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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还没做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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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顾惜玥和慕容奕就走进殿内,慕容奕的左臂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顾惜玥身上更是吓人,朝服沾满了血,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即便如此狼狈不堪,他走起路来还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甚至还抽空整理了一下皱皱巴巴的袖口。
慕容琰脸色苍白,但背脊仍旧挺得笔直,看到顾惜玥进来的时候,那双孤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顾惜玥一眼就看到跪在殿中央的慕容琰,也看见了他眼底的担心,嘴角扬了扬,用口型悄声说了句:我没事。
皇帝看着他们两个跟血人似的,也颇为震惊,关切地问道:“怎么会遇上刺客,伤得重不重,来人,快去宣太医!”
顾惜玥半跪在地,语声微微有些虚弱:“谢陛下关心,臣没受伤,煜王殿下伤了手臂,已经包扎过了。”
皇帝这才顾得上看一眼煜王,见他精神还不错,便放下心来:“这些刺客委实大胆,天子脚下竟敢刺杀当朝皇子亲王,惜玥,刺客是谁派来的,可有线索?”
顾惜玥道:“臣与煜王殿下最近在查黑水县的案子,这些刺客兴许和此案有关吧,臣也不敢妄言。”
淮王阴鸷的眼神落在慕容琰身上,道:“九弟,刺客该不会是你派去的吧,怕人查出你勾结乱党,想杀人灭口?”
慕容琰眉眼不动,声音却像是雪水里浸过的冰:“我不会伤害长平王,刺客也不是我派去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有何证据证明?”淮王不依不饶地问道。
顾惜玥恼火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还真是厚颜无耻,贼喊作贼。他之前只是觉得淮王讨厌,这会儿是越看淮王越觉得他非常欠揍。
“淮王殿下,臣还怀疑刺客是你派来的呢,你有证据证明吗?”顾惜玥偏过头看他,笑吟吟道:“九殿下在长平王府住了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臣最清楚。如果说他勾结乱党,那臣就是乱党头子,殿下索性把臣一起抓了关起来罢!”
淮王见他竟耍起赖皮,不禁又气又笑:“惜玥你这话说重了,虽然你跟九弟走得近,也不能如此偏袒他,且不说眼下人证物证俱全,单说昨日他府上的人劫走乱党、打伤金吾卫的事,可是他亲口承认的,如果黑水县的案子与他无关,他为何要这么做?”
顾惜玥漫不经心地道:“打伤金吾卫啊,那是我干的,人也是我劫走的。”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顾惜玥葫芦里面卖什么药,更奇怪的是九皇子,被人冤枉也不知道为自己辩白一句,何苦呢?既然乱党不是他劫走的,那么,那份密报和小厮的供词就很有问题了。
有几个忠直的大臣不约而同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淮王,似乎已经确定了人证物证都是淮王一手炮制的,以此来陷害纯良正直的九皇子。
淮王简直有苦难言,忍不住狠狠瞪了大将军刘方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刘方也很冤枉,金吾卫校尉刘逵是他一个远方堂弟,刚从边军调到金吾卫任职,平时也是个稳重能干的人,所以当他说劫走乱党的人自称是宁王的人,刘方也就没去细查,再说那小厮也确实看见两个捕快进了宁王府偏院,这些都是可以相互印证的。
他哪里想得到顾惜玥会来这么一出,反而让九皇子有了脱罪的理由。
皇帝皱了皱眉,语气却不怎么严厉:“说清楚。”
顾惜玥躬身道:“臣昨日与九殿下去看马戏,见金吾卫当街杀人灭口,便出手阻止,谁知那个刘逵竟藐视天威,言语对九殿下多有不敬,臣就丧心病狂地将他暴揍了一顿,还把那个进京告御状的捕快送到宁王府,没想到却连累了九殿下。请陛下降罪!”
皇帝阴着脸看了眼刘方,吓得他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打了就打了,叫他伤好了自个儿去刑部领罚。”皇帝说完,略微放柔了语气:“黑水县一案朕已下旨让刑部去查,不日就有定论。你们这两个孩子今日受惊了,且回府歇着,这几日的早朝就免了。”
“父皇。”慕容奕的胳膊刚被御医重新上药包扎好,上前行了个礼,朗声道:“儿臣近日正在核查户部近三年的账目,黑水县治河银子的拨付、使用以及核销,每一笔都在户部有案可查,儿臣愿协助刑部彻查此案,恳请父皇允准!”
淮王心知慕容奕办案一向雷霆手段,有他掺和,定然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别说平阳侯,自己也难逃干系,于是冷笑一声:“谁人不知七弟与九弟素来亲近,由你来审理此案,恐怕有偏袒之嫌。”
慕容奕哂笑一声,心道,老九跟我亲近?你莫不是眼瞎了。
慕容琰也觉得淮王有点瞎,几个皇兄当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慕容奕了。
顾惜玥呵呵一笑:“淮王殿下这话说的,好像你跟九殿下就不是兄弟似的。”
淮王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悻悻然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服。
荣王看半天热闹了,见到一贯嚣张跋扈的淮王在顾惜玥面前吃瘪,心中委实高兴,正要借机嘲讽他几句,眼神一扫,忽然瞧见郑国公悄悄给自己使眼色,方才猛然一省,两年前去黑水县赈灾安民的官员是自己举荐的,这下麻烦大了。
皇帝看了眼慕容奕,老七他向来摸不透,这个儿子心思太深,做事滴水不漏,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比谁都狠,不过最近办的几个案子着实漂亮,黑水县的案子交给他也算合适。
“黑水县水灾一案就由七皇子慕容奕主审,刑部,大理寺协查,若涉及皇室.......”皇帝看向淮王和慕容琰,声音冷了下来:“三省六部不得设限、不得干预!”
慕容奕和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领了旨。
淮王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但他依然努力地保持着得体的仪态和表情,一脸恭敬地叩首道:“父皇圣明!”
皇帝看着慕容琰仍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想到方才对他那般疾言厉色,心里不免有些后悔,于是放软了语气,道:“起来,老跪在地上算怎么一回事。”
“谢陛下。”慕容琰依言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皇帝见他一口一个陛下,心里委实不得劲,忍不住又训了他一句:“你救人虽是善意,但行事太过鲁莽,未经查证就将人藏匿王府,难免落人口实,那两个捕快交给煜王处置,你不要管了。”言罢,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无事就进宫来陪陪父皇。”
慕容琰意外地看向他,皇帝在他心里一直是强势严厉的,对他从不假以辞色,而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了那么一点慈爱。
这就是父亲的感觉吗?
慕容烨见皇帝语气慈软,一脸失望地道:“父皇,你不是要处置九弟吗,就这么算啦?”
皇帝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朕还没老糊涂。”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荣王和慕容烨走过来跟顾惜玥寒暄几句,就各自回府了。
慕容琰见顾惜玥神情疲惫,面无血色,加快步子追上去,一把拉住他袖子,道:“你伤在哪里?”
顾惜玥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体内的毒沿着血液在蔓延,像冰冷的蛇在血脉里游走,即便用内力压制,耳朵里仍嗡嗡作响。
他看着慕容琰,勉强笑了笑:“伤在胃,早上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慕容琰心知没这么简单,思忖少倾,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你想吃什么,给你做。”
顾惜玥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浑身冷痛难忍,担心慕容琰察觉异常,于是佯装生气地道:“你都多大了,别再整天缠着我行不行。”
说完就一甩袖子径直往前走,也不等慕容琰。
慕容琰一眼看穿他是装的,心里更担心了,但也不敢作声,怕他真的生气,只好一路像个哑巴似的跟他后头。
*
阿元一听说顾惜玥路上遇袭的事情,马上就告诉了东黎,顾惜玥出宫门时,瞧见东黎驾着马车在等他们,心说你们这些人,都没正经事情做吗?
忍不住埋怨道:“你现在是北营中郎将,不在军中待着瞎跑什么。”
东黎赶紧迎上来,一脸紧张地问:“王爷,你没事吧,我听说你遇刺了,不放心回来看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东越那边这两年又不老实了,你多留点心。”顾惜玥说完就不再理会他,径直上了马车。
慕容琰跟着上去,坐在顾惜玥旁边,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揪心得不行,偏偏这人什么也不说,也不让去叫御医,他只能干着急。
快到王府门口时,顾惜玥的脸色已然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肩忽然流出了黑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马车上。
“顾惜玥!”慕容琰大惊失色,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惜玥靠在他肩上,感觉自己像一团正在被泡进冰水里的棉花,寒冷和麻木蔓延至五脏六腑,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别担心,我只是中了毒。”顾惜玥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你还没做太子呢,我不会死的。”
“我不稀罕做什么太子,我只要你好好的。”慕容琰气他伤成这样,还念叨着太子位,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顾惜玥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慕容琰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心跳也越来越慢,身体一丝温度都没有,像一块冰似的。
毒性终于蔓延到心脉,顾惜玥的意识像烛火被一只手猛地掐灭,整个人倒在慕容琰的怀里,彻底失去知觉。
慕容琰心头升起一股极度的恐惧,他拼命地让自己保持镇定,迅速从身上拿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弹丸,掀开车帘,猛地一扬手,赤色的烟云在半空炸开。
城外,年轻的驯兽师望着天空中的赤红色烟雾,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小主人,是你在求救吗?”
马车经过宁王府,慕容琰抱着顾惜玥跳下车,不管不顾地朝里面跑,东黎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跟上去,却被王府侍卫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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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琰踹开房门,将顾惜玥放到床上,扯过所有被子盖在他身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暖和一些。
然后又小心地撕开他左肩的衣服,发现那里有一个极小的伤口,黑色的鲜血正在慢慢凝固,似乎要将毒液全部封锁在体内。
刚才左肩流出黑血是因为顾惜玥强行用内力逼出来的,此刻却是再也不能了。
慕容琰垂眸看着床上的人,他的脸苍白到几近透明,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难耐的痛楚。
慕容琰顾不得其他,将顾惜玥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低头靠近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唇齿贴上伤口的那一瞬,腥甜的血涌入口中,带着灼烫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他用力吸吮,将一口口毒血吐在备好的瓷碗中,嘴唇开始发麻,舌尖泛起针刺般的疼痛,顾惜玥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