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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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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暑气的晨光透过工作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出几道金亮的条纹,刚好落在林墨刚摆好的纹身色料盘。
深黑、靛蓝、金箔三色分开放着,是她今早特意提前半小时来调的,为下午那位纹小臂线条的客人做准备。
“墨墨!开门!再不开门,你的肉松三明治就要被我偷吃了!”
门外传来唐棠的声音,带着点故意的夸张,没等林墨起身,门就被轻轻推开。
唐棠拎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还攥着杯冰拿铁。
“刚从巷口糕点店买的,你最爱的那家,去晚一步就没了。”她把东西往沙发边的小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工作台,笑着戳了戳林墨的胳膊,“又在摆盘啊?我都说了,客人看不出来色料摆左摆右,你偏要跟自己较劲。”
林墨正用酒精棉片擦一支圆针,指尖捏得稳,棉片在针尖上绕了两圈,确保没有半点杂痕。
“线条要细,针得干净,不然容易晕色。”她放下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肉松的咸香漫开,“你怎么来了?不用看你那间小花店?”
“雇的小妹今早提前到了,我偷半天懒。”
唐棠往沙发上一坐,晃着腿翻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夏日特供浅紫色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喷水的湿气,“给你看,昨天新到的,特显白,你下次纹身要是需要搭配小图案,我给你带两支来当参考?天热养不久,得趁新鲜用。”
林墨点头,指了指桌上压着的设计稿:“正好,下午客人想在小臂线条旁边加个小符号,还没定用什么,看看你的花说不定有灵感。”
设计稿上画着几条利落的直线,旁边留着块空白,铅笔印很淡,是她昨晚没确定的部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唐棠说起花店今早来了个有趣的客人,买了束向日葵却要包成黑色包装;林墨听着,手里却无意识地转着铅笔,目光偶尔往窗外飘。
斜对过“暖爪”的玻璃门半开着,能看见周綦蹲在里面,不知道在跟哪只猫说话,动作轻得很。
她昨晚其实没睡好。
半夜醒了两回,总想起那只缩在工作室门口纸箱里的流浪猫。
后腿渗着血,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像团脏掉的墨,当时她抱着猫往“暖爪”赶,猫在怀里轻轻哼了声,爪子勾着她的衬衫,留了道浅白的印子。
按理说,猫送进宠物医院就该放心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惦记,连早上调色调错了两次。
“发什么呆呢?”唐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神,“我跟你说客人要黑包装向日葵,你听见没?”
林墨回过神,把铅笔放下:“听见了,挺有意思的。”
她拿起拿铁喝了口,冰凉顺着喉咙往下,稍微压了压心里的那点惦记,“对了,你上次说想在脚踝纹个小图案,还想纹吗?这会儿我有空。”
“想啊!”唐棠眼睛亮了点,凑过来把裤脚往上卷了卷,露出脚踝,“就纹个小石子那样的,灰调蓝,你上次说的那个颜色,显白又不扎眼。”
她用手指在脚踝上比划了个小圆圈,“别太大,跟指甲盖差不多就行。”
林墨笑着点头,转身往工作台走,脚步轻得没声。
她从色料架上取下浅灰和靛蓝两支色料,挤在干净的调色盘里,指尖捏着小调棒慢慢搅。
搅到颜色变成雾蒙蒙的灰调蓝,像清晨巷口蒙着的薄霜,才停下。
“这个色怎么样?”她把调色盘递到唐棠面前,指尖还沾着点色料,“太浅再加点蓝,深了就兑点白。”
唐棠凑过来瞅了瞅,伸手点了点调色盘边缘:“就这个!比我想象中还好看,跟我上次见的洋桔梗灰瓣儿似的。”
林墨把纹身床旁边的小灯打开,暖黄的光刚好照在唐棠的脚踝上。
她拿过消毒棉片,蘸了点医用酒精,轻轻擦过唐棠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唐棠“嗯”了声,眼睛却好奇地盯着林墨手里的纹身枪:“你这枪跟上次见的不一样啊?新换的?”
“嗯,上个月换的,针嘴更细,纹小图案更准。”
林墨调试着纹身枪,电流声很轻,像蚊子振翅。
她低头对准唐棠脚踝上比划的位置,刚要下针,隔壁突然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
“喵”的一声,软乎乎的,顺着门缝飘进来。
林墨的手顿了半秒,纹身枪的电流声也跟着停了。
唐棠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事。”
林墨收回手,重新调试枪头,耳尖却有点发烫,“刚才好像听见猫叫了。”
“猫叫?哦,隔壁‘暖爪’呗。”唐棠晃了晃脚,“我上次去买猫粮,看见里面有好几只流浪猫,周医生特好,总捡回来养。你怎么突然关心猫叫了?你不是以前见着楼下的橘猫都绕着走吗?”
林墨捏着纹身枪的指尖紧了紧,沉默了两秒。
“昨晚我工作室门口蹲了只流浪猫,后腿流血了,我送隔壁去了。”
“啊?你救猫了?”唐棠眼睛瞪圆了,“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抱流浪猫?上次我让你摸年糕,你都嫌掉毛!”
“它当时快不行了,缩在纸箱里发抖,我总不能不管。”
林墨避开唐棠的目光,重新低下头对准脚踝,“别说话了,下针了,别动。”
纹身枪的电流声重新响起,细尖的针在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灰蓝色痕迹。
林墨的动作很稳,线条绕着唐棠脚踝的弧度走,像在画一朵看不见的云。
唐棠刚开始还紧张地攥着衣角,后来见林墨动作轻,也放松下来,小声嘀咕:“那猫什么样啊?好看吗?”
“黑的,眼睛是金色的,挺小的。”林墨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影响手下的力度。
其实她昨晚回来后,总想着那只猫会不会疼,会不会怕生,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金色眼睛?那多特别啊!”唐棠的声音亮了点,“等会儿纹完,咱们去看看呗?”
林墨的手又顿了下,这次没掩饰,嘴角轻轻弯了点:“行。”
说话间,小石子图案已经纹得差不多了。林墨关掉纹身枪,拿过干净的棉片轻轻擦去多余的色料。
时针已悄悄滑过十一点,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织出更宽的金纹,还带着灼人的热度,连空气里的松节油味,都混进了巷口冰粉摊的红糖香和川菜馆的辣椒味。
灰调蓝的小石子嵌在唐棠的脚踝上,不大,刚好跟指甲盖差不多,在暖光下显得很柔和,倒衬得脚踝更凉快了些。
“好了,别碰水,结痂别抠,下周来补个色就行。”
她把护理膏挤在指尖,轻轻涂在图案上,动作比刚才更轻。
唐棠晃着脚踝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还喜欢!走,现在就去‘暖爪’,再晚一会儿,指不定周医生都去吃午饭了,我倒要看看那只让你破例抱的小黑猫长什么样!”
林墨没反对,收拾好纹身工具,把色料盖紧,针盒放回原位,才跟着唐棠往门口走。
路过工作台时,她瞥见昨晚被猫勾出浅白印子的衬衫,搭在椅背上,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推开门,夏日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晕,却映得“暖爪”的玻璃门亮晶晶的——门上还贴着张防晒膜,印着小猫咪的图案。
唐棠拉着林墨的胳膊,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要不你领养了,有主人的话,怎么可能不管呢,反正你工作室也空,多只猫陪你多好,省的惦记。”
林墨没说话,只是看着“暖爪”门上那张贴得发脆的招财猫贴纸,尾巴尖被风吹得轻轻晃,心里忽然生出点期待。
不知道那只小黑猫,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推开“暖爪”玻璃门的瞬间,风铃“叮铃”撞出一串轻响,把巷口的阳光揉碎了洒进来,却被屋里的空调风压下了热度。
空气里没了昨晚的雨湿气,只剩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猫薄荷的清冽,还飘着点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香,裹得人心里发软。
周綦先从前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支逗猫棒,旁边放着杯没喝完的冰豆浆,见她们来,笑着朝靠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可算来了!那小家伙刚醒,正扒着恒温箱壁闹呢,估摸着是闻着巷口的饭香馋了,我刚给它倒了点凉牛奶,还没喝呢。”
林墨的目光立刻黏了过去。
小黑猫正蹲在铺着奶白色绒布的恒温箱里,受伤的后腿还裹着浅粉色纱布,却没了昨晚的蔫态。
恒温箱旁还对着个小风扇,风轻轻吹着它的毛。
见林墨走近,它立刻支棱起耳朵,金绿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小爪子扒着箱壁轻轻挠,发出细弱的“喵呜”声,连尾巴尖都在轻轻晃。
“哟,这不是认主了嘛!”唐棠凑过去,指尖刚碰到箱壁,小黑猫就往后缩了缩,却在林墨伸手时,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指腹。
那毛已经烘干了,软得像团云朵,蹭得林墨指尖发痒,连之前捏纹身针的紧绷感都散了。
“昨晚亦寒守到后半夜,怕它疼得闹,特意找了块加热垫,还隔一小时就过来看看情况。”
周綦把纸罐放在箱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也就他有这耐心,换我早扛不住困,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墨心里动了动,刚低头想挠挠猫下巴,就听见里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抬头时,沈亦寒抱着个铁盒走了出来,里面叠得整齐的医用纱布泛着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