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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这床我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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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
一名侍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封带血的文书。
旁边伏跪着一个不到三十的男人,正是和南捕头一起上京告御状的捕快陈大生。
方才,他与南捕头分开之后,没跑多远就被几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给拦住了,之后就被带到了宁王府。
慕容琰坐在桌边,垂眸翻看着文书,碎金般的阳光照在清冷俊美的脸上,眉如墨画,唇若涂脂,说不出的雍容矜贵。
“黑水县的县令可是卢知远?”
陈大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认得我们县令?”
慕容琰道:“未曾谋面,但素闻卢大人清廉刚直,怎会煽动百姓犯上作乱?”
“殿下,卢大人是冤枉的,黑水县连年发大水,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今年夏天又下了一场大雨,没想到竟导致长堤决口,滔天的洪水顷刻间就淹没了我们的村庄、田地,也淹死了好多好多人,幸存下来的百姓没有住的没有吃的,又冻死、饿死了好多人。
后来朝廷拨出银子赈灾,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我们大人因此事和知府大人起了争执,竟被罢官下了狱,骊州府说卢大人贪墨,一个月后就要处斩,灾民们不服,去知府衙门讨公道,想把大人救出来,结果.....结果.....”
说到这,七尺高的汉子泣不成声,颤声道:“结果知府大人竟派兵镇压,说他们暴乱造反,将那天去府衙的一百多个灾民全部、杀死了!”
慕容琰合上血书:“此事若属实,本王自当禀明圣上,还卢大人与黑水县百姓一个清白,你且先在偏院住下,谅那些人也不敢到王府闹事。”
陈大生连忙叩头:“谢殿下大恩。”
侍卫忍不住叫了声:“殿下。”
“何事?”慕容琰抬眸,心里有几分纳闷。
这侍卫叫何七,向来不爱说话,除了接受命令,平时就跟个哑巴似的,今日倒是破天荒地了。
何七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硬着头皮道:“顾小王爷把金吾卫的姜校尉给打残了,还说他是您的人,让金吾卫有事冲宁王府来。”
“知道了。”慕容琰淡淡道。
“殿下!”何七见自家主子似乎没当回事,焦急地道:“金吾卫大将军是淮王的人,淮王殿下在朝中的势力您也是知道的,顾小王爷怎么能让您背黑锅呢,这不是把您往火坑里推么!”
慕容琰唇畔抿起一丝笑,说道:“长平王心性欢脱,喜欢玩而已,随他去吧。”
何七还想说什么,慕容琰微抬了手,脸色变得不大好看。
何七不敢再说话,扶着陈大生去了偏房。
顾惜玥安顿好南捕头,又去北营处理了些事务,回长平府时已经入夜,他沐浴后换上寝衣,早早便睡了。
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摊开四肢平躺在床上,望着鲛绡帐顶发呆。
想到慕容琰刚搬到宁王府,也不知住得惯住不惯,他从小认床,还认被褥,突然间换了环境,万一睡不好怎么办,十七八岁的少年应该还能长个子,可不能马虎。
于是顾惜玥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衣就去了东院。
推开慕容琰住了十年的寝房,里面黑灯瞎火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顾惜玥心里顿生一股冷清失落之感,心里埋怨道,养了那小崽子十年,说走就走,太不像话了。
他似乎完全想不起来,是自己把别人给撵走的。
黄花梨拔步床上铺了三层蜀锦褥子,上好的蚕丝被,苏绣被面,还有塞着决明子的枕头,顾惜玥一股脑的抱起来,趿拉着鞋子踢踢踏踏就往宁王府走。
宁王府管家福伯打开门,见隔壁的顾小王爷大半夜的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不禁愣了一下:“小王爷,您这是?”
顾惜玥把被子往上托了托,露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笑容,“福伯,打扰了,我来给九殿下送被子。”
福伯感动得热泪盈眶:“有劳王爷了,殿下白天刚换了新铺盖,还是上回您亲自挑的,金丝楠木并蒂莲床,合欢花蚕丝被,鸳鸯戏水枕头.....”
“我知道。”顾惜玥点了点头,道:“换新铺盖不行,他会睡不着的。”
“王爷有心了。”福伯斟酌了半晌,谨慎地道:“现在快三更了,殿下怕是已经睡下,要不您稍候,老奴去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我自己进去。”顾惜玥已经迈步往院子里走了。
福伯连忙跟上,着急忙慌地道:“王爷,殿下真的睡了,您这么闯进去......”
顾惜玥没理他,径直绕过前院,影壁和花园,凭着养了慕容琰十年的直觉,很快就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寝房。
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顾惜玥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睡觉从来不关门,在宁王府的时候就这样,说是怕黑,顾惜玥那会心疼他年纪小,都会陪他睡着后再离开。
没想到八岁的孩子怕黑,十八岁了还怕黑。
顾惜玥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慕容琰低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暗哑:“谁?”
“我。”顾惜玥顿了顿,不怀好意地道:“你惜玥哥哥。”
里面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打开门。
慕容琰披着素白中衣站在门口,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一截白净清晰的锁骨,满头墨发垂散在肩背,衬得那张脸更加如雪似玉。
他看见顾惜玥手里的被褥,怔住了:“这是......什么?”
“很明显是被子啊。”顾惜玥把被褥举在手上晃了晃:“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慕容琰无奈一笑:“是,很惊喜,很意外。”
“让一下。”顾惜玥侧身挤进门,发现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没有,他一看就明白了,这小子根本就没睡床上,鬼知道是不是一直在椅子上坐着的。
“你没睡啊?”
“嗯。”慕容琰站在门边,双眸微垂。
“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沉默了一瞬。
慕容琰声音很小:“晚上吃太多了。”
顾惜玥想笑又忍住了,这小子在讲瞎话呢,明明是怕一个人睡,还不敢承认,小时候脸皮厚,每晚都赖着让自己陪睡,反倒现在长大了,宁愿受罪都不说实话。
顾惜玥把床上叠得齐齐整整的被子掀开扔到一边,然后把旧被子抖开,三下五除二地铺好。
他拍了拍铺好的被褥,转头对慕容琰道:“行了,上来睡吧。”
慕容琰终于迈开步子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长平王晚上也睡不着么?”
“谁说的,我睡得可香了,你不在府里,别提有多清净。”顾惜玥口是心非地道。
慕容琰目光落在他身上,顾惜玥外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披散未束,乌黑纤长的羽睫下,隐约可见一团淡青色的阴影。
怎么看都不像睡得很香的样子。
慕容琰嘴角弯了弯:“哦。”
顾惜玥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被子塞到他怀里:“睡觉,明天还要上早朝。”
慕容琰抱着被子,乖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双眼,少倾又睁开,看着顾惜玥还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你不回吗?”
“不回。”顾惜玥踢掉鞋子,理直气壮地往床上一躺,还把被子拉过来一半盖在自己身上,“今晚我睡你这,你这床我还没睡过,给你试试软硬。”
慕容琰的身子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你说什么?”
“我说睡你这。”顾惜玥闭上眼睛,悠悠道:“大半夜的好心给你送东西,你该不会没良心的要把我赶回去吧。”
慕容琰整个人都石化了。
有风吹动纱帐,吹起那人的一缕发丝拂过他脸颊,软软的,酥酥的,像晨风里轻轻拂过湖面的柳枝。
顾惜玥侧躺在床上,乌发散覆,衬得肌肤如凝脂,墨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从眉骨一路流畅地下来,侧面看轮廓分明得很,嘴唇透着殷红湿润的光泽,哪怕睡着,勾魂摄魄的风姿依旧展现无遗。
慕容琰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碰一碰他的眉眼,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猛然收回。
顾惜玥觉得气氛有些异常,睁一只眼瞟了一眼他:“怎么了,你小时候怕黑,哪天晚上不是非要我陪着才肯睡的,现在嫌弃了?”
“那个时候我才八岁!”慕容琰的声音轻微变调。
“现在十八了,不还是怕黑?”顾惜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逐渐含糊,“行了,早点睡,再废话我就把被子拿回去。”
背后安静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惜玥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慕容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平王,你明天还来吗?”
顾惜玥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没睁眼,声音已经带上浓浓的困意:“看你表现,如果明天你肯亲自下厨为我做一顿饭,我就再来。”
静默过后,是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