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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师兄弟的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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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街道异常空旷,仿佛整座小镇都沉入了短暂的休眠。风无所事事地游荡,卷起几片枯叶,又轻轻放下。阳光斜照,将建筑物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
在这片空旷的舞台中央,三个身影正进行着一场无伤大雅、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游戏”。
日本女子山口百合子率先打破了安静。她手里拎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风格各异的衣裳——一件日式水手服,一件浅粉色女式和服,还有一套浅白色男式西装。她朝着旁边两位同伴——一位中国男子和一位摩纳哥男子——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明亮的光彩,嘴角噙着不容拒绝的笑意。
“来嘛,”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活泼的鼓动性,“光站着多无聊。试试看?”
中国男子林仁和摩纳哥男子卢卡对视一眼,一个眼神里透着无奈,一个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好奇,但都没有明确反对。或许是这空荡无人的环境给了他们胡闹的勇气,或许是山口百合子那带着感染力的笑容让人难以拒绝。三个人很快凑到了一起,窸窸窣窣地开始交换手中的衣物。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和滑稽。摩纳哥男子卢卡身形高挑匀称,当他有些笨拙地套上那件白底藏青边的水手服时,上衣略显紧绷,却奇异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窄腰。系上那根小小的红色领结时,他修长的手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是那条藏青色的百褶短裙,他别扭地拉扯着裙摆,试图让它显得“合规矩”一些,动作间竟透出一种与平日洒脱气质迥异的、青涩的利落感,尤其是那双被短裙衬得笔直修长的腿,在午后阳光下白得晃眼。
中国男子林仁接过那件浅粉色的和服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微微发红。和服的料子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熏香。他学着印象中的样子,松松垮垮地披上,领口自然敞开一些,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胸膛。浅淡的暗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当他用那根红色的腰带在腰间随意一系,打了个简单的结时,松垮的衣衫被略微收束,竟意外地呈现出一种慵懒随性、甚至带着点颓废美的别样模样,与他平日清冷书卷气的气质碰撞出奇异的火花。
而始作俑者山口百合子,则利落地换上了那套浅白色西装。西装剪裁合体,线条流畅。她将原本披散的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内搭的灰色针织衫和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西裤笔直垂顺。当她站直身体,扣上西装唯一一颗纽扣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褪去了女子的柔美,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与干练,竟然完美地撑起了这套正式男装的风度。
三人各自整理着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性别的衣物,动作都有些生疏和微妙的不自在。空旷的街道成了他们临时的更衣室和舞台。
山口百合子首先适应了自己“新身份”。她转了个小圈,白色西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戏谑,扫过身旁两位“焕然一新”的同伴。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啧啧称奇,嘴角勾起打趣的笑,声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你们俩穿女装,倒还挺有样子。”她的目光特意在林仁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的粉色和服上,以及卢卡那被百褶裙衬得格外修长笔直的双腿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的笑意更盛。
“……”
林仁捏着和服过于宽大的袖口,那柔软的布料此刻仿佛带着电流,让他指尖发麻。百合子直白的评价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一阵难为情的涟漪。他本就微红的耳尖“倏”地一下红得几乎透明,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别开脸,目光飘向远处空无一物的街角,紧抿着唇,一个字也接不上来,只有那捏着袖口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无措。
另一边的卢卡反应则更直接一些。他被那小小的水手服领结勒得有些不舒服(或者心理上觉得如此),正下意识地拽了拽。听到百合子的调侃,他脸颊“腾”地涨起一片明显的红晕,比林仁更外露,更鲜艳。他抬起眼,有些羞恼地轻瞪了百合子一眼,蓝灰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混合着窘迫和一丝被说中的心虚。他想反驳,想说“才没有”,但目光掠过自己身上这身绝对不属于自己的装扮,尤其是那条短裙,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任由那红意从脸颊蔓延至整个耳朵,甚至向下侵染了脖颈,抿紧了嘴唇,微微鼓起了腮帮,一副敢怒不敢言(或者说,无颜反驳)的模样。
风依旧轻轻扫过空荡的街道,卷起他们换下的衣物,又轻轻放下。阳光毫无偏袒地洒在三人身上——穿着男装英气勃勃的日本女子,穿着女式和服耳尖通红的中国男子,以及套着水手服满脸涨红、拽着领结的摩纳哥男子。这幕发生在无人街角的、荒诞又充满生命力的换装游戏,被定格在这个慵懒的午后,成为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的、带着温度与色彩的奇妙记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来自不同衣物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青春与友谊的、微甜的尴尬。
风似乎停滞了一瞬,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格外刺眼。空旷街道上那幕荒诞又微妙的换装喜剧,被一个平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音骤然打断。
“师兄。”
声音来自街道拐角阴影处。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个男孩,约莫十二岁年纪,穿着干净的浅色衣裤,正是姬明轩。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穿着浅粉色女式和服、耳尖绯红、正别开脸的林仁身上。那目光清澈依旧,却因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而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好笑的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疑问,仿佛在确认一个与预期严重不符的事实。
“你怎么在这里,”姬明轩顿了顿,视线在林仁身上那件松垮的、露出锁骨的粉色和服上扫过,语气平稳地补充了那个最要命的部分,“还穿着女装。”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仁捏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泛白。原本只是耳尖脖颈泛红,此刻那红晕如同爆炸的星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席卷了他的整张脸,甚至蔓延到敞开的领口之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社死”两个大字,伴随着姬明轩那平静无波却威力无穷的声音,反复轰击着他的神经。
师兄!穿着女装!被师弟看见了!在空旷的街上!旁边还有穿着水手服的卢卡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合子!
这已经不是尴尬可以形容,这简直是社会性存在的彻底崩塌。林仁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卢卡投来的、混合着同病相怜和一丝幸灾乐祸(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了)的目光,以及百合子强忍着的、几乎要喷出来的笑声。
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后,林仁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羞愤压回肚子里。他转过身,面对姬明轩,努力想板起师兄应有的威严面孔,可惜通红的脸色和身上那件极不协调的粉色和服让这份威严显得无比滑稽。
他几步走上前,因为过于急促,和服下摆差点绊了自己一下,更添狼狈。他站到姬明轩面前,试图用身高和(自以为的)严肃语气来挽回局面,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质问:
“你怎么在这里?!” 他先发制人,试图转移焦点,“我不是让你去……去搬砖吗?!”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大概是记忆中给这位过于安静、力气却不小的师弟安排过的某项体力活。
姬明轩仰头看着自家师兄通红的脸和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师兄这身离谱的装扮和濒临崩溃的情绪。他眨了眨眼,用那种汇报工作般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回答道:
“全部搬好了。”
“……”
林仁噎住了。搬好了?那么一大堆砖,他以为至少能支开这孩子大半天!怎么这么快?!
他看着姬明轩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自己此刻窘迫模样的眼睛,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女式和服,旁边穿着水手服眼神乱飘的卢卡,以及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可疑抖动的百合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更加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何解释、训斥、或者转移话题的企图,在“全部搬好了”这五个字和他自己这身装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且更加可笑。
风又吹了起来,撩动林仁身上和服宽大的袖摆和姬明轩额前柔软的刘海。空旷的街道上,穿着女装羞愤欲死的师兄,与平静报告工作完成的师弟,无声对峙。这画面,荒诞至极,又因姬明轩那超乎常理的平静和效率,而蒙上了一层令人哭笑不得的奇异色彩。林仁的社死,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连地缝都找不到的崭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