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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可以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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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十二岁那年,皇帝恩准他开府建牙。
御赐的宁王府就建在长平王府斜对面,落成之时,慕容琰刚满十四岁。
这几年慕容琰的个子窜得比柳条还快,清脆童稚的嗓音也渐渐变得低沉,到了十八岁,竟然是皇子们中长得最高的,进宫请安时,往大殿里一站,那玉树临风的模样简直赏心悦目。
虽说宁王府与长平王府近在咫尺,慕容琰却一直没搬过去住,顾惜玥觉着自己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人,倘若再把九皇子留在身边属实不大合适。
再者,慕容琰已经到了参与朝政的年纪,如果和一军主帅走得太近,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揣测,他那几位皇兄个个精得跟鬼似的,倘若想明白长平王府真正要扶持的人是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了。
于是顾惜玥便琢磨着找个合适的由头,让九皇子搬去宁王府。
慕容琰性子孤冷,心思却玲珑剔透,虽然他对搬家的事情不大情愿,但是也知道顾惜玥是为自己好,于是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抱上小雪球,就准备离开长平府。
走之前,他还想见一见顾惜玥。
可是一进院子,慕容琰才发现荣王居然也在,正笑吟吟地和顾惜玥说着什么,两人身边还坐着个英俊的华服少年,慕容琰认得他是荣王府的世子慕容晞。
慕容晞是皇长孙,仗着皇帝的宠爱,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慕容琰小时候在上书房念书,没少受这个大侄子的欺负。
冲突最严重的一次,是慕容晞看中了小雪球,非要抱去荣王府养,慕容琰什么都可以让,但小雪球是长平王送的,也是他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对他来说无异于无价之宝,是万万不能让给别人的。
慕容晞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头一回在宁王这儿碰了一鼻子灰,登时就激发了他的倔驴脾气,撸起袖子便去抢慕容琰怀里的小猫儿。
小雪球吓得直往慕容琰怀里钻,慕容琰用顾惜玥教的轻功,很轻巧地避开了慕容晞八爪鱼似的攻击,结果却一不小心让那位皇长孙摔了个大马趴。
这下彻底惹恼了慕容晞,他眼泪汪汪地爬起来,趁慕容琰没注意,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晚上,顾惜玥给慕容琰洗脸的时候,发现那孩子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白白嫩嫩的小脸儿糊了满脸的泥灰,细问之下才知道跟慕容晞打架了。
顾惜玥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看见手背上那两排牙印,气得不行,拉着慕容琰就去了荣王府。
慕容琰到现在都还记得,长平王闯进荣王府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孩子把我家孩子咬了,我们要咬回去!”
那晚荣王世子被长平王追得满院子跑,最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抱着慕容琰的腿大喊“九皇叔救我!”
方才平息此次风波。
这是慕容晞第一次叫九皇叔,自那以后也似乎叫顺嘴了,人前人后再也没听见他直呼宁王大名。
“九皇叔,你来啦,今儿西市有马戏团表演,我们一起去看.......”慕容晞站起身,看见慕容琰手里的包袱愣了一下,然后就狗腿地跑过来,兴奋地问:“你要出远门吗?去哪儿啊,可不可以带上我?”
慕容琰诚实地道:“我要搬去宁王府,前来跟长平王作别。”然后冷冷清清地朝荣王喊了声:“二皇兄。”
荣王皱了皱眉,心想老九这些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见了人连个礼节性的寒暄都不会,跟块木头似的。
他心中不喜,但在顾惜玥面前又不好发作,于是驾轻就熟地露出一脸和煦亲切的笑容:“九弟,你不是在惜玥这住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要搬到宁王府去?”
慕容琰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承受力强,在荣王这位两面三刀的皇兄面前,永远都是宠辱不惊的模样,叫人摸不出深浅。
“承蒙长平王关照多年,高义铭记于心。”慕容琰微微垂下眼睫,平静地道,“如今我也该独立生活了。”
听着语气平淡冷静,顾惜玥却从他水波不兴的腔调里听出一丝委屈,心想,好家伙,你还记上仇了呢。
“你胡闹些什么?”荣王实在没克制住情绪,嗔怪地轻斥了一句:“宁王府冷冷清清的,一丝人气儿都没有,你过去怎么住得惯?”
荣王表面上是为了慕容琰着想,实际上是担心他离开长平王府,就没人给自己传递那些重要情报了。
当初把乌其格当做人质,委实是一步好棋,这位九弟为了乌其格的性命,只能用长平王府的情报交换,荣王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去年年末,淮王手底下的一名心腹武将私吞军饷,被人告发了,案子移交到大理寺,皇帝震怒之下指派长平王严审,荣王从慕容琰那儿得到消息,立马就上了折子,把这件案子的主审权抢到自己手上,借由此案,他一连折损了淮王在军中的三员心腹,气得淮王大病一场,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上朝。
所以,荣王是真心实意想让慕容琰继续留在长平王府的。
慕容琰抬起头,淡然地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荣王耐着性子道:“不光是照顾好自己那么简单,一座王府上下几百号人,吃穿用度、迎来送往,事事都需要操心,你年纪小,万一碰上个欺主的刁奴受委屈了如何是好,不若等两年再搬过去,也好叫父皇和哥哥们放心。”
顾惜玥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听见荣王的话,不禁生出了几分反感,心想以前人住冷宫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疼过,这会倒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架势了,九殿下天资聪颖,精明强干,可比你厉害多了。
于是微微一笑,道:“荣王殿下多虑了,这几年长平王府是九殿下和阿元一起打理的,一直都没出过岔子,再说宁王府离我这近,有什么事也能照应得过来。”
顾惜玥开了口,荣王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让自家弟弟一直赖在别人家不走吧,传出去自己也跌份儿。
“九皇叔你真的要搬出去住了?”慕容晞眼睛直放光,羡慕地道:“那岂不是以后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了,真是一桩大好事啊!”
如果他也能过上没爹没妈管的日子就好了,都不敢想象自己将会是个多么快乐的少年。
慕容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子。
“慕容晞!”荣王板起面孔,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慕容晞撇了撇嘴,“人长嘴巴不就是说话的么,皇爷爷可喜欢听我说话了,就父王管得宽。”
“不许顶嘴!”
慕容晞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方才你说西市有马戏团,什么时辰开始?”顾惜玥感兴趣地问。
慕容晞精神一震,忙不迭说:“未时开始,听说有老虎狮子和大象,会钻火圈、走木桩,还可以像人一样鞠躬作揖,可好玩了。”
“听起来不错。”顾惜玥笑了笑,侧过头问:“九殿下,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慕容琰对这些哄小孩子的把戏可不感兴趣,摇了摇头,道:“不了,今日还没做功课,不能贪玩。”
“哎呀,玩一天又怎么了,天天学习你不累啊,又不考状元。”慕容晞听到功课两个字就头大,不死心地怂恿道,“马戏多好看啊,晚上还有西域美人唱歌跳舞,那身材极妖娆曼妙,一起去长长见识嘛。”
荣王看看慕容琰勤奋好学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儿子游手好闲的模样,脸色难看至极:“看什么马戏团,这么大人了成天不务正业,成何体统,回家读书去!”
顾惜玥脸皮有些发热,心说你骂谁呢。
慕容晞还想顶嘴,被荣王揪着后领给拎出去了。
看来他今天一天都甭想出门。
慕容琰低头逗弄着小雪球,脸色愉悦,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顾惜玥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这坏心眼的闷葫芦,他不想去看马戏团,就故意搅和得别人也看不成。
等等,他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报复让他搬出去?
当真是翅膀硬了。
顾惜玥怏怏地往软榻上一躺,双眼无神地瞪着房顶发呆。
“小世子话太多,有他在一块很聒噪。”慕容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一会儿,我们自己去。”
“啊?”顾惜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没想到一向循规蹈矩的宁王,竟也是一肚子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肯出去看马戏倒是出乎意料,这少年打小就是个老成的,从不贪图享乐,除了读书练武,养小雪球,就好像没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
今天竟然为了悄悄去看马戏,不惜耍心眼子支开慕容晞。
顾惜玥顿时开始得意起来,心说这才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都学会骗人了。
*
两人来到西市时,马戏团表演才刚刚开始,街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商铺酒肆客如云来。
顾惜玥玩得十分尽兴,最近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军营,有时候领兵出征一去就是一两年,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慕容琰沉静地跟在他身后,手上提着两大摞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儿,泥偶、风筝、口哨、蹴鞠.......
“九殿下,之前买的那个弹弓被你玩坏了,给你买个新的。”顾惜玥把一小块碎银放在摊主手里,眉开眼笑地递给慕容琰一支弹弓,“拿着。”
慕容琰一本正经地道,“是你玩坏的,你已经玩坏九把弹弓了。”
自从去了长平府,平均每年都有一把弹弓在顾惜玥的辣手摧花下身首分离。
“那今天刚好凑个十。”顾惜玥厚脸皮地笑了笑,一把将弹弓塞到慕容琰怀里,“祝殿下十全十美,十方来财,将来生十个儿子,哈哈。”
慕容琰:........
你才生十个儿子!
马戏团的台子周围挤满了人,顾惜玥和慕容琰个子高,就找了个偏后的位置站着,倒也能勉强看清楚台上,可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就遭了,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他们俩的后脑勺。
慕容琰脸皮薄,心里过意不去,拉着顾惜玥站到最后面,看到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孩子被母亲抱着,伸长脖子往台上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轻声问那孩子:“我抱着你看好不好?”
那孩子兴奋得连连点头,立马就张开手臂往他怀里扑,母亲连声说:“多谢公子,这怎么好意思。”
慕容琰抿唇笑了笑,把孩子举过头,让他坐到自己肩头上。
顾惜玥把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递给那孩子,摸了摸他的头,笑说:“好小子,挺有福气的。”
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过,场子中央的铁笼被驯兽师打开,里面慢慢钻出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露着凶光的铜铃双眼扫视四周一圈,忽然伏低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心脏都跟着抖了几下。
围观的老百姓纷纷捂住耳朵。
正在这时,两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急匆匆地闯入人群中,他们似乎受了伤,衣服上隐隐可见暗红色的血迹,时不时警惕地看向身后,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年纪略长的中年人把一包东西塞到年轻汉子的手里,焦急地道:“我们分开走,东西你带上,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要交到长平王手里。”
“大人......”另一个人说:“我不能丢下你。”
“别啰嗦,快走!”
台上,驯兽师长鞭一挥,老虎纵身而起,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穿过第一个火圈。
一阵放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不管不顾地向人群中冲来,马蹄践踏在青石板路面上,扬起阵阵尘土。
平和热闹的大街登时一片混乱,人们慌乱地朝两旁躲避,胆小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但很快就被大人捂住了嘴。
“肃静!金吾卫捉拿逆党,擅离者视为同党!”
两列腰悬横刀的卫队骑着高头大马,很快便将马戏团和百姓们围了起来。
那名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趁乱躲进了马戏团装道具的木箱子里,恰巧被驯兽师和几名围观的百姓看见,中年人双手合十,连连稽首,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哀求之色。
驯兽师点了点头,悄悄将木箱盖好。
领头的校尉一挥手,二十几名金吾卫每人手里拿着两幅画像,照着百姓一一比对起来,但凡有两三分相似的,全部蛮横地抓到一边等候严查。
校尉按住刀柄,锐利的目光从百姓们惊惧的脸上一一划过,厉声道:“画像上的人你们有没有看到?”
百姓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校尉看向高台,抽刀指着驯兽师:“你站得最高,可曾看到逆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