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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都这样了 ...

  •   慕容琰坐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攥着顾惜玥的手指,衣襟上几滴乌黑的血渍,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嘴唇的颜色红得不太正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似的,泛出诡异的绯红。

      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慕容琰没回头,也没说话。

      驯兽师阿尔斯关上门,单膝跪下,行了个楼月礼:“小主人。”

      阿尔斯面部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楼月族特有的凌厉与野性,身上穿的却是中原样式的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排皮囊和银饰,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是乌其格一族幸存的血脉,擅驯百兽,一身制毒解毒的本领更是出神入化。

      慕容琰很少召见他,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传递消息,但今天,他不得不唤他。

      “起来,去看他。”慕容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失态。

      “是。”阿尔斯的目光越过慕容琰落在床上的人身上,神色微微变了,“长平王?”

      慕容琰侧过身,让出床边的位置,阿尔斯急忙上前撩开床帐,见那平时潇洒飞扬,轻狂不羁的人,此刻安静得像是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人儿。

      阿尔斯将两根手指搭上顾惜玥的腕脉,屋子里一时寂静至极,只听得见窗外微风扫过枯叶的轻微沙沙声。

      过了片刻,阿尔斯解开顾惜玥的领口,露出左肩下方的那处伤口,他从腰间摸出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然后在伤口处轻轻一刺,一滴暗红的血珠渗出来,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阿尔斯将银针在鼻端嗅了嗅,那双桀骜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其少见的凝重。

      “雪腹寒蛇。”阿尔斯的声音沉了下去,“这蛇只出没在北疆的极阴之处,毒性极重,中毒者体寒如冰,毒走奇经八脉,血凝脉闭,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则必死无疑。”

      慕容琰的呼吸微微一窒:“解药在哪里?”

      阿尔斯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微妙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心疼:“若不是小主人为长平王吸出一半寒毒,他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了,但余毒已经深入骨髓,不尽早医治的话,最多活到今晚。”

      “我知道。”慕容琰道:“所以才叫你过来。阿尔斯,快救他。”

      阿尔斯不说话,他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了一条缝,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才重新掩上门。

      随后,他走到慕容琰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慕容琰微微蹙眉,乌其格和阿尔斯跟随他多年,他们之间早就不是需要跪拜的主仆关系,此刻骤然行此大礼,只有一个解释,接下来的话是极为冒犯不敬的。

      “北疆巫医典籍中记载,若被雪腹寒蛇咬伤,唯一生还的办法就是“合阳引毒”。

      阿尔斯抬起头,声音低沉缓慢,无一丝淫邪之气:“此法需要两样东西,其一,需要以人的体温相渡,以肌肤相亲之力将寒毒从骨血中逼出来,且不能浅尝辄止,至少要持续一个时辰,直至通体发汗,寒毒才会化解。”

      慕容琰的耳根倏地红了,脸上却强撑着镇定冷淡:“其二呢?”

      阿尔斯直言不讳地道:“小主人给长平王吸过毒,应当已经试过,他体内寒毒极盛之时,是否连经脉都闭锁了起来,甚至四肢僵硬,牙关紧咬,连简单的吞咽都做不了?”

      慕容琰回想着方才将顾惜玥抱在怀里,用嘴唇一点一点吸出伤口的毒血,那人却始终毫无反应,跟一块正在慢慢冻结的冰一样。

      他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光是肌肤相亲还不够。”阿尔斯从腰间皮囊中倒出几枚暗红色的干果,又取了一小截黑色的根茎,放在掌心碾碎,“他体内寒毒太重,经脉凝结,被动行房根本无济于事,必须让他自己主动相迎,方能调动气血运行,将寒毒彻底逼出体外。”

      言罢,阿尔斯又将掌心里的粉末倒入一个拇指大的琉璃瓶中,瓶子里面的液体刹那间就变成了淡紫色,在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将一整个白昼都封存了进去。

      阿尔斯轻轻晃了晃玻璃瓶,那液体便流动起来,色彩变幻,美得不像药,倒像是什么让人魂牵梦萦的稀世珍宝。

      “这是什么?”慕容琰问。

      “如梦引。”阿尔斯平静地道:“服下此药后人会陷入迷境,所见所感都会是自己心底最渴求之事的影射,他会醒来,会看着小主人,会将小主人当成他最渴望的那个........”

      说到这里,阿尔斯突然顿住,复杂地看了慕容琰一眼,低声道:“那个他最想要的人。”

      慕容琰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面上无动于衷,手指却在无人处微微蜷起。

      “简单地说,解毒的方法就是,小主人需得主动与长平王行肌肤之亲,但进程中又需要他主动来迎就小主人。”

      阿尔斯将琉璃瓶放在桌上,看着慕容琰清冷俊美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此药会让服用者在幻梦中.......更加主动,更加投入,解毒的过程也会更加顺利,但长平王认不出小主人,只当小主人是........”

      “够了。”慕容琰打断他,声音有些涩然:“我明白。”

      阿尔斯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树叶随风轻轻摇摆,斑驳的光影在在慕容琰清寒端雅的眉眼间跳动,映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少倾,慕容琰才开口:“没有别的法子么?”

      阿尔斯摇了摇头;“没有。”

      慕容琰轻轻闭上眼睛。

      他想起暗卫来报,说长平王是替七皇兄挡下暗器,才中的毒,也想起每回在七皇兄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从不舍得惹那个人生气。

      那一瞬间,慕容琰恨不得也跟着死了。

      “我若替他解毒,”慕容琰睁开眼睛,目光定定地落在阿尔斯脸上,“你可有办法令他清醒之后,不记得今日之事?”

      阿尔斯沉吟片刻,直白道:“如梦引的药效是忘不掉的,不过属下可以用药物暂时让他忘记一切,但终有一天,他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记得今日眼前的人是谁。”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

      “准备吧。”慕容琰的语声是水波不兴的平静。

      阿尔斯欠了欠身,转身去准备药材。

      他将一团褐色的粉末从皮囊里取出,然后用一只银勺放在烛火上烘烤,没一会儿就升起了淡淡的烟雾,气味是清苦中带着一丝丝诡异的甜香。

      阿尔斯端着银勺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让烟雾熏遍每个角落,驱散原有的气息。

      “房中的气息太杂,不利于药效。”阿尔斯简短地解释之后,又将瓷瓶拿起来递给慕容琰。

      慕容琰已经将床帐放了下来,只留着一帘薄纱垂着,他坐在床沿,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看不出表情。

      阿尔斯眼底掠过一丝怜悯,轻声道:“喂他服下药后,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便会起效,到时长平王会醒过来,请小主人三思。”

      慕容琰打开瓷瓶,指尖触碰到瓶子里温热的气流,轻轻一颤。

      他垂眸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容色白得像冬日的初雪,睫毛很长,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像敛尽锋芒的扇子,平时闹腾得要命,现在到是乖得很。

      慕容琰低下头,一手托住顾惜玥的后颈,将瓷瓶里的药液小心地喂进他口中,他的嘴唇冰凉,像含着终年不化的冰雪。

      喂完药,慕容琰将空瓷瓶递给阿尔斯,“退下。”

      阿尔斯接过瓷瓶,退后一步:“小主人,这一个时辰,属下会在院中等候,若小主人中途体力不支.........”

      “不必。”慕容琰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天黑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是。”阿尔斯行了一礼,退出房门。

      院子里的阳光很刺眼,阿尔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远远地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六年前,阿尔斯奉家主之命来到中原,找到小主人,告诉他,叛王加归已经死了,跟我们回去,以后你就是楼月最尊贵的王。

      那孩子闷闷不乐,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他冷冷清清地说:“我不想当王,我想留在长平王身边。”

      当时阿尔斯就觉得,这孩子长大了怕是不太好搞。

      现在何止是不太好搞。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一个为别人挡暗器的男人。

      *

      室内重归寂静。

      慕容琰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身后那人微弱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药效似乎就开始发作了,顾惜玥的气息渐渐变得绵长,带着一种奇异而灼烈的温度。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浅的呻.吟。

      慕容琰猛地转过身去。

      顾惜玥的容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手指也动了动,先是微微曲起,然后缓缓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慕容琰倾身向前,屏住呼吸看他。

      顾惜玥慢慢睁开了双眸。

      那双冶艳至极的眼眸,往日里总是含着懒散淡薄的笑,像看透了世间的欢喜悲苦,而现在是迷蒙的,瞳孔微微涣散,仿佛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人,雾里弥漫着渴求、茫然,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欲.念。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琰。

      不是看着九皇子慕容琰,是看着他药性发作下,心底最渴望的那个人。

      慕容琰的心蓦地一疼,像是有人用重锤击穿了他最不堪的脆弱,他动了动唇,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惜玥的眸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轻轻笑了,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慢伸向慕容琰,悬在半空中的指尖微微颤抖。

      “过来。”顾惜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命令似的不容拒绝,“你,到我跟前来。”

      慕容琰轻吸一口气,将腰间玉带解下来放到一旁。

      顾惜玥的手迟迟没能等到回应,似乎有些着急,手臂往前一伸,直接攥住慕容琰的袖子,用力往下一拽。

      慕容琰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顾惜玥肩侧的锦被上,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寒毒令顾惜玥的体温冷得像冰,呼吸却是灼热的,轻轻拂过慕容琰的脸颊,像一团暗火在舔舐。

      “你是不是想躲?”顾惜玥抬高下巴,嗔嗔地望着慕容琰,语气透着几分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躲?”

      慕容琰暗叹一声,想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可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顾惜玥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了下来。

      他的唇冰凉,舌尖却是滚烫的。

      慕容琰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一种难以抵抗的火热吞噬,气息渐渐紧促,任由顾惜玥撬开他的唇齿,予取予求。

      顾惜玥吻得毫无章法,带着昏迷后的虚弱和药性催发的急切,像是溺水的人疯狂地攫取着唯一能让他浮起来的空气。

      皓齿磕在慕容琰的下唇,疼得慕容琰微微一颤,却又在下一瞬被他含住,那点疼痛便被柔软湿热的触感覆盖了。

      他低头看着顾惜玥,看着那双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烛光从薄纱帐透进来,将慕容琰的轮廓映得柔和缱绻,清冷疏离的眼眸浅浅泛着红,似随时会落下泪来。

      顾惜玥微微眯起那双柔润含情的眼睛,轻笑一声,抬手去解慕容琰的衣衫,他的手指因寒毒未清还有些僵硬,动作笨拙生涩,却执拗地不肯罢休,解了半天没有解开。

      眉头轻轻蹙起,索性直接扯住慕容琰的衣襟往外拽,那认真用力的样子全无半分平日里的清贵从容,倒像个蛮不讲理的愣头青。

      慕容琰本来一直纠结着顾惜玥此刻看见的是七皇兄慕容奕,心里委实酸楚难忍,这会儿却几乎被他气笑了。

      他拍开顾惜玥的手,自己去解下外袍,清隽无暇的躯体在烛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肩背线条柔韧流畅,像是一块精雕细刻的美玉。

      顾惜玥仰面看着他的动作,迷蒙的眼睛似乎瞧见了什么令他满意的东西,又伸手去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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