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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宫宴上觥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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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宴席上玉盘珍羞,或许是白日里吃了些甜点,又或许是晶蕊的事情,此刻我倒是兴致缺缺。
不过自从早膳之后,我与母亲便再没有正式用膳,多少还是会感到饥饿。
手里漫不经心的挑拣食物,耳朵仔细听着丫鬟介绍众人。
皇帝和皇后坐在最高处,父亲和恭亲王的位置只比皇帝低一个台阶。
想起来我已经有好几年未曾见过恭亲王,恭亲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的孩子,但听说两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皇帝曾经是四皇子,恭亲王是七皇子。如今太后和其他王爷公主都已不在,恭亲王是皇帝在世唯一的兄弟,且一直都对皇帝毕恭毕敬,在外人看来可以说是毫无越距之心。故两人的关系甚是亲密,皇帝对恭亲王颇为倚重。
再往下低一个台阶的便是群臣和妃嫔,丫鬟说如今宫里皇后之下只有两位地位较高的妃子,坐在右侧第一位的是齐安王的妹妹齐妃,挨着母亲的便是令妃,我坐在母亲的左侧,瞧着齐妃不太清楚,但是令妃确实是美人让人喜爱,也难怪皇帝对四公主十分喜爱,刚出生就直接封了昭德公主,倒是公主里头一份的恩宠。
我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只能悄悄把头微微偏着去瞧令妃,虽然令妃已经年过三十,不过依旧皮肤白嫩,细柳眉丹凤眼,两弯新月下鼻梁高挺,却没有过分硬朗,倒是更显令妃的柔和。虽然知道令妃此刻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但能注意到她的嘴巴总是上扬着,让人感到几分亲切。精致的眉毛,雪白的脸颊,多了几分年岁,多了几分端庄。小时候京城传闻令妃的美“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如今看来诗词有些小家子气,不愧是前任宰相宁国公的孙女,令妃的气质不喧宾夺主,但又别有风味。宁国公当年年迈回到家乡苏州养老,令妃的恩宠没有凭借已经落寞的家族势力,全是皇上的心意。
不过,皇后娘娘也是美的。忽然觉得“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用来形容皇后娘娘确是刚刚好,倒不是说皇后娘娘小家子气,而是皇后娘娘虽然小巧玲珑的脸却撑起了一国之母的风范。齐妃能位居妃嫔之首,想必也是不逊二人。
看来皇帝的后宫美人云集。
母亲不需要宫里的丫鬟服侍,吩咐丫鬟退下后,贞儿也不了解宫宴,我于是转过头来问母亲:“母亲,左侧第一位的是江中丞吧?他旁边的便是齐安王,再后边那位就是张指挥使。”我越说越肯定。
此时众人还在欣赏舞姬和乐姬们精心准备的节目,母亲才与我私语:“齐安王身旁的是镇武侯的长子,林泽闻。然后便是镇武侯,看年龄挨着他坐的应该是他的小儿子林琰理。云锦,你是如何知道张指挥使的?”
我自然且熟练的隐去刘煌之,告诉母亲近日与阿树贞儿打听到京中听闻:“听说李默叛国后,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的职位便空置下来,但是这关系到京城皇宫安危,于是大臣上言皇帝需要早做安排,皇帝就让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容瑄暂兼,我以为他受到皇帝重用,这次宫宴必然也会参加呢。”
“这次皇上说的是家宴,朝中受到皇帝器重的臣子也很多,但是这次只有最器重的臣子才有幸被皇上召见。”母亲轻声告诉我。
我思索,那么林泽闻也是不够格参加的,他是沾了镇武侯的关系,齐安王是沾了齐妃的恩宠,江景潮是皇帝钦赐的国姓,父亲和恭亲王毋庸置疑会参加。我有些明白,不禁感叹:“令妃娘娘和齐妃娘娘生了皇帝的孩子,所以这次只有他们成为妃嫔代表参加宫宴吧。”
“自古只有母凭子贵的道理,齐妃娘娘生育了三皇子才位居妃位。公主的恩宠反而还需要仰仗母妃的地位。”母亲有些模棱两可的告诉我,我有些明白我的理解出现偏差。
母亲每次总是不把话说透彻,总希望我能多动脑子去理解其中的道理。我想着那么如此说来,令妃娘娘是真的得宠,无子却封妃。
本来我缺乏胃口,不过不知是巧合还是皇后娘娘的指示,我又在宫宴上看见了肉丝水笋丝热锅,一碗米饭下肚,倒让我多了些许食欲,便让贞儿再为我添一碗米饭。
江朝一直重视农桑,祖先更是深恶浪费粮食,将其视为大罪,所以也没有前朝所谓食不过三的规矩,若谁能将宫宴的食物吃尽,反而会受到皇帝的赞赏。不过天子大臣也依旧会担心有人暗害下毒,对于菜肴的规矩愈加繁琐。听说御膳房的厨子和接手皇帝食物的奴才丫鬟每日都会随机轮换,每顿饭前都会将菜品一一查验,由太监试毒后,皇帝才敢进食。
我接过饭碗,看见乐姬与舞姬们都退下了,还没疑惑就听见皇后娘娘说道:“大臣们为庆贺天子大寿,特意献上美人以贺。皇上,要不然就请上来欣赏一下?”
皇帝喝了几杯酒,我远望着他,觉得他有些高兴,所以痛快的应了。
很快一位女子戴着面纱翩翩而来,音乐也恰如其分的演奏,围绕在她身边的舞姬们一样蒙着面,但是众人一眼就能分清谁是最特别的那位。我瞧着她的舞姿与之前的舞姬都不同,音乐也有些新奇,本来对歌舞表演不感兴趣的我,也放下碗筷仔细瞧着她舞蹈。她卖力的舞动身姿,比其他人表现的更柔情万丈,大家都聚精会神的观赏时,她忽然倒下,还连带着拉倒了另一位伴舞的舞姬。
但我未曾想到,她居然反咬一口,说那名舞姬推倒了她。皇帝没有先处理这件事情,只是询问她的身份,她说自己是杭州知府的女儿,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卖去乐坊里,不久前才与父母相认,所以自己虽是纪知府的女儿,但还是用着乐坊取的张姓。
了然,难怪她的舞蹈与众不同,原来是江南来的女子。
皇帝好像有些可怜她,还有些感慨还好是拐去乐坊保全了女儿身,又安慰她几番,眼见的就要责罚另外一位舞姬,那舞姬显然手段不如她,有些慌乱的低着头不知所措。
我看向贞儿,贞儿立马明白我的意思。贞儿举起酒杯,故意倒在我身上,我谎作惊起,用帕子拍拍我的衣裳,母亲也同时关心的帮我整理,众人的注意一时间都聚集在我的身上。皇后娘娘询问我发生何事,我略表歉意的解释:“臣女的丫鬟不小心将酒洒在臣女的衣服上,耽误各位的雅兴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请皇上准许臣女去偏殿换一身衣裳。”声音里带着内疚,从前在大街上见过许多女子向相好的男子撒娇,我如今思索着也装模作样的可怜起来。
皇帝自然是答应我的请求,贞儿扶我走的时候,我暗示的看向那名舞姬一眼,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进了偏殿,贞儿熟练的为我换衣裳,但有些不解的问我:“小姐,您白日因为帮别人刚被王妃教导,怎么现在又开始助人为乐的心泛滥了?”
我也不知道怎的,觉得她被误解之后就是想帮帮她:“也不算帮助她吧,只是提醒她如何化解,至于她能不能学会,就与我们无关了。”
贞儿也没有再问:“都是她的造化。”
不过当我回去时,听母亲说纪知府的女儿和那名舞姬都被封了答应,那名舞姬在我走后便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没有推别人,可能是自己不小心碰到张小姐,说自己知错请皇上责罚。
皇帝今日心情愉悦,想必谁都没怪罪。
我想着,看来那名舞姬也没有太笨。
齐妃此刻正在恭喜后宫多了几位姐妹,皇后又提及后宫很久没有新人,群臣们便开始建议皇上举行选秀。我不再去听这些后宫琐事,倒是忽然想起自己与刘煌之的第一次见面。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带着阿树溜出王府,东逛西逛走到泥巴巷时,遇见一群小孩合伙欺负另一个,阿树看见后连忙拉着我离开,我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帮忙,如今想来也是胆大,一介女身如何拼得过七八个小男孩。阿树急的团团转,一边揍其他小孩,一边要保护我,我只顾着打他们,也没注意是谁,事后想来可能对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也展开了几拳。
起初他们都不在意我,但我拿起扫帚就对那个子最高的人身上招呼,他有些恼了回过身来要还手,却发现我是个女孩子,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到底讲究一点点风度,鼓着眼睛问我作何,我据理力争:“你们怎么能以多欺少呢?”
高个子身边的小胖子立刻替高个子反驳道:“我们才没有,都是这贱种不仅不交保护费,还偷东西欠钱不还,我们揍他是他活该!”
搞半天打架是为了钱,我想作为一个摄政王府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钱,没等阿树把钱袋子拿出来,我就把我的玉佩给了高个子。小胖子凑过来认真瞧玉佩,高个子看出来玉佩值不少钱,于是甩下一句:“你别后悔!”又对着那个捂着头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安心挨打的小孩说了句:“算你走运!”大摇大摆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阿树一直都慢我一步,眼见的急的要哭:“小姐,这玉佩太值钱了!而且是……不能变卖!”我本来准备大度的说算了,但是忽然反应过来是皇帝赏赐的,暗道糟了。
那个小孩见人走之后,没等我们找他交流便直接离开,我还在担心玉佩的事情,阿树连忙拉着我跟着那个小孩走。小孩走到泥巴巷最里面的角落才停下,他的家外面真是破败不堪,就他一家还是茅草盖的屋顶,别人家好歹还有几片砖瓦。但是走进去发现,家里面还是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前面算不上客厅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眼就能认出是别人换新丢下后,他捡来的。一块长板子挡着后面的床,寒酸的屋子留有最后一丝尊严。
杂物都放在一旁,其余的我没能太仔细观察,毕竟是别人家,总得留些脸面。
不过我也不嫌弃,不等他招呼就自顾自的坐下。
阿树陪着我到他家后便要离开,走之前千叮嘱万嘱咐我不能乱跑。我于是耐心的坐着看他整理房间,等了好一会儿过去,他还是不理我。
我等着阿树回来,心里有些怨气,但是帮忙是自己主动的,总归不能发泄到他身上。等阿树一回来,我就将药膏丢给他,拉着阿树就要走。
最后他还是说话了,我转过头去瞟了他一眼,他双手握着药膏,身上和脸上都是泥泞:“玉佩我会还给你的。”
我听完更气了,他一找不到我,二只会挨打。有什么本事把玉佩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