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幽后世》黄离散星

5、二次相遇

　　月光在这里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湿润，弥漫着泥土、腐殖质和远处海风混合的独特气息。娜塔莎穿着一条轻便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正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慢慢走着。昨夜沙滩的尴尬和今日母亲的调侃，似乎已经成了可以摇头一笑的往事。森林的静谧让她感到安心。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那个中国男孩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似乎对着一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蘑菇，或者一只悄悄爬过的小甲虫，看得入神。他依旧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安静得仿佛森林里一株特别的植物。

　　娜塔莎的脚步顿住了。一丝意外，随后是一种微妙的好奇心悄然升起。白天母亲那离谱的玩笑不知怎么地，在脑海里轻轻闪了一下，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惊动他，而是放轻了脚步，像一只灵巧的鹿，踩着柔软的落叶和苔藓，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一直走到他身侧很近的地方，近到能看清他专注的侧脸，和睫毛在月光下的阴影。男孩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娜塔莎没有惊慌。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破碎的月光，还有一丝温柔而善意的笑意。或许是因为环境的改变（森林比沙滩更具庇护感），或许是因为白天的“消化”，也或许仅仅是此刻男孩那依旧清澈、只是略带惊讶的眼神，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对他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驱散了林间的微凉。然后，在男孩略显茫然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带着些许亲昵和玩笑性质的举动——她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地、几乎是象征性地抱了抱男孩的肩膀。那不是一个紧密的拥抱，更像是一个友好而温暖的示意，一触即分。

　　与此同时，一声轻柔的、几乎像叹息般的鼻音从她喉间溢出：

　　“嗯哼~？”

　　这声音带着明显的温柔、一点点促狭，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找到你了”的俏皮。它融化在森林潮湿的空气里，毫无侵略性，反而像一阵暖风。

　　拥抱很快松开，娜塔莎直起身，脸上的红晕在月光下依稀可见，但那不再是窘迫的红，而是一种混合着善意、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羞涩，以及对自己这番大胆（对她而言）举动的不好意思。她看着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男孩，用尽可能清晰、缓慢，并带着笑意的英语说道：

　　“嘿，又见面了，小探险家。这次是在研究森林的秘密吗？” 她的声音比昨夜听到的要柔软许多，像在跟一只偶然遇见的小动物交谈，“昨晚在沙滩……你吓到我了，知道吗？不过，没关系。”

　　她歪了歪头，金发从肩头滑落，眼神里满是友善的探究，等待着男孩的反应。这个拥抱和那声“嗯哼”，像是一个突兀却又奇特的破冰仪式，将昨夜那场无声的、略带尴尬的偶遇，以一种主动而温和的方式重新连接起来。森林静谧，月光无声，只有她眼中浅浅的笑意和脸颊未褪的微红，在诉说着这个夜晚又一次不期而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