。

      心中那块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小而冰硬的疙瘩,在这一刻无声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以及更深的怜惜。她只是……她一直都是这样。直率得有些笨拙,心软得容易冲动,对世界保有着孩子般的好奇,也因此容易陷入尴尬,容易被人误解,甚至被像阿娜斯塔西亚那样的人恶意曲解。

      安德烈的嘴角,再次缓缓扬起。这次的笑容,比晨光初现时更加舒展,更加温暖,带着彻底的理解和一丝对自己之前那点莫名醋意的自嘲。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伸手越过餐桌,轻轻覆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听起来,那确实只是个有趣的、有点特别的偶遇。你做得没错,娜塔莎,对陌生人保有善意和好奇,是很好的品质。” 他特意避开了可能让她再次尴尬的“拥抱”细节,肯定了她的本心。

      娜塔莎抬起头,撞进他全然理解、毫无芥蒂的灰色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清晰的信任和包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鼻尖微微一酸,却不是想哭,而是一种巨大的、被接纳的温暖感涌上心头。她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冰凉,却传递着无声的感激。

      “吃早餐吧。”安德烈收回手,拿起刀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蛋要凉了。”

      阳光洒满小小的餐桌,食物的香气弥漫。昨夜所有的惊涛骇浪——窥视的羞耻、越界的恐慌、崩溃的眼泪、此刻坦诚的叙述——似乎都在这一句“我明白了”和这顿平常的早餐中,化为了可供理解和接纳的过往。娜塔莎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温暖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偷偷抬眼,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安德烈,心中那片因阿娜斯塔西亚的话语和自身行为而布满阴霾的天空,终于透进了清澈明亮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盘中的食物已近用完,咖啡也只剩下杯底浅浅一层。先前的坦诚与释然在空气中沉淀,但娜塔莎似乎仍有未尽的思绪,在她微蹙的眉心和偶尔游移的眼神中流淌。

      她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有些迟疑。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安德烈,里面闪烁着的不再是羞赧或不安,而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带着些许困惑的探究。

      “安德烈,”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仿佛在斟酌用词,“关于那个男孩……姬明轩。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安德烈放下咖啡杯,灰眸专注地投向她,示意她在说。他的态度是全然开放的倾听姿态。

      “你知道的,那种情况下……”娜塔莎的脸颊又微微泛红,但这次是因为在努力描述一种微妙的感觉,“我那样突然走过去,还抱了他一下——虽然很轻。一般的孩子,就算不害怕,至少也会有点害羞,或者惊讶,脸红,躲开……对吧?”她寻求着安德烈的认同,那是一种基于常识的判断。

      安德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没有。”娜塔莎的语气变得肯定,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笃定,“他很平静。不是那种被吓呆的平静,也不是故作老成的平静。就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接受了的平静。好像我走过去,抱住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就像风吹过树叶,或者……就像他早就知道我会那么做一样。”她努力寻找着恰当的比喻,眼神中透出困惑,“他转过身来看我的时候,眼神也是那样,清澈,但是……太冷静了。不像是孩子该有的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更清晰的细节,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餐巾的一角。“还有他的眼睛……我说不清。森林里月光很暗,但我离他很近。他的眼睛……”她抬起头,直视安德烈,“好像……里面有光。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很微弱,但是确实有。像……像最深的夜里,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颗你几乎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的星星。”

      这个描述带着一种超越日常观察的诗意,也让安德烈的神情更加专注。他没有立刻质疑或否定,只是微微蹙起眉,陷入了思考。一个宣称是古老亡国之君后裔的男孩,在深夜森林里面对方才沙滩上偶遇的、穿着泳衣的异国女子的拥抱,表现出超乎年龄的、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眼中还有异光?

      这确实超出了普通孩童的范畴,也超出了“有点特别”的简单定义。

      “你确定吗?关于眼睛里的光。”安德烈问,语气严肃但不含怀疑,更像是为了确认细节。

      娜塔莎用力点了点头。“我确定。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我看到了。而且,那种感觉……和他整个人的‘平静’是连在一起的。他让我觉得……”她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不完全属于那里。不属于那片森林,也不完全属于……现在。”

      这个结论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离奇,说完后便有些不安地看着安德烈,怕他会觉得自己是惊吓过度或者想象力过于丰富。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觉得荒诞的表情。相反,他灰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思索。他了解娜塔莎,她或许冲动、羞怯,但她的直觉和观察力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尤其是对于氛围和他人状态的感知,常常有种动物般的直接。

      “古老的姓氏,宣称的君王血脉,超常的平静,眼中的异光……”安德烈缓缓复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还有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深夜,无人的沙滩,僻静的森林。这确实……不像普通的偶遇。”

      他抬起眼,看向娜塔莎,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娜塔莎,我不是在暗示什么危险,或者超自然的东西。但这个世界很大,有些人,有些家族,承载着不同寻常的历史或……气质。你感觉到的‘不对劲’,可能正是触碰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边缘。”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或许,他家族的教育让他异于常人;或许,他本身就有些特别的天赋或认知;又或许……”他轻轻摇头,“我们不需要深究到底。重要的是,你的感觉没有错。那不是一次普通的孩童互动。你感知到了某种‘异常’,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没有否定娜塔莎的困惑,反而将其提升到了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层面。这让娜塔莎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踏实感,以及对这个谜团更深的好奇。

      “那……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保持距离,但不必恐惧。”安德烈给出了清晰的建议,“如果再次偶遇,保持基本的友善就好,但不要像上次那样主动靠近。观察,但不要探究。有些古老的脉络或个人的秘密,外人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对你,对他,可能都是。”

      他的话语冷静而理智,为娜塔莎纷乱的思绪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框架。她点了点头,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那个名叫姬明轩的男孩,在她心中从此不再仅仅是一个“有趣的孩子”或“尴尬相遇的对象”,而成了一个带着淡淡神秘色彩、需要保持审慎距离的符号。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早餐时间早已结束,但谈话带来的余韵仍在室内萦绕。安德烈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动作恢复了日常的节奏。娜塔莎也帮忙将杯子拿到水池边。

      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哗哗作响,冲走了最后一丝凝滞的气氛。那个关于眼中异光和平静得诡异的男孩的话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被收拢起来,放在记忆某个需要小心对待的角落。但娜塔莎知道,安德烈相信了她的话,并且和她一样,将“姬明轩”这个名字,与“不寻常”联系在了一起。这份共享的认知和审慎,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种新的、更加坚实的默契。窗外的白日明亮而寻常,昨夜森林的幽暗与那双可能的、发光的眼睛,仿佛只是另一个维度投来的、短暂而模糊的倒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