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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一定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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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很快接近尾声。
许南枝打完年前工后就自动解约了南山咖啡馆的兼职,许承志看在张雅齐的面子上,平常也不怎么和她交流,虽然还是会给她报好各类补课班。
马上步入新年了,街道被装点得很漂亮。从香樟街到大学街再到酒吧街,工人们早早地就挂好了灯球,枝桠间也串好了星星图样的灯具。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好不容易约好要在除夕夜回张雅齐娘家吃一顿团圆饭。然而好巧不巧地,许南枝在过年前几天正好发了场高烧。
于是她一个人留在了家里养病。
其实她要是跟着过去了张雅齐的娘家也蛮奇怪,她以什么身份去呢?
许承志是她的丈夫,宋京燃是她儿子,她是个什么设定?
轻闲了两天,许南枝的烧也退的差不多了。
除夕夜当天的中午,她一觉醒来,精气神十足。
闲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后,她实在是觉得当个病人太无聊了,于是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节目,没想到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鬼怪倒是吓了她一跳。
歪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滋哩哇啦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尤其是听着NPC的念白,更是混乱无聊得让她头晕脑胀。
许南枝心一横,干脆关了电视。
眼不见心不烦。
她躺回到床上正准备闭目养神,枕头旁的手机却嗡嗡嗡地响起来,许南枝接起电话。
另一头,周星晚不知道正在哪里闲逛,背景音都快要盖过话筒的声音。许南枝开了免提,突然拔高的音量刺激得她头脑一阵恍惚。
半天她才听清对面在嚷嚷什么。
“许枝枝,过年有什么打算?大年初一我们——”
嘟嘟嘟嘟......
电话被突然挂断,许南枝只好又拨了回去。
响了几秒钟,对面才又接起电话。
可能是周星晚走到了什么拐角,背景音也不再那么嘈杂。
“刚刚太吵了,而且信号不好。”周星晚抱怨道。
许南枝“嗯”了一声,又说:“你刚刚说大年初一什么?”
“我说大年初一早上我们一起去庙里祈福怎么样?七点我打车顺道去接你。”
“好啊,我没意见。”许南枝很爽快的就同意了,反正过年的时候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家。
许南枝挂断电话后,大过年的有些无所事事,最后还是又打开了刚才那个无聊的电影。
频道还是在播着刚才的电影,刚刚似乎也才只是播出了一小段开头。许南枝百无聊赖,把电影倒退回了开始的画面,打算从头到尾看一遍,说不定看着看着就感兴趣了。
许南枝一直看到了电影的后半段,听着男主冗长的旁白,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干脆抓起外套,出门买饺子。
下了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月光也渐渐明晰起来。
超市就在居民楼斜对面不远处,她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来到的时候超市差点关了门。这个点大家基本上都待在家里,上班族年前想回家的也都已经回去了,所以超市里也没什么人。
许南枝直奔速冻食品专区。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即使是在放置着速冻饺子的冰柜旁都没有丝毫的寒意。
许南枝从冰柜里拿出两种速冻饺子,对比着看了看。
虾皇饺。
玉米猪肉饺。
除夕反正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许南枝心一横,边心疼着自己刚挣的打工钱边奢靡了一把,直接一种口味一包扔进了购物篮。
只有几个老爷爷老奶奶还伏在菜筐上挑菜,年轻的家长推着婴儿车买粉丝,大概是在准备煮火锅要用的食材。
许南枝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钟小夏还会给自己准备包着红豆的水饺,一时间有些唏嘘。
前几天钟小夏也给她打过来了些钱,顺带慰问了几句。
许南枝除夕当晚随便吃了点速冻饺子打发了,春节联欢晚会她一个人无聊的有些看不下去,播着播着几乎就要在沙发上睡着了。
差一分钟零点的时候,许南枝写好了祝福语,给朋友们都发了过去。
她点开顾孟舟的聊天栏,犹豫了几秒,缓缓打出【新年快乐】四个字。
零点。
伴随着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倒计时截止的声音。
【A:新年快乐】
许南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仰回到沙发上。
咔擦的一声。
她偷偷地截了个图保存到了相册里。
截图的时间是新一年的零点。
同一时刻。
电视机里。在一片片寂静中。湖对岸商场投屏的地方倏然闪烁出花火,从楼层最下方的屏幕一直窜到顶层。
自楼下爆裂出的烟花腾空而上,在头顶上炸开,周围人群呼声四起,许南枝感觉自己的血管似乎都要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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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闹钟就响了,天还没有亮起来,街道上的路灯还都亮着。
之前约定好的,今天大年初一要和周星晚一起去大佛寺祈福。
许南枝支愣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快速地洗了把脸换上了新衣服。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她现在感觉腰酸背痛的。
周星晚不到七点的时候就已经在楼下等她,许南枝很快便下楼坐进了车里。
被冻了一夜的车垫非常冰凉,等司机开车带她们到达山脚的时候,许南枝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冻住了。
尽管是大早上,但是过年来祈福的人很多,整个停车场几乎没留下什么车位。司机开着车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余的地方。
两个人检票之后便上了山。
微弱的晨光勾勒出山体和薄雾的形状,山路蜿蜒陡峭,昨夜下了场雨,此时林木夹道,山路也变得比往日湿滑。
大早上的人往往没什么力气,走在狭窄的小路上,也很难并肩前行。绵延的人群一个跟着一个前进,大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矮木被夹杂在树丛的缝隙里,唯有树冠处的枝杈随风吹笛,仿佛天公作祟。
许南枝一直以来忙着期末复习,现在突然让她爬山,难免有些气力不支。
周星晚在前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迈着步,走到一个休息的平台时停下来,等待着身后气喘吁吁的许南枝慢慢跟上。
两个人紧赶着慢赶着爬到山顶。南山的半山腰也有许多小寺庙,但是山顶的这个是最大的,一般大家都会来这里烧香拜佛。
人流分散到山顶的各个寺庙,遮天蔽日的松柏衬得古刹更加沉寂清和。悠远的钟声从大佛寺缭绕的香火中铺陈开来,雾气翻涌,晨光熹微,看不清禅堂草木的庐山真容。
“我们今天就去大佛寺。”周星晚看着眼前的巨大古庙总结性地说。
她已经提前在线上买好了票,许南枝跟在她身后刷脸进了古寺。
迎上前的僧人送来几炷香,许南枝小心地接过,在香炉里点燃,明黄里能听到周围人的祈愿和祷告。
许南枝闭着眼睛在佛龛前站定,掌心合十。
她不知道神明在何处,可是四下皆神明。
她站在庙宇中心,默默祈祷。
人们祈祷的事情大不过这几件。
希望新的一年,学业有成,家人朋友都身体健康。
希望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希望我喜欢的人刚好喜欢我。
............
希望,新的一年周星晚可以一切得偿所愿。
............
还有,谢谢你过年陪我。
............
“你许了什么愿望啊。”周星晚跟着她走下石阶时,在她耳边悄声问。
许南枝:“没许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的愿望。”
周星晚惊叹:“普普通通......?”
许南枝等着她说完。
周星晚试着猜了一会儿,见许南枝一直摇头说不对,猛地冒出一句:“许枝枝你要不要猜猜我的?”
许南枝故意道:“我不要猜。不感兴趣。”
“不行不行!你要至少猜一个!”
“我不要!”
“好!那我可直接说啦——”
许南枝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行!说出来就不准——”
“我要当许枝枝一辈子的好朋友!”周星晚从她的掌控中挣脱出来,笑着说道,“比家人还要好的那种!”
“哇!你真的!小点声!我社交恐惧症都犯了!周星晚!”许南枝被她的大嗓门整得羞红了脸,但嘴上一直在笑。
她张开大臂抱住了周星晚,两个人穿着圆滚滚的羽绒服抱在一起打闹。
许南枝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遇到周星晚这样的朋友,哪怕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却依旧在自己身边。
周星晚之后带着她去写了许愿牌。两人向僧人各买了一个,许南枝从他手中接过,阳光悄无声息地划过她的指尖。
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山间好像起了一阵风。上一波人都已经走了,许南枝伏在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周星晚率先写完,挥起了木牌,随着她一声惊喜的欢呼,许南枝看到木牌悬挂到了树冠的地方。
良久,许南枝放下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攥着木牌,卯足了力气,挥动着胳膊往上抛。
冬风带着许愿牌向上飞升,在空中打了个转,随后稳稳地落在了周星晚悬挂的正下方。
“哇!没想到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许枝枝还挺有劲儿的!”周星晚在一旁笑她。
许南枝嚷嚷了几句表示抗议。
周星晚走近揉了揉她的脸蛋,拉着她一起看树上刚刚挂好的木牌。
那一瞬间,许南枝望着摇曳的木牌,仿佛回到了不久前中考过后的那个暑假。
那时许承志和钟小夏刚刚办了离婚,她们坐在学校附近的面馆里,许南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星晚像个老妈妈一样,带着一副平光镜坐在摇椅上,给她念起了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里的一段念白:
“这种夏天我从前很少经历过,充满力量与光芒,诱惑与魅力,像浓烈的葡萄酒一样裹挟我,穿透我。
这就是克林索尔的夏天。”
读罢,周星晚放下书,头朝着店里的风扇。
门吱呀呀地响着,扇片在呼呼地吹。
“今年夏天得有40度吧。”
那时候,她说。
“感觉初三的夏天就像克林索尔的夏天一样短暂。”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仔细地思考了一段时间,又郑重其事地说:“许枝枝,我们一定要考同一所高中。”
许南枝乖巧地坐在木凳上点了点头,止住了点哭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周星晚把头又靠近了风扇一点,认真道:“等上了高中,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大佛寺吧。”
“干嘛?”那时候,许南枝问她。
“许愿呗。我还挺迷信这个的。”
许南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后来,周星晚又说:“许枝枝,不管大人们怎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你有宋子清了。”许南枝委屈巴巴地说,还没从方才难过的情绪中回过劲儿。
周星晚一把熊抱住了她:“哎呀,他哪能跟我们女生联盟里的重要成员比。”
许南枝哽咽,抽泣着说:“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哪来的联盟。”
“两个人怎么就不能是联盟了。不是说一个人要活得像一支队伍吗?我们两个人可是两支队伍!”
许南枝听她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
可是却信了她的歪理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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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万事顺遂,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许南枝用手挡着阳光望向树杈。
周星晚回过神,仰着头去看。
当下,在大佛寺的中央——
树冠的高处,悬挂的两个木牌在摇晃。
“一定会的。”