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幽后世》黄离散星

18、令牌（中） 陆惟深

　　陆惟深是被颠醒的。

　　车身轻微的晃动传入他昏沉的大脑，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车顶米色的内饰，然后是一张熟悉的脸。

　　沈屹正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兄……”陆惟深声音有些沙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看见熟人，下意识就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没想到你救了我。”

　　沈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陆惟深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颈，忽然发现不对——他不是在公路上被人从背后喷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沈屹怎么会在？

　　他看向沈屹，等着对方解释。

　　沈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没救你。”

　　陆惟深一愣。

　　“是我把你喷晕的。”沈屹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车停了。

　　陆惟深猛地转头看向车窗外——车停在一栋建筑后面，那建筑他认识，是沈屹公司的后门。

　　所有的困惑、后怕、担忧，在那一刻全部转化为愤怒。陆惟深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转身对着跟着下车的沈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沈屹你他妈疯了吧？！你喷我干什么？！我被人追着打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是谁救了我，结果是你？！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沈屹站在原地，任他骂，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陆惟深的骂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几只麻雀。他越骂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沈屹鼻尖：“我他妈当你是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听我解释。”沈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这次是要和你说个秘密。”

　　“解释？！”陆惟深冷笑一声，转身指向旁边堆着的一堆杂物——几个破纸箱，一辆废弃的自行车，还有一些建筑垃圾，“是啊，看看这些垃圾，就是你的秘密？！”

　　那堆杂物确实很显眼，就在后门旁边堆着，与这栋看起来挺气派的公司大楼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两声明显不悦的轻哼。

　　陆惟深转头一看，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沈明玥和沈清词。明玥依旧穿着那身浅绿渐变的唐风诃子裙，仙气飘飘，但此刻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清词则是一身金黄色织锦汉服，华贵端庄，此刻正瞪着陆惟深，眼神里带着“你再骂一句试试”的威胁。

　　沈清词上前一步，袖子都撸起来了，那架势是真想揍人。

　　“清词。”沈屹伸手拦住她，语气依旧平静，“别冲动。”

　　清词瞪了陆惟深一眼，不甘心地退了回去，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给我等着”。

　　陆惟深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心思管她们什么表情。他转身就要走——

　　手碰到了墙壁。

　　准确地说，是碰到了墙壁上的一块砖。

　　那块砖看起来和周围的砖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刚一碰到，就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他身后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陆惟深还没反应过来，那缝隙已经扩大成一个圆形的洞口，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洞内传来——

　　“什么——”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吸了进去！

　　墙壁在他身后瞬间合拢，恢复如初。

　　——

　　天旋地转。

　　陆惟深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管道里飞速下坠，四周是金属质感的墙壁，头顶和脚下都有微弱的光芒闪过。他试图抓住什么，但墙壁光滑无比，根本无处着力。

　　这他妈是个电梯？

　　不对，哪有电梯是这样转着圈往下掉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下坠的速度终于减缓，旋转也慢慢停了下来。他脚下的“地面”变得平稳，身后的门“唰”的一声打开了。

　　陆惟深踉跄着走出去，扶住墙，大口喘息，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他抬起头，愣住了。

　　沈屹站在他面前。

　　旁边是明玥和清词，一个温婉依旧，一个还在瞪他。

　　“你们……”陆惟深看看他们，又回头看看身后那个已经关上的门，满脸难以置信，“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沈屹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面上有个突兀的砖头，是机关。踩下去就会出现楼梯，我们走楼梯下来的。”

　　楼梯。

　　走楼梯。

　　陆惟深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他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惟深！”

　　陆惟深猛地转身，看见艾莉婕正快步向他跑来。她身后，跟着娜塔莎和安德烈。

　　艾莉婕跑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确认他没受什么重伤后，脸上担忧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嗔怪。她抬手就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一个人跟上去？！被喷晕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还在这里骂人？！骂得那么难听？！”

　　陆惟深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下意识解释：“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艾莉婕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道重了点，“我在监控室里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也清清楚楚！你骂沈屹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监控室？”陆惟深一愣。

　　“对，监控室。”艾莉婕指了指四周，“这里到处都有监控。你从掉进来到现在，一举一动我们都看着呢。”

　　陆惟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莉婕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叹了口气，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语气放柔：“行了，没事就好。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沈屹这时走上前来，对两人做了个“停战”的手势：“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既然都下来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他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

　　这一参观，陆惟深才知道自己刚才骂得有多离谱。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司的地下室——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秘密实验室。

　　通道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设备。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中，偶尔有人抬头朝他们点头致意。墙上挂着一块块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世界地图。

　　沈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是我们最近建立的跨国犯罪调查基地。明玥和清词——”他指了指身后两个妹妹，“都是国际刑警，专门负责跨国案件的侦破。”

　　陆惟深惊讶地看向明玥和清词。那个仙气飘飘、穿着诃子裙的明玥，此刻正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婉，但陆惟深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那个华贵端庄、刚才还想揍他的清词，此刻正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她们和同事们联手，在这里建立了这个秘密基地。”沈屹继续说着，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专门用来追踪那些利用高科技或者……一些特殊手段进行跨国犯罪的团伙。”

　　他们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指挥中心。正面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各种地图、数据和监控画面。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操作台前忙碌。

　　沈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资料。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阴鸷。

　　“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犯罪分子。”沈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印尼籍华裔男子，法贾尔。”

　　陆惟深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沈屹继续说：“他正在利用一个来自上古史前文明的生物——七尾灵猫，准备实现长生不老，并且征服世界。”

　　“七尾灵猫？”娜塔莎忍不住出声。

　　沈屹点点头，调出另一张图像。那是一只银灰色的猫，体型比寻常家猫略大，皮毛泛着金属光泽，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七条，如同七条银蛇在身后摆动。

　　“这是根达亚文明神话中记载的生物，被视为不祥之物。它能与人做交易——用最珍贵的东西，换取最渴望的愿望。”沈屹顿了顿，“法贾尔向它承诺，会集齐十八块能量石。作为交换，七尾灵猫会帮他实现长生不老。”

　　陆惟深的瞳孔微微收缩。十八块能量石——他想起了自己最近发现的那块令牌，想起了今天追杀他的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他喃喃道。

　　“屠虎、蛇七、鬼手。”沈屹接过话，“法贾尔手下的三大打手。他们今天的目标，就是你背包里的那块令牌——那正是十八块能量石之一。”

　　陆惟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沈屹：“所以你喷晕我，是为了……”

　　“为了把你安全带到这里。”沈屹说，“你已经被盯上了。如果让你继续在外面乱跑，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被追杀了。”

　　陆惟深沉默了。

　　艾莉婕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用这种方式。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惟深看着他，又看了看墙上那张法贾尔的照片，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行了，下不为例。”

　　沈屹微微一笑。

　　身后的显示屏上，七尾灵猫的影像依旧静静悬浮着，七条尾巴在数据流中缓缓摆动，仿佛在注视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