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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是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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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驯兽师三十来岁,五官深邃,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带着几分野兽般的冷冽。
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不曾看见。”
校尉刀子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真假,驯兽师极为镇定,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校尉冷笑一声:“那两个逆党分明是朝这边跑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上天入地不成,给我仔细搜,听着!告发逆党者赏银百两,隐瞒不报者同罪,你们可想清楚了!”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矮胖的男人飞快地跑上前来,指着台子后方的木箱说:“将军,有一个藏在箱子里,还有一个跑了。”
几名围观的百姓不约而同地瞪他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男人瑟缩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叫道:“我为什么要包庇他们?他们是逆党、逆党!知道吗!”
接着,他又指着那几名百姓,高声道:“将军,这几个人他们都看见逆党了,就是不说,肯定是一伙儿的,还有马戏团的驯兽师,他明明也看见了!”
那几个百姓又惊又怕,气得浑身发抖,骂道:“你个王八蛋,我们什么时候看见逆党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打开木箱。”
金吾卫拿刀架在那几个百姓的脖子上,另外几名金吾卫跳上高台,准备去抓驯兽师。
谁知一直温顺蹲在地上的老虎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金吾卫,它的瞳孔慢慢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激得火圈中的焰火随之一灭,周围飞沙走石,令人腿脚发软。
金吾卫吓得连连后退,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不多时就搭好了弓箭,对准老虎,百姓们一看这架势心都提到嗓子眼,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与此同时,中年汉子也被另外一队金吾卫从木箱中揪出来了。
他被押到校尉面前,反剪着双手跪在地上。
校尉跳下马,刀尖挑起汉子的下巴,嗤笑道:“堂堂骊州府总捕头,怎么跟丧家之犬似的往箱子里钻,传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哈哈!”
说完他把刀往前一送,语声陡然凌厉:“说,东西在哪?”
汉子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撇过头。
校尉冷哼一声:“卢知远都成了阶下囚,你竟然还敢带着那群暴民造反,简直活腻了!”
汉子满脸悲愤,大吼道:“我们没有造反,卢大人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赃陷害........”
“还敢狡辩!”校尉沉下脸,喝道:“暴乱造反者,一律格杀勿论!”
校尉话音刚落,台上的金吾卫立刻拉满了弓,锋利的箭矢对准驯兽师和猛虎的要害。
台下的一名金吾卫举刀砍向跪在地上的汉子。
百姓们骇然失色,不忍看到眼前活生生的生命血溅当场,纷纷闭上了眼睛。
闪着寒光的长刀落下。
中年汉子挺直了脖颈,悲声喊道:“卢知远大人是冤枉的!黑水县的百姓是冤枉的!苍天啊,你开开眼吧!”
“咔嚓!”
清脆决绝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刀刃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中年汉子看着地上的半截刀刃,抬起了头。
驯兽师的目光也转向这边。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停在半空,夹着寒光凛凛的刀刃。
人们顺着那的手看去,便看到了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窄袖锦衣,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衬得皮肤雪白如玉,入鬓长眉如描如裁,双眸顾盼生辉,红润而薄的唇勾出几分懒散的笑意。
他随意地往那一站,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风流贵气。
“干什么呢。”顾惜玥摇头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看个把戏,喊打喊杀的真叫人扫兴。”
手指在刀背上轻轻一弹,握刀的金吾卫手腕莫名一麻,断刀“哐当”掉在地上。
校尉大怒:“金吾卫缉拿要犯,哪里来的小白脸竟敢阻拦,一并格杀!”
数十名金吾卫横刀出鞘,冷光连成一道网,封住四周,四把刀从顾惜玥的头顶斩了下来,竟真的打算不留活口。
顾惜玥漫不经心地将身子一侧,一道铮亮的刀锋贴着他后背劈空,第二刀斩下来时,顾惜玥的左手已然抬起,瞬息之间便搭上了一名金吾卫的手腕,轻轻一拨,刀锋转了个方向,正好磕在其余两把刀的刀背上。
几名金吾卫感到手腕一震,刀势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顾惜玥顺手将中年汉子拽起来,往边上一推。
又一波刀光压下,中年汉子忽然将反绑的双手迎了上去,一道弧线掠过,顿时觉得手腕一松。
顾惜玥抱着双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那校尉这时也觉得不对劲了,瞳孔猛然一缩,厉声道:“这杀才是故意被抓拖延时间,那个乱党定未走远,给我追,一定要把东西找到!”
立马就有两队金吾卫飞身上马,分别向东西两条街道追去。
中年汉子闪电般飞身一脚,正中一名金吾卫的手腕,那金吾卫闷哼一声,手里的刀顿时脱手,汉子俯身一抄,稳稳抓住坠落的刀柄,只见寒光一转,已反握在掌心。
他持刀将顾惜玥护在身后,沉声道:“南某多谢公子仗义相助,这些官家人是寻常人家得罪不起的,你赶紧走吧,别连累了家里人。”
顾惜玥轻笑一声:“我就喜欢得罪人家得罪不起的人........”
话还没说完,校尉已亲自挥刀向前,他的横刀比低阶金吾卫的横刀更长更重,一刀劈下来,风声呼啸,
顾惜玥眉梢一挑,不知从袖子里摸了个什么出来,在手上掂了掂,接着屈指一弹,正中校尉刀刃。
立马就崩出一个豁口。
一颗松子骨碌碌在空中转了几圈,完好无损地落在地面上。
“啧啧。”顾惜玥懒洋洋扫了一眼,“这刀质量不行啊,该不会偷工减料了吧。”
校尉大吃一惊,方知这模样俊俏的小白脸武功深不可测,但他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军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他鹰隼似的眸子将顾惜玥上下打量一番,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客气了几分:“不知你是哪家的公子?我等奉命缉拿逆党,还望尊驾莫要与朝廷为敌。”
起初,校尉并没将眼前的贵气公子放在眼里,见他衣着气度不凡,也只当是哪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子,仗着家世肆意妄为,天子脚下,贵人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可即便再显赫的家世,包庇逆党的罪名也足够喝一壶了。
直到顾惜玥用一颗不起眼的松子打豁他的横刀。
京城贵人很多,武功如此之高的却没几个,所以他才想问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逆党?”顾惜玥看了眼伤痕累累的南捕头,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金吾卫,轻飘飘地道,“你家逆党造反连刀都不知道带一把的啊?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是缉拿逆党,倒像是杀人灭口。”
围观的百姓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满了怀疑。
校尉脸色一变:“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是把我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惜玥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那可不一定,比如你想打赢我,就恐怕不行。”
校尉简直被他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了,恶狠狠地道:“今日你死定了!满弓准备,射杀这两个乱党!”
数十名弓弩手将顾惜玥和南捕头包围起来,硬弓拉如满月,冷亮的箭簇齐刷刷对准二人。
校尉狞笑道:“老子知道你武功高,不跟你打,我很想看看,你这张俊俏的小白脸被射成刺猬之后是什么模样。”
右手猛地向下一劈,“放箭!”
话音还没落,他就感觉眼前白影一闪,仿佛一道月光掠过。
电光石火间,顾惜玥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校尉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校尉惨叫一声,手里的横刀脱手飞出,接着他就感到身子被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校尉的后脑勺磕在石板路面上,眼前金星乱冒,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脚踩住胸口,力道大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弓弩手的箭还未离弦,他们的首领就已被人踩在脚下,不禁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放箭。
南捕头持刀警戒地监视着金吾卫,以防有人偷袭。
校尉挣扎着要爬起来,他从未受过此奇耻大辱,眼里充满了惊惧和怨毒:“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金吾卫,包庇逆党与朝廷为敌,老子要禀明大将军,将你满门抄斩!”
顾惜玥伸了个懒腰,脚下加重了几分力道:“我也正想见见你家大将军,不如这样吧,你跟他说,宁王请将军明日到府上一叙,静候光临。”
校尉咬牙道:“少拿宁王吓唬我,他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在陛下跟前,他连我们大将军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顾惜玥低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比冬天的寒冰还要冷,“你们在背后就是如此编排宁王殿下的么?看来金吾卫完全不懂什么叫君臣有别啊。”
校尉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也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那种眼神分明就像在看一条死狗,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小白脸的身上,会有一怒而伏尸千里的杀伐之气?
此时,校尉才真正感觉到了害怕,他的双腿拼命往后缩,背上甲胄在地面上剐蹭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啊,是宁王殿下的人。”顾惜玥恶作剧地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轻轻一抖。
马鞭疾风骤雨般的落了下来,第一鞭子就将校尉的脸打得皮开肉绽,第二鞭子抽在他左胸,打得他铠甲飞裂,血肉模糊,接着第三鞭子.......
顾惜玥出手极快,并且很会打人,每一鞭都专挑最痛的地方下手,鞭梢拂过之处血流肉烂,体无完肤。
校尉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喘息声,“别打了,我知错了,别打了.......”
他嘴里不停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耀武扬威的模样。
金吾卫个个脸色煞白,呆若木鸡,金吾卫是皇帝亲卫,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即便是皇亲贵族也没哪个敢冒犯他们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大街上,被一个年轻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揍,他们也不敢放箭,事到如今,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多管闲事的人来头不小。
南捕头又惊又喜,他和手下从黑水县一路逃亡,途中被追杀,被背叛,被告密,九死一生才到京城,结果发现告状无门,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去长平王府试一试。
他父亲曾在长平军中任职,跟随老王爷南征北战,后来与主帅一同战死在沙场,京城里,他最信任的人就只有长平王府的小王爷了。
难道这年轻公子就是........
顾惜玥丢掉鞭子,慢条斯理地道:“跟你们大将军说,这个人宁王府的人带走了,他若不服,尽管去找宁王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