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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地球基地的景致还及不上月亮好看,单调得连天都不见。
      乌尔奇奥拉跟在面无表情却彬彬有礼的机器人后面来到蓝染办公室门外,然后他们停下来,它替他做通报等到里面的应允后他对它点点头之后转动门把手,他在桃木桌后威严的男子面前阖上眼睛单膝触地,蓝染少将午安。
      你好,乌尔奇奥拉。蓝染招手示意他过来,并仔细凝视他的面容。清晰的五官线条,正面看柔和秀美,侧面看去又是锐利锋芒。只是他没有颜色,除了一头扎眼黑发鲜明一些,从头到脚都是一种没有光泽的死白。多少可惜了,蓝染想,怎么被选中的人总是那么好看。
      他的手指在他的手中不动,没有想松脱开的意思,他看着他说,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是。
      那枚被他握在苍白手心中的祖母绿色浑圆眼球,看上去迥异得像个巫术。一粒魔法球,或者一枚圆润的玉石。
      我特意选你来,是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一个学员的特别训练师,未来他必须要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我的荣幸。蓝染少将。
      很好。那么明天请你跟随我同行,未来一段时间你将要留在那里。

      蓝染手指一动倾翻了桌上一杯未动的红茶,深红液体映出脸孔的模糊轮廓。他已对自己行过礼离开。蓝染望着那晃动的轮廓勾起嘴角微微感叹,事实上他也应被称作它才对。

      葛力姆乔痞子似的插着一只口袋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站直喊了声蓝染少将,把眼神挪到一边的乌尔奇奥拉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皱起眉来。后者始终平视前方,眼神冷淡。
      他是乌尔奇奥拉,由上级特派给你的专职教官。
      他是改造人。
      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吗。真厉害,果然我们没有看错你。
      他是为我做陪练来么?打坏了或者是打散架了怎么办。
      这你不必担心,他们力量要远超越于普通人类。不过葛力姆乔,你记得一点,如果你败在他手下,没有人会为你的死亡负责。蓝染敛起和煦笑容,语气平直严肃,那是你辜负了上级的期许。
      大可放心,长官。葛力姆乔站的位置迎着风,吹得黑色运动服身后整个鼓起来。

      安排出的新宿舍是个二人间,葛力姆乔从原来他窝了三年的六楼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乌尔奇奥拉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扎眼的蓝色头发之后转过身走到前面去,他只能看到他的瘦削后背和及颈的黑发。骂了一句什么,忿忿跟上去。
      为什么非得让我们一块儿住在这地方?葛力姆乔在新宿舍里来回绕一圈,没经脑子发完牢骚之后才觉得这地方其实不赖,起码足够宽敞亮堂。他原来那屋加自己五个大小伙子挤得要死,那会儿唯一的心理安慰是那四个学生都毕恭毕敬地喊他队长。到现在估计见都不一定见得着。好像有点想伊尔弗特那个金发小美人啊,刚入学那会儿他们俩人坐在大厅喷泉池子旁边啃微波汉堡,葛力姆乔当时还调侃似的跟他说你去当医师得了我看比飞行员适合你不是吗。
      是长官的安排。直到你毕业。
      葛力姆乔诧异地回头看乌尔奇奥拉一眼,尽管他尾音挑出来个问号但没准备真得到个答案,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认真回答了倒把他自己吓一跳。跟这么个人住在一块儿,多少都别扭点。回来时间久了,他在他吃饭的时候安静坐在一边不动,不插嘴地听他讲理论课上多么无聊多么想掀桌有一个瞎子教官跟自己多合不来。训练时自然免不了肢体接触,他的身体一点儿温度都没有。葛力姆乔一边咬着绷带头包扎手臂伤口一边抬头,真行啊你。
      职业的。
      职业教官?那你可训练出来不少了吧。
      我不知道。每当接受下一个任务之前都要进行系统重装。
      重装?喂,那样会疼么?是不是比我现在受的伤要严重很多的疼痛,头颅被生生切断那种锥心刺骨,就好像人类做大脑手术时那样。
      不会。乌尔奇奥拉只平静回答提出的质疑,不负责考虑别人心理活动如何变化了。

      十四天后市丸银重新回到那颗星星。他的脚尖触到那片苍白土地竟奇迹般的觉得温软,抬眼见女子停在自己眼前微笑起来,你回来了,主人。不,银。
      你过得如何呢,辛莎。
      我已经绕着它行走了无数个圆。在天色非常晴朗的时候能看到地球。非常的美,湛蓝得几乎透明,并且能看到白色的,像是缭绕着的流水。
      银顺着她眼睛的方向扬起头,看到一颗明亮润泽的蓝色宝石在黑色舞台中静伫着。他曾一度被墨黑宇宙中流转的星球的美丽折服,他立誓终有一天定要亲自感受那种浩大的蓝色气焰。但那时非常年幼,连生存能力都是微薄的孩子心思竟已如此明确坚定。此时他记住了她的最后一句话,他想除了单纯直接的机械思维以外,没有人会用流水去比喻笼罩在一颗星外壮大的云。
      我可以知道吗,银,你回地球做了什么。
      银装作认真思考片刻之后干脆微笑,不可以。
      是。
      别失望嘛。和我再走一个圆吧。我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是种很有趣的景色哦。你一定没见过雪吧。像你这样的,地球上的女孩子都非常喜欢它。
      那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微微睁大眼睛,没有笑。
      像是在地上蒙了一层白色的砂。对,就是你脚下的颜色。银低下头去,很久没有剪过的头发遮住他的侧脸,唯独嘴角牵开的弧度从银灰发色中突兀起来,雪啊,是白色,味道冰冷苦涩的砂。辛莎,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它,也这么告诉你身边的人吧。

      蓝染办公室的待客沙发是空的,白色被单叠得完好利落和枕头一起摆在一侧,好像在这儿睡过几夜的那个人从来没回来过。什么都没留下来,气息都没有。蓝染锁起门将那些布料贴近自己的脸,嗅到的仍旧是在衣柜中搁置过久那种刺鼻的樟脑味道。
      一成不变。
      一定又是自己偷偷走的,到了那头他就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一直少人惦念,是他习惯了的生活。

      蓝染拎着白色便餐盒站在学校操场的双杠边上,看着穿蓝色校服的葛力姆乔向自己走过来,他对他招招手把手里东西晃一下,卯之花医生为伤员做的,我顺便带来一些。作为长官关心一下你们的训练情况。乌尔奇奥拉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啊在房间……睡觉。措辞出口时停顿一下。
      怎么?如果故障的话让我带回去处理。
      不会,意外伤而已。他说了停机就可以慢慢痊愈。我就让他睡了算了,是电源还是启动器什么的已经关了。他说差不多一天就够。葛力姆乔手中满沉的餐盒里装的煎饺子,热气把手指熏得发湿。他想起来点什么就问,蓝染少将,为什么他们受伤了也会流血也会疼?
      是因为他的痛感神经没有被完全切断。你知道吗,到现在为止,能伤了他的人你是第一个。做得非常好,葛力姆乔。

      乌尔奇奥拉几乎是喷涌着鲜血的右肩暴露在灼烫日光下,训练明显没法进行下去。葛力姆乔跑回屋找他自己平时用的绷带,着急止血就下了狠劲缠上几圈,然后看见对方皱了下眉。
      会疼?
      嗯。
      我的天你没搞错吗,这为什么?
      不知道。
      那接下来我怎么做?我说你是不是也需要上药什么的?葛力姆乔绷带缠了再解搞得手忙脚乱,乌尔奇奥拉侧过脸来面无表情看着不断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来的红色液体,再看着对面人摇头拍脑袋冲他吼,你看什么看你自己流血好看啊!我的天没完了什么东西做的你要死啊?
      □□和机械。
      手哆嗦一下,第一次见自己的血?
      嗯。
      没准抹不掉是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没询问语气。乌尔奇奥拉所以听见了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那些红如何迅速湿透白色绷带。

      他们不存在情感,没有思考能力。只能电脑程序一般反应出人的每句话语和动作并且做出回应。对人类没有任何要求,却有必须遵守的原则。没有记忆,因而不会记得那个痛苦的过程。葛力姆乔知道他们大多出身清贫,因为忍受不了流浪的苦楚选择来到这里。或者有一些是因为部分人类无法完成的特殊任务被选中。乌尔奇奥拉属于后者,比较幸运的一类,至少他可以不用出生入死。
      人类可怕的野心使他们在征服地球之后渴望成为宇宙的独裁者,尽管他们知道真正要达成这一目的非常困难。
      葛力姆乔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那样的人。讲师将这件事以及他们的未来尽可能含蓄地说出来,但下面至少半数以上的学生还是听懂了并且开始热血沸腾。他们会成为未来的征服者这意味着得到了什么,那可是整个宇宙啊。现在这里坐着的都是对将来充满了美丽梦想和雄心壮志的少年,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蓝染后来告诉葛力姆乔,因为乌尔奇奥拉定是做不成一名合格的战士,去军校做特别教官是他心甘情愿的。我记得你说,没有用的人不必再生存下去,你曾经和我这么说过。并且现在大多数人也都这么认为着。他们尽量,努力地希望着自己有价值。
      葛力姆乔站在蓝染办公桌前,新的制服非常合身挺拔。嵌了银边儿的灰蓝色显得几分高贵。没戴檐帽,嚣张的头发立在严肃气氛里。他看座椅上的人一会儿,说,长官,一年前来学校表演了三连发射击的市丸银中校,他是不是?
      不是。为什么你这么想。
      我记得他的眼睛,那种光不像真的。抱歉,长官。
      不,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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