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燃成海》戴乐麦特

3、带你回家

　　夜渐渐深了，屋内的声音也停下来，许亭收拾好东西往巷子外走去。面馆里已经没人了，但还亮着一盏灯。
　　快走到面馆时，许亭看到有几个人提着棍子周围晃荡，他拐进巷子口，微微眯起眼睛。
　　灯光有些暗，但根据浮夸的发型和衣装可以辨认出是那群经常找他麻烦的混混，他估计着人数。
　　“妈的，你不是说那小崽子最近在这附近吗？他妈的人呢？”打头的红毛一把拎着一旁瘦成骨头的黄毛的衣领，将人扯得一踉跄。
　　“不、不知道啊辉哥，明明有人说看到有一、一个头发长的男的在这里，我寻思应该是他吧……”黄毛一脸讪笑。
　　辉哥闻言一脚踹向黄毛，“是是是个屁！长头发的男的就他一个吗？你丫的耍我呢？”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哥，我再找我再找，下次一定能找到那小子……哥，要不今天咱先去搞点串喝点酒，弟弟我请客……”黄毛没忍住吃痛一声，接着赶紧双手合十搓着，小心翼翼地瞟着面前的人。
　　辉哥看他这样，脸色缓和了些，“行吧，走了，今天先撤了，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高中生了！”
　　一行混混拖拖沓沓地离开了，许亭松了口气，丢下手里握着的塑料水管，快步走进面馆，锁好门后关了灯。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走进小房间。这里原本是个杂物间，两个月前他住了进来。房间很小，屋顶有些低，离他头顶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房间里的东西极少，一张矮窄的弹簧床，一旁紧挨着一张老旧的书桌和木椅，椅背上挂着个书包，里面放着些简单的衣物。桌子的两边摞着两沓书，中间放着一本画本。
　　许亭将毛巾搭在椅背上，伸手拿起画本，翻过一张张练习画，每一页上都写着日期，少年的笔触和线条稳健而生动，可以看出极有天赋。他翻到一张空白页，顺手从枕边拿起铅笔，在一角写上日期，接着却有些走神。
　　今天，要画些什么……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常在店门口的闲逛的小黄狗、夕阳染红的天空……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那个警察低头看向他的画面。
　　那张脸……许亭不自觉动笔画下他记忆中的脸，半晌，落笔后，又在嘴角增添了点弧度。
　　不是，我画他干什么……
　　画完，许亭盯着纸上微笑着的男人，有些无语，立刻把本子盖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倒在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霉点，夜深了，却难以入眠，刚刚那群人已经怀疑自己在附近了，这里恐怕是躲不了多久，不能影响到张姐的生意。
　　如果不是张姐好心收留他，两个月前他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
　　两个月前……

　　“咔嚓！”
　　破旧的老房子里传出一声尖利的玻璃的爆裂声。
　　“个狗娘生的逼崽子，老子供他吃供他上学，对他还不好啊？竟然把人给我放走了！别让我找到他！老子一定要砍死他！”脸上有条刀疤的男人粗鲁地吼着，抬脚踹翻一旁的桌子。
　　“许哥别生气，早说了那崽子养不熟，当初就该把他拆了卖钱！亏大哥你还养了他十几年！呸！真是不知感恩！”一旁的皱皱巴巴的矮子连忙附和，狗腿地扶起倒下的椅子。
　　“哼，亏老子还把他当儿子养！还让他跟老子姓！”刀疤男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没事哥，这小孩跑了，咱再去找，那么多小孩总有落单的，嘿嘿。”
　　刀疤男脸色缓和了些，眼神却变得更加狠厉，“等我找到那小子，一定要他好看！”
　　三天前，许志强带回了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怯生生地环顾着周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陌生的地方，白净的脸上带着不少灰尘的痕迹。
　　“叔叔，这里是哪里呀？”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带着些害怕。
　　“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啊，你在这里乖乖等着，爸爸妈妈过几天就来了。”许志强挤出虚假的笑脸，横贯在脸上的刀疤都皱在一起，他收紧拉着小男孩的手，贪婪眼神死死盯着男孩。
　　“好叭，要快一点哦，要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我的！”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老房子。
　　“咦？这里有个大哥哥！”小男孩一进门就看见在水池旁洗菜的少年。
　　许亭抬起头，瞥了眼小男孩，没有搭理他，接着把筐里的水往外倒。
　　“这是你许亭哥哥！以后要好好相处啊！去，去跟哥哥玩。”许志强把小孩往许亭这边推了一把，自己则哼着曲，晃晃悠悠地拿起酒瓶回了房间。
　　小男孩看着低头洗菜的大哥哥，虽然看起来有点冷冷的，但是不知为什么，自己并不怕他，于是小男孩也蹲下来，小脸凑过去，小声地跟他聊天。
　　“哥哥，你也在这里等爸爸妈妈么？”小男孩好奇地问。
　　许亭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没有。”
　　“哦！我知道了！这里就是哥哥的家对不对？”小男孩恍然般拍了一下手，心里却有些奇怪，为什么哥哥在自己家里却不开心呀……
　　许亭没有再说话，端着洗完的菜进了厨房。
　　没有多久就开饭了，大哥哥做的菜还挺好吃的，但是没有妈妈做的好吃！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接我啊……
　　小男孩坐在台阶上晃着短短的双腿，看着门口。
　　接下来的两天大哥哥都没有怎么搭理他，大哥哥除了干家务活，就是在画画，哥哥画的画很好看！画上的小花就像活过来一样！
　　第三天，小男孩照常坐在台阶上，看见大哥哥背着书包出了房门。
　　“喂，小孩儿，我带你出门买菜。”许亭低头看向小男孩，小男孩开心的蹦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透出光来。
　　“好耶！出去玩喽！”
　　“早点回来！”许志强醉醺醺的声音从房门后传来。
　　“知道了。”许亭淡淡地回答。
　　“走了。”许亭牵起小男孩的手，缓步往前走。
　　走出一段较长的距离后，许亭停下来环视四周，接着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带着小男孩快速上了车。
　　“师傅，去市公安局。”许亭迅速说道。
　　“哥哥，我们不是去买菜么？”小男孩疑惑地看着面色严肃的大哥哥。
　　“小孩儿，知道你的名字吗？”
　　“知道！我叫王宇浩！我都四岁啦，记名字记得可熟了！”浩浩自豪地扬了扬头。
　　“你父母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记得么？”
　　“我都记得的！我可棒了！”浩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求表扬的小表情。
　　许亭松了口气，犹豫了一瞬，抬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真棒。”
　　“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真的吗！谢谢哥哥哈哈！”浩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心地笑出声。
　　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人便到了公安局，许亭来到大厅，他简要的说明了情况后，就把浩浩交给了警务人员，警察询问浩浩父母的信息，立即打电话联系他的父母，没过多久，两个青年人便急匆匆地从门口跑进来，可以看出他们年纪不大，但现在眼下挂着一圈青色，面容憔悴。
　　“浩浩！”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后，他们飞奔过来紧紧抱着小男孩。
　　“呜呜呜呜呜还好回来了，没有你爸爸妈妈可怎么活啊……”一家三口跪坐在地上，紧紧抱在一起。
　　“爸爸妈妈，别哭啦，我回来啦……”浩浩拿小手给爸妈擦着眼泪，想起之前说要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给大哥哥认识，转头想跟哥哥说话，结果在原本的位置没有看见大哥哥。
　　“大哥哥，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唉？大哥哥呢？”
　　“浩浩，什么大哥哥呀？”妈妈问道。
　　“就是送我回来的大哥哥！大哥哥人可好了，他长得可好看了，画画也好厉害！虽然他没有我这么爱说话，但是他对我很好的，还给我塞了糖果！你们看！”
　　浩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是那种香香甜甜的奶糖，满满一口袋都是。
　　“我想跟哥哥说声谢谢，可是，哥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