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
-
亚哈随鲁王摆酒设宴,兴致勃勃请王后瓦实提头戴冠冕前来使各等臣民看她的美貌,王后却不肯遵从王命,亚哈随鲁王大怒,降旨不准瓦实提再到王面前来,把王后之位分赐给好于她之人。王听取侍臣意见招聚美貌处女到书珊城,被王所喜爱的女子可立为王后。
书珊城有一个犹太人末底改,抚养他叔叔的女儿哈大沙并收为女儿,哈大沙后名以斯帖。王的谕旨传出,以斯帖被送入王宫,末底改天天在女院前行走欲知以斯帖是否平安及后事事态。提别月亚哈随鲁王立以斯帖为王后,她未将籍贯宗族告于任何人。有两个守门人憎恨亚哈随鲁王,末底改将此事告于以斯帖。并记于历史上。
这事过后,亚哈随鲁王使犹太人的族敌,亚甲族哈米大他的儿子哈曼高升,唯独末底改对他不跪不拜。他已得知他的本族,哈曼抄录王的旨意欲将犹太人在亚达月十三日全部剪除。书珊城民乱。以斯帖及宫女招聚犹太人禁食三天三夜,她并违例见王。王施恩于她,以斯帖要求王带着哈曼赴她要求的宴席。哈曼应妻友所说,叫人做木架欲将末底改在深夜挂于此上。
正逢那夜亚哈随鲁王失眠,便要人取历史来念。正遇见书上写两个守门人欲害自己,末底改将此事告于王后。哈曼发现王所喜悦尊荣的人是末底改。他在末底改面前注定败落。
亚哈随鲁王将哈曼的财产赐给以斯帖,以斯帖流泪俯伏请求王除掉亚甲族哈曼害犹太人的恶谋。末底改奉王命写谕旨,末底改得高位,犹太人得拯救。亚达月十四,十五两日为犹太人欢乐吉日,按普珥的名字,称这两日为普珥日。犹太人自己及后裔所应承。
以斯帖命定守普珥日,这事也记录在书上。
市丸银停止讲述,仿佛阖起不存在的书页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表情轻松得不真实。说,你曾追问的历史,就是如此了。辛莎。女子静坐一侧,兀自托腮出神。银倒也不顾不问,掉转身子只身出门仰望那漆黑苍穹,努力回忆当年那颗美丽的星如今身在何方,是否早已汇入浩浩银河,是否在那以后便不见了光。然后他想起很久以前,盛装的母亲在薄雾般的清晨流光中微笑,父亲会在她身后,会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发色和眼瞳。他很小的时候,隐约知道父亲对地球的文明有特殊好感,他们在世界上燃起第一滴火,建起第一座桥,发明第一种文字和语言。他用温和的语气为他讲述这些故事,这是父亲最为喜爱的一个故事。他便也清楚记得。父亲当时不曾想过,他一心奉为神明的地球人会有一天莅临,用他和族人的血来浇铸他们的下一个貌似辉煌的文明。他不知道,他们做了一切的先行者。包括侵略,统治和毁灭。
他记起这些,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它的内部是构造精密的复杂机械。心绪平静,倒不觉十分难过。可他竟除了对一片浩冥勾起嘴角之外,忘了是应如何才能做出其他表情。
他再次回转身子,走回素白的建筑内部。如走进了一颗空落的心脏,从皮肤一直冷进骨髓里。
已经完成的话,就带他出来好了。
是。银。那么你现在来开启他吧。在这之后和我相同的,他会只效忠你一人,视你为永生的主人直到他的身体被摧毁那一刻。安置于他体内的晶片,我已按你所说输入这颗星球的位置,所有机器人的数据,全部战斗机的作战模式,以及你本人的一切资料。
他们对话时微笑如常。表情却是冰凉的,唯一的温度只剩两双色泽似火的瞳仁。
他低头再抬起,对上一双碧蓝如海清冷了然的眼睛。他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凛然平静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他用力阖眼再睁开,努力尽量轻松地走到他面前,指甲却已嵌入手心里去。他竭力控制住向心脏处逆袭的恶寒,伸出指尖去摸他腰际的开关。
要一直看着我。听我说。神枪。河流。死神。白砂。月亮。镜花水月。葛力姆乔。市丸银。葛力姆乔。银的语气轻缓却沉重得如同在念诵一段悼词。他始终看着他的眼睛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缓慢读出那些单词和他们的名字,直到后者的眼睛起了波澜。
……银。发音流利漂亮。当然。
对,是这样呢,真是好孩子。辛莎的系统处理得相当优秀,我想我也不必再和你多说什么。你目前已经知道我的一切了。你知道如何是好。
谨遵您的命令。
市丸银转身摆手,示意她带走他。
赛伦斯星军队机子整个涂成黑色,机翼周围有圈窄窄的白边儿。呼啸的声音像是种诡异的鸟类。他们和地球的第一仗持续了三天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迹象。他们似乎完全不怕死,炮火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强烈的慑人气场。
他知道他们的领袖也在战斗中。市丸银年幼时见过她,如神一般的女子。高贵,英武,强大,热情。并且,非常美。他此时听到她的声音,喉咙里带着野兽暴戾的血气。他轻笑一声,伸手向吉良要过另一个黑色通讯器。艾希诺殿下,您好。冒昧打扰。
……另一方地球人吗?你的武器呢。
地球人还分哪一方么,正确说我不是。我见过您,我想您应该也记得从前的我。殿下。这一战请暂时休止,我希望见到您,我提出和您合作。
合作?我为什么不相信这是个计策而相信你说的话呢?
银摇头微笑,语气平常得体,因为我可以与任意一方为敌。殿下,始作俑者仍旧在地球基地内,您所杀的只是些无辜小辈而已。他们会被不断复制,节奏会不断拉长直到拖垮您有限的战力。他见她稍有迟疑,放缓语速,现在我告诉您我星球所在的方位,以保证您安全降落。
他此时说话的方式极其陌生,仿佛另为他人。那种非常决绝的自信,霸道。或者说是一种得体到不易察觉出来的任性。一个透明的圈套,让人跳得不知不觉心甘情愿。
他内心不断说应该再找一个人。至少她会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她在干燥空气中看清他的脸,和一头显得湿润的银色碎发。她一辈子只见过一次的这种颜色。她猛然惊醒,用尝试着确认的语气说,银……王子殿下?
这称谓真是如隔三世。免去了。难得您当真记得我。殿下,您可是一点儿都没变哟。地球有个词怎么说,似乎叫红颜未改。
……这么多年我已记不起您家族的姓氏了。
那个不必介意呢。地球长期的处所已赐我新姓。王子殿下和家族是个历史,现在么,你看,连用来记载它的眼睛都不在了哟。他的笑容没有深意,冰冷左手收在腰际玩转同样冷的枪柄。他让她看到自己鲜红瞳仁,把话说得坦白齐整,我希望我们将战力合并,从而可以拖出一个背后的庞大组织。在这之后呢,他们必须,死亡。
旧以斯帖星如何?她问。
呐,如您所见。只剩我一人。
地球人不知道您是谁?
银自顾自地操控着手中开启仓库门的黑色小盒子,话答得漫不经心,这个么,可不一定哟。
库门悠悠开启,扬起地表的干燥白色沙尘,看起来竟隐约是细小水滴形成的薄雾,是宁静水面被骤然丢了颗石子,是美丽喷泉周围的水气。当这些粒子停止飞舞重归寂静时,艾希诺几乎掩口惊呼,银站在她右边一点得意地笑。她看见的机子被整个儿涂成黑色,机翼周围有圈窄窄的白边儿。外形可谓和自己开的那些完全一致。几百架新机子整齐排列,像列队等待将军检阅的战士。
我的天,上帝。我怎么形容。您知道吗您的天才非常……可怖。
他带着一丝刺目的矜持微笑,多谢夸奖。
那么,您预备如何做?
先派一部分人回地球。我答应过,提供给将军战力支援呢。
自己进攻自己?您思维方式还真是独特。
……地球人似乎是有最高等智商的宇宙人哟,多少也应该学到一些。开战之后,双方牺牲在所难免。当然我支援出去的那一部分战力并不及……银伸手抚摩战斗机光滑的漆黑外皮,神情平静温柔,现在您看到的这些。
好了。这些你一定会驾驶。这个按钮是紧急逃生设备,不得己便按它,至少能保你活下来。市丸银看着全身都武装上严整军装枪械的吉良伊鹤,抬起手去碰他胸前的纽扣,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表情静得不可思议,他说,你去吧。
吉良想如果是平时的话市丸银一定会笑眯眯地加上一句类似如果你不想活下来的话当然就不用按了哟之类的话。或者说他一早便已经知道。他上机子之前突然想抱他,扭过头忍住了。他在驾驶舱里扬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在半空僵硬住没办法轻松地挥一挥。
玻璃罩子隔音效果极好,他说的话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再见。我什么都不怕的。真的。
他原本就是枚复仇机器。亲人死了之后他整颗心跟着死了。这么多年行尸走肉,他本来就为了这一刻而活。没有复杂原因,就像他一只眼睛从头发缝隙中看到的悲伤世界,也不会因为一些人的死亡而有多少好转。纵使这个世界有一天会因为什么而改变,也决不是现在,决不是他们年轻着的岁月所能看得到的了。
不看便不看了吧。
吉良伊鹤背影从未有过的坚定决绝,决绝地对他最后一眼见到的一切说再见。
他不像他,总是像触电一般避讳说再见。
和伊鹤的连线断了。他最后对你说了谢谢你听到了吗。
浮竹中将……勇赴前线的中央四十六室竟全军覆没。我们到底如何是好?
葛力姆乔大概已经到了吧?
葛力姆乔少校已回到地球基地。请立即通知他要求见到的蓝染少将。
辛莎。我的手此时和他们一样。你已经看到血了吧是不是。我的手上……究竟有多少呢?
长官!战事急迫!我军处于不利一方,这样下去的话……
其实可以完全避免这一切混乱。其实这世界原本花好月圆。其实本应各自相安无事结果也能换个彼此安静的皆大欢喜。可是偏偏,什么人什么智慧什么发明让人拉着时间往前走了,让前方的一片空茫底色已透出刺目的血红。他们若不是那么欣喜地认为那就是吉庆预兆,也不至于如今一步一步涉入深谷,又亲手斩断向上爬的绳梯。
人一向是种一旦一颗野心跳脱了胸腔外面,便死心塌地相信它行的路才是真理的顽劣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